第60章 服从性
两人这话说完以后, 房间内短暂处于沉寂的状态。
倒不是他俩之间状态有多不好,只是顾杭景觉得,好像有的话确实不适合这样直接说出。她可以有想法, 但不是什么都要和他探讨。
她承认她在感情上摇摆了点, 也或许是想要用心来看待, 想要重视他。
正好楼下传来阿姨和妈妈的说话声, 她起身说:“或者说你就当我刚刚说的都是无物吧, 其实我的意见不重要,咱们俩过得好就好了。”
她的手却被黎清霁牵住, 他捉着她的手, 挽留的动作也格外明显。
“不。”黎清霁, “任何话题能被提出来,总有它存在的道理, 你能和我敞开心扉说一些你心中的想法,那我觉得它们总该被尊重。”
顾杭景心头被什么触动了一样。
看着面前男人的这张脸,他的绅士得体,他的谦逊有礼,事实上她能得到这样的男人都是天降幸运。
“只是, 我好奇你提出这段话的诉求。你是想感谢我能喜欢你, 还是单纯只是想沉淀一下,像你说的沉淀这两个字, 究竟是出于你自己的情绪反扑,还是说真的是考虑到能给予给我的爱。”
顾杭景喉头紧了紧, 无意因为他讲的话而揪心。
“我要再想想。”
“那么,在你观念里, 怎样的爱才是平等的?”
无可否认她被黎清霁问到了点子上。
顾杭景忽然间有些哑口无言。
“或许没有答案。”顾杭景开始有些坐立难安,也表示, “如果你不喜欢这些话,我们可以跳过这话题。”
“不。”
“问题即存在,问题提出就要解决,不然未来也会影响我们。”
黎清霁漆黑的眼眸像带上洞察权力:“而且现在不是你想问我,反而是我想要问你。”
顾杭景:“你想要问什么?”
“你说得对,所以现在是我想要考察你。正如你所说,我们对双方未来的伴侣当然要有一些要求,你是不是平等地爱我,亦或是你的为人和三观,你的思想,确实是我要注重的。”
顾杭景感觉自己说的话好像反倒给他提了个醒。
这事情发展到现在她有点头大。
甚至开始后悔刚刚嘴快讲那些。
黎清霁的回应也确实要她打起注意。
“对,我就是那意思。”
“所以,如果你的言行令我有一丝讨厌,那么,我或许也要想想,之前的行为是否要有待考察,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是。”
顾杭景感觉自己很快吃到了言语上的苦果。
她自己说的话,以为黎清霁会像往常一样哄自己吗。
不,她也不是那么想的。
可为什么当他顺应她的讲这些话时,她心里会有些难受。
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对,是这个意思,所以你有吗。”
顾杭景语气微微放软了些,“你有觉得我身上有令人讨厌的点吗。”
“原本没有,在你说出那番话以后好像有些了。”
顾杭景心脏高高悬起,像勒在脖子上的细绳。
她脚尖不再平稳落在地上。
她抿抿唇,低眸,“理解,那,你要收回之前对我的喜欢么?”
