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么长时间, 夜浓一直以为他是Chris酒吧的老板,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她搞错了。
但是齐冀没给她多余的时间去理这件事。
他走到床边,一把拾起刚刚被他扔掉的录音笔:“我去找人查查, 这声音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
夜浓说不用:“我以前找人查过, 声音不是合成的。”
“不是合成也可以是截取, 你就没想过, 为什么单单给你听这两句, 而且这里压根就没提过你夜浓的名字。”
夜浓当然想过这个问题。
之所以截取这两句话,肯定是因为这两句对她和沈屹骁的关系杀伤力最大,可是......
夜浓看向齐冀:“当初我跟他提分手的时候,我故意说我也是玩玩,他当时的反应完全就是谎言被拆穿会有的反应。”
齐冀气得不知该说她什么好:“所以说这就是你们女人的思维, 遇到事情就喜欢先入为主,你认定了他对不起你, 那他无论给你什么反应,你都觉得他心里有鬼。有这时间在心里琢磨, 你就没想过亲自问问他?”
夜浓垂眸笑了,“问他什么?问他, 你是不是一直在玩我?”
对她来说,问这样的话就是自取其辱。
这就像问一个被抓奸在床的老公,你和床上的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就像问一个已经移情别恋的男朋友, 你还爱我吗?
她问不出口,她再爱一个人,也不愿□□情里那个卑微的,求着别人来爱的可怜虫。
齐冀凝眸看了她好一会儿, 突然眉心一皱:“既然你抱着这么大的误会和他分手,那现在误会都没解开, 你又和他和好......”
他双眼眯出警戒:“你该不会是想着报复,再踹我哥一次?”
夜浓给了他一记无语的白眼:“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要是想报复至于等到现在?”
齐冀对她没有半点信任,“那你为什么和好?”
见她不说话,还把脸低下去,齐冀眉梢一挑:“难不成是良心发现了?”
在夜浓的冷眼里,齐冀嘴角勾出坏笑:“那就看在你还有点良心的份上,齐爷我就帮你把这误会给解了。”
见他掏出手机,夜浓眉心跳了一下:“你该不会想把这事跟沈屹骁说吧?”
齐冀眼里露出几分精光,瞥了她一眼:“你把这东西给我听,不就是想借着我这张嘴告诉我哥?”
见她眼睫虚虚眨了两下,齐冀冷笑一声:“还真以为自己那几分小聪明,我看不出来是吧?”
被他戳破心思,夜浓心虚但不理亏,她承认:“我的确是想借着你给他敲敲警钟,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做的亏心事我什么都不知情呢!”
“你这女人,”齐冀眼睛里都快瞪出火星子了:“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这是他说的话呢,当年他那么掏心掏肺地对你,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把你放手心里疼着宠着,怎么到了你这,你就跟个万儿八千的近视似的,看不见呢?”
要不是看他对沈屹骁一腔热血的赤诚劲,夜浓都想拎起凳子砸他脑袋上。
见她一连瞪了自己好几个白眼,齐冀反倒收起了手机:“既然你这么不信他,那行,那咱们就来赌一个。”
“堵一个?”夜浓有点摸不清他的鬼心思:“赌什么?”
“要是这事真是我哥对不起你,那我就扣着他脑袋给你磕头认错。”
夜浓上下打量着他:“就你,扣着他脑袋给我磕头?”
“怎么,你看不起人是吧?”
夜浓把嘴角的嘲笑抿下去:“我倒是挺想看得起你的。”
齐冀压根就不需要她看得起,他之所以敢这么大言不惭,那是笃定这事跟他哥没有丝毫关系。
“不过,”齐冀气势沉了几分:“这事要是是别人做了手脚,不关我哥的事,那你就立马跟我哥去把证领了!”
夜浓嗓子里一噎:“...领、领什么证?”
“你说什么证,当然是结婚证!”
夜浓:“......”
见她别开眼不敢看自己了,齐冀嗤出一声笑:“怎么,怕了?”
夜浓余光剜他一眼:“我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想想自己按着你哥的头给我磕头认错吧!”
其实齐冀心里也慌,倒不是慌这录音是真的,而是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查。
他两手叉腰,绕着床边来来回回地走着。
从他哥那问出来的答案,无论是与否,这女人都不会信,那就只能从别人那里下手,可是沈叔叔不在了.....
他突然抬头:“那个姓俞的,她当时在不在?”
夜浓摇头:“不在。”
“不在也肯定知情!”
知情又怎么样。
夜浓说:“她现在巴不得我和沈屹骁分手,你觉得她会跟你说实话?”
也对,那个女人鬼心思太多了。
齐冀想了想:“那当时沈叔叔找你的时候,还有谁在场?”