直至黎清霁说这番话时也只是平静立望着她,看不清情绪,他就像不是为了说这番话而说,只是对她的一个考察。
他与她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可或是因为在私人寝室,她认为两人的距离无限越界。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天在床上嗅到的。
他身上的熟男气息。
那夜快要把她迷到头晕目眩。
她喜欢的,确实是很喜欢。
周丝存说得对,如果不是那天出现意外,没有套。
他们之间甚至不会有产生这个误会的可能。
她不会走,他们会度过一个愉快夜晚。
或许他会在床上很温柔地对待她,很绅士而妥帖的,再或许结束后他会体贴替她擦拭,接着又观察她身体,给她温情。
很多想法在这时的状态下刺激得要人头皮发麻。
顾杭景忽然觉得自己不清白,怎么敢对他讲这种话,明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
“我没有那样想。”
黎清霁说:“我只是想解决问题。”
顾杭景不自觉离他靠近了些,抿唇,轻轻道歉,“抱歉,我的话是我自以为真诚,其实有些冒犯了你。”
黎清霁身上穿的私服衬衣,不是黑绸那样的质感,却也类似年轻态的贵气、松弛。
他并不为之所动,也不轻易低头。
他反客为主。
“不,现在是我要问你。”
“嗯,你问。”顾杭景态度温顺得像犯错的小孩了。
“你改变主意的速度快到令我都措手不及,那么我也要想想,是你当时回应我感情的一切神态、语言都是谎言,还是说你归根结底是玩弄男人的高手。”
“你得到了我的爱,又不想轻易沉浸付出,所以你用了权宜之计,这样的方式来同我说。”黎清霁:“顾杭景,我是否可以用这样的罪名来质疑你。”
顾杭景瞬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没有。”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认为。
亦或是他不是这么想,但他要这样说,他用一种激将法,企图让被动化主动。
他不愿意妥协。
他给她安了罪名。
顾杭景差点坐直了:“我怎么可能。”
“可是我现在有些感到难过。”
黎清霁眼眸依旧清平,睨着她平静而深情,她却认为那其中藏着深刻的情绪,“我希望的你是冷静的,是稳定的,而不是白天回应了我感情,夜晚又和我说,原来顾杭景心中是有其他想法的。那不会让我得到尊重,只会让我觉得。”
“顾杭景在玩弄我。”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
她甚至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她只是想和他商量商量,两人是否有个缓冲时间。
不管是相处还是任何。
她说:“我爱你,我也愿意什么都为你付出,只是我怕我自己不冷静,我……”
“你觉得怎样才是爱?就像说的,要能平等付出的才是,那我对你的,还有你对我的,难道就因为没有完全做到你这一点,就要把它完全摒弃吗。”
顾杭景胸腔震震,发觉面对他的思维完全跟不上了。
她慢慢摇头,“不是。”
“抱歉。”
黎清霁说:“你不用抱歉,归根结底是我的原因,我接受你的沉淀,你可以再好好想想,我们这段感情的终点。”
正好楼下有人来喊,樊女士做的烘焙好了。
本来没想吃晚饭,可顾杭景和黎清霁回家,老一辈总想在礼节上尽量厚待她。
哪怕是快深夜,也得做一些表示。
“都是国外空运过来的食材,清霁他爸平时要人备着的,说不知道孩子们什么时候回家,但总有那么一刻要未雨绸缪。”
面对他俩的到来,樊女士还是显得有些欣喜。
只有下楼后的一对新人显得心事重重。
其间樊女士餐桌边止不住地问她:“小杭,孕期有什么不舒服吗?”
“感受还好吗,会孕吐吗。”
“中后期会觉得有累赘感吗。”
顾杭景有心事,这会儿妈妈跟她讲话也没听进去,缓几秒才回神:“嗯?”
她看一眼窗台那边倚靠着打电话的黎清霁。
他从刚才两人短暂结束话题后就去忙了。
瘦颀身躯仍然显得有些清冷,他身型很好,穿衣后却不怎么显露。
没人知道他们在楼上的谈话。
也没人知道此刻黎清霁的心情。
她只打量他那张脸垂眸打电话的表情,接着回过头,回樊女士的问题:“妈妈,我目前没觉得哪里难受了,孕中期整体感受都还算好。”
这也是樊女士担心的,她说:“那就好,全家人在一旁陪着你呢,平时有什么也可以跟我们家人提出来,我们会守着你的。”
顾杭景唯二认可的就是黎清霁的家庭氛围。
不算过分热络,但胜在格外守礼。
从黎清霁的性格就可以看出他的家庭成长氛围不错,不然不可能教养出他那样得体自信的性格,顾杭景喜欢有分寸懂尊重的家庭氛围,所以来这边,没有特别红脸过。
“好的。”她说。
深夜,黎清霁拿着外套和车钥匙要往外走,顾杭景知道,那或许是公司有事。
可平常即使这种事情很正常,但她这次还是趁大家都没注意拿上外套悄悄走了出去。
“黎清霁,你能先等我下么,我有话想和你说。”
在他们的关系里,顾杭景从没有主动过。
今天套上一件羊羔毛大衣,她主动追上黎清霁的步伐。
黎清霁扭过头来看到她,本来准备上车的动作也停住,问:“怎么了。”
顾杭景刚刚下楼后心里酝酿了好多话没有说出来,她等着两人今晚回去后再好好聊聊,再或是一些温存,她想待在他怀里再好好说说。
没想到他要忙工作。
她意识到今晚不能让问题搁置,她要和他说清楚。
夜深露重,即使穿着外套也微微泛冷,顾杭景微微缩了缩胳膊,轻轻吸了下气。注意到她这动作黎清霁主动走过来,拿过手里厚羽绒披到她身上,“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外面冷,你会着凉的。”
她知道他心里不是会藏事的主。
他更不会为一件事生气太久。
她近距离抬头望着他的脸,压着气息,轻声说,“你今晚可不可以不要去公司,留在家里陪着我,好不好。”
她这个请求提出的那刻,黎清霁面色微有凝滞。
像没想到她会主动和自己提要求。
在一起这么久,顾杭景和他状态更多像相敬如宾再或是说保持生疏的成熟男女。
她会守着分寸,不会随便主动,不会随意向他放电。
她愿意和他撒娇,是因为她要低头。
她想像小女生一样向他表态。
黎清霁视线也深邃了些:“你知道我在工作吗。”
“对,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底线。”顾杭景:“所以我今天想你在家陪我,我想有你在我身旁。”
黎清霁只凝望她片刻,接着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
大致内容是他暂时去不了了,事情可以不用现在解决,可以先放着之后再说。
从电话语气里她能感受到这是件重要的事。
可黎清霁同对方嘱咐时也没有太大表情。
直到电话通完了,他重新看回她,没有多犹豫,连带着羽绒服将她打横抱起来到自己怀里。没有太吃重,哪怕披着一件羽绒服显得有些臃肿,但对他来说不是太过压的重量。
进去一路都让客厅的人看到这一幕,连带着黎盛澜,大家在料理台边都愣了下。
没想到他俩会这么直接,可黎清霁明显这次没想顾及家人,曾从不会在家人面前有任何关于自己感情方面表态的,这次却直接抱着顾杭景上了楼。
直到后边紧跟着助理过来解释。
大家释了怀,也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老弟他今天不去公司了?”黎盛澜说:“太阳从西边出来啊,紧急加班第一次见他不去的。”
卧室室温是经过调节的,黎清霁有让人重新装点过房间,再回去时浴室里的热水水温正好,床面的床品也整整齐齐。顾杭景被他抱着坐到浴室里的软椅上。
她刚刚穿着拖鞋出去,这会儿赤红的脚底冰凉无比。
黎清霁手掌贴碰了下她脚底。
“怎么直接就出去了?不怕自己冻感冒。”
面对他关怀而严肃的视线,顾杭景显得没有什么说话权。
她低着头,说:“看你要走,有点着急。”
“急什么,只是临时工作,又不是再也不回了。”
他接了一盆热水,温热的水雾袅袅升起,两人也处在这潮湿而密闭的空间内,水温蒸得顾杭景眼前一片温热模糊,而她的脚被男人握在手里,她并不习惯,下意识想要挣出来。
可男人握紧了,没有半分阻碍。
他很慢地将她的脚慢慢沉到温度正好的热水里。
脚心接触热水的那一刻顾杭景心都发颤了下,下意识地要抓住什么东西,他提前用手扶稳住了她,直到顾杭景抓住了那救命一样的稻草——
她抓紧了他的衣服,也垂眸。
黎清霁正以一种 很低下地,也唯有他视线并不低位的状态仰视着她。
他们第一次在这么暧昧的环境下,私人的浴室,浴缸里的水雾袅袅,眼前水盆里的热水涟漪摇曳。
他的手浸在水里,扣着她的脚。
可视线又以一种浸染性的感觉直视着她。
“和我说说你现在的感觉。”
他的口吻坚定而柔和,像永不会为之所动的磐石。
却令人不得不重视。
“现在还想沉淀么?”