夜浓说:“关昇,当时就是他去学校找的我。”
关秘书......
齐冀手指捏着下巴:“那老头的嘴可不好撬。”
抬头接到夜浓眼里的求知欲,齐冀说:“你有所不知,他孩子能出国留学就是我沈叔办的,她老婆的妹妹当初得了一个稀奇古怪的病,也是我沈叔从国外找的专家给治好的。”
承了这么深的恩,那嘴巴还不跟粘了胶水似的。
不过......
“走,我们现在就回去找他!”
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夜浓挣了一下:“机票是下午三点半,现在——”
齐冀一脸得意地打断她:“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家那位有私人飞机啊?”
结果等他掏出手机准备给沈屹骁打过去,又说了句不对:“咱们在香港,我哥那公务机在京市。”
他赶紧翻通讯录,滑了几下后,他指尖一压:“诶,有了。”
他一个电话拨过去。
“雷子,你家那个飞机借我飞一趟京市。”
“废话,我不在香港的话,会问你吗?”
“今天不行,今天我有急事,下次,下次你去我那我请你。”
“现在就要,越快越好。”
......
立马能回京市的难题就这么被他轻轻松松解决,齐冀一副等着被夸的表情:“怎么样嫂子,有我这么个弟弟,你是不是做梦都能笑醒?”
夜浓的嘴上功夫什么时候输过人。
她点头,怼得一脸认真:“你哥如果知道他有一个按着他脑袋磕头认错的弟弟,不做梦都在笑。”
齐冀:“......”
不过别看齐冀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真正遇到事情,心思却很细。
临上飞机前,他就给他们家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机场等着,之后又给黎雪打了电话,问她关昇下午的工作行程。
当然,黎雪也不是他问什么都能告诉他,但是齐冀很能威胁人:你们沈总的婚姻大事现在就攥在你手里,你自己掂量掂量,如果搞砸了,你这小秘书的凳子还坐得稳吗?
把黎雪吓得立马将关昇下午的行程出卖了干净,临了,还不叮嘱一句:齐少,你可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啊,不然关秘会把我杀了的。
齐冀笑她可爱:放心吧,他老婆孩子还等着他养,他不会把自己送监狱里去的。
坐上飞机后,齐冀把自己的计划跟夜浓说了。
“关秘这人,虽然城府很深,但是个特别衷心的下属,所以拿钱大概率诱惑不了他,前程这东西,从咱俩嘴里说出来,也没个可信度,所以就只能打感情牌。”
“感情牌?”夜浓皱眉:“你跟他有感情吗?”
“我是没有,但我可以拿我哥的感情来打!”
他一脸笃定的模样,夜浓都不忍心浇他冷水。
齐冀又说:“不过今天下午四点开始我哥要去下面的酒店巡场,关昇会跟着,所以咱俩需要在这之前把关昇绊住。”
被他说得好像谍战似的,夜浓皱眉:“那就等他下班再找他不就好了?”
齐冀歪着身子看她:“你怎么就这么不急呢?这误会早解开一分钟,你不就能早一分钟跟我哥去领证了吗?”
夜浓:“我看你是平时被他压榨得狠了,想早一点按着他脑袋——”
齐冀直接炸毛了:“你再说!”
夜浓:“......”
齐冀不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到了以后你就给她打电话,你就拿录音笔的事威胁他,他一准自己找借口留公司。”
夜浓并不觉得,以关昇那种沉稳古板的秘书,能受她的威胁。
只是没想到,三个小时飞机落地,当夜浓拨通关昇的电话,说到录音笔一事——
“夜女士,您现在在哪?”
他的主动让夜浓懵了一下。
夜浓看向旁边激动到捂嘴的齐冀:“我一个小时能到你们公司。”
关昇自然不想在公司跟她说这事。
“夜女士,东沈对面有一家撩香茶室,五十分钟后我在那里等您。”
沈屹骁知道齐冀借了公务机回来。
早上还在为录音一事纠结的他,当看见齐冀发来的落地香港的短信,以及夜浓所住公寓的照片后,他满腔的好奇就压不住了,结果给那臭小子打电话竟然被挂断,发短信直接回他三个字:「忙着呢,等我都了解清楚了跟你说。」
都听到录音了,还有什么需要了解清楚的。
沈屹骁当时没想明白,但是当关昇来跟他请假,他就有了第六感。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他目光带着明显的探究和审视。
偏偏关昇略微垂头不接他眼神:“是私事,用不了太久,我这边一处理完就立刻去酒店找您。”
沈屹骁凝眸看了他一阵后,抬手挥了挥。
办公室的门一关,沈屹骁就拨通了齐冀的电话,
结果电话刚一接通,沈屹骁都还没来及开口——
“我不是说了我在忙吗,你等我电话就行了!”