她知道他还在提刚刚的话题。
其实顾杭景知道他对那话有些意见。
在下楼前她就想好了。
她在感情里的表现没有他好,思想也没有他坚定,可要是再来一回,她想她还是会同他说那些话。
她还是会以一种初生牛不怕虎的态度。
“我可以理解成这是一种服从性测试么?”
顾杭景:“其实从说完那些话以后我就感觉到氛围不太对,可我说的话站在我立场我不觉得是错,但你保持着支持的态度,表现却又并不是赞同。”
“我当然不会赞同。”
黎清霁直接说出了自己心里所想。
在这种状态,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脚,浸在热水里。
她甚至感受得到他手掌环着她的温度。
“杭景,你要知道,你现在是怀孕了,不是我们俩是什么小孩子可以玩一场成年人的游戏。”
“不论你沉不沉淀,我都是要为你负责、为你生活进行一个保障,不是说你可以选择沉淀,咱们俩就不联系了或者说别的,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根本就是不成立的。”
黎清霁轻轻摩挲着她的脚面,擦洗完了,又拿过旁边的毛巾把她脚包裹起来,接着搁在自己半跪起的腿上。
全程他都以一种服务的态度面对她。
即使他这个人并不是一个擅长服务他人的角色。
他也在试着做。
说这番话时顾杭景也注意到他衣服衣角有水打湿,她帮他把衣角微微拎起了些。
“而且,你怎么会认为自己给我的是不平等的呢。”黎清霁终于再次提起他们聊的问题中的核心。
他把她的腿挪下,好好放到拖鞋上搁着。
黎清霁也重新抬起眸,两人目光再度交汇,“当你自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同时和自己自省时,其实你与我就已经是平等了的。不是付出什么物质、或是说你今天把我为你做的事情进行一个平等交换。顾杭景,当你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谦虚的人时,实际上,你已经比很多人都谦逊了,你懂吗。”
顾杭景进来的一路上都在想他会和自己说什么话。
安慰她?还是说和她对峙,不管哪个都让顾杭景忐忑,前者解决不了问题,后者令她惶恐,因为她不是他的言语对手。
可黎清霁并没有太过为难她,甚至没有把这当回事。
顾杭景就在这水雾中静静凝望着他。
最终,她往下,揽着他的脖子抱住了他,完全将自己靠到他身上。
头侧向到一边,彻底将自己嵌入他的颈窝里。
“谢谢你,亲爱的,谢谢你那么爱我。”
黎清霁只是感受着自己怀抱里的温度,望着墙面,微微缓释。
他轻声说:“谢我做什么呢,我们这不过是互相尊重互相包容的结果。”
他抬手稳稳接住了她,也把她抱到自己怀里,说:“你根本不知道刚刚我出去的时候一扭头看到你披着衣服追出来,喊我停下的样子。”
在那样寂冷日复一日的寒冬里。
能有一盏灯亮等着他,有人追着他的脚步走出来告诉他,留下,不要再出去奔波了,她这里就是他的港湾。
他多开心。
顾杭景眼眶都湿润了,他们紧紧抱了一会儿,接着她才平息情绪直起身来,抬手擦了擦眼角。
“那你是怎么想呢?”
“我在想,你真是个可恶的人,拿走了我的心,却又要告诉我你不能还给我一模一样的,你是个暴徒,是个匪徒,可立马我又想到,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能拿最坏的语言来对待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