“你——”
电话就这么被挂断了,气得沈屹骁把手机往桌上一撂,默了会儿,他又给拿到了手里。
他不确定齐冀那臭小子有没有把他卖了,所以就没敢打电话,一条短信被他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剩:「想你了。」
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夜浓也不知怎的,心头一阵酸涩。
齐冀本来还在嘚嘚嘚地说个没完,见她吸了两下鼻子,又把脸偏向窗外。
原本闹哄哄的车厢随着他闭嘴,顿时静到针落可闻。
等齐冀抽了两张纸巾碰了碰她胳膊的时候,夜浓扭过头来:“干嘛?”
见她脸上一丝泪痕也没有,齐冀立马把纸巾揉成了团给扔了:“还以为你能为我哥掉两滴眼泪呢!”
夜浓“嘁”了声。
长这么大,也就沈屹骁见过她的眼泪,除此之外,还真不到第二个人。
车一路开到东沈对面的商业广场。
下了车,齐冀见她深吸一口气,不禁嘲了声笑:“放心,有我齐小爷在呢,没人敢欺负你!”
虽说他语气让人听着不舒服,可若是细品他的话,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夜浓一点都不想助长他嚣张的气焰:“你能把你自己保护好就行了,别等下在人家关秘书那里吃了瘪,又像昨天一样,拍拍屁股走人!”
她说话的同时,脚下步子没听,齐冀小跑着追在她身侧:“你说你这么漂亮一人,嘴怎么这么毒呢?”
夜浓略感惊讶:“你这是在夸我?”
齐冀才不想夸她,可是又实在没见过比她还漂亮的。
他嘴角快撇到下巴了:“不漂亮我哥能被你迷成这样吗?”
夜浓:“......”
撩香茶室正对广场,关昇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二楼包厢的窗边,看着两人从车里下来,一路迎面走近。
不多时,身后传来敲门声,关昇转过身,“请进。”
门开,夜浓看向站于窗边的人。
过去的工作经验中,夜浓没少和秘书这种职位的人打交道。
有的张狂,有的内敛,但大部分的秘书都很会审时度势,说直白一点就是很会看人说话。
但是关昇这个人却不同。
五年前,他去学校找到她时,第一面就颔首喊她夜女士,他给她开车门,给她抽出椅子,哪怕沈文宏用钱羞辱她,这位关秘书都没有附和地朝她露出一个不善意的眼神或动作,哪怕她将那张银行卡扔在沈文宏身上转身就走,他也追出来,朝她鞠了一躬,说了声抱歉。
如今她以沈屹骁的正牌女友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反应依旧让夜浓感到意外。
没有丝毫的巴结讨好,只有不卑不亢的礼貌、周到,甚至还带有几分刻意疏远的距离。
他似乎总在反方向而行之。
是该说他有自己的个性,还是什么呢?
隔着距离,夜浓与他对视。
一身稳重儒雅的气质,温润柔和的眼底,一片云淡风轻。
像是完全不惧她口中的录音。
可若是真如他外表看起来这么的无所畏惧,又为何这么着急见她呢?
“夜女士,请坐。”
夜浓走进去,在他半扬的手势下,坐到了茶桌对面。
关昇自然不会忽略与她一同前来的齐家二少的,“齐少,您也请坐。”
齐冀双手交叉落在身前,两腿微微岔开,跟个保镖似的站在夜浓身后,“我就不坐了。”
关昇笑了笑,没有再执意,他倒了杯茶,放到夜浓面前,他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不知夜女士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电话里,夜浓问他:关秘书,当初沈屹骁父亲给我听的那只录音笔,里面的内容你听过吗?
当时他没有回答就问她在哪了。
现在想想,当时他应该是一时情急脱口而出的话。
夜浓视线锁在他脸上,“我以为关秘书约我过来是回答我的,怎么还反过来问我了呢?”
关昇接住她视线,不躲不避:“我没有听过。”
夜浓料到他会这么说,“既然没听过,那我今天就让关秘听听。”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银色录音笔,随着她指尖压住开关,两个男人的对话声也随之传来。
听完,关昇抬头,无波无澜的一双眼看向对面。
也正是他故作镇定的表情,让夜浓失了声笑:“关秘,你如果真的没有听过,不该是这种反应的。”
关昇笑了笑:“那夜女士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反应呢?”说完,他去端起手边的水杯。
这时,齐冀开口了:“关秘,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做一些小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和压力,就比如——”
他手一指。
关秘握着水杯的手蓦然停住,他抬头看向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齐小二爷。
齐冀没夜浓徐徐深入的耐心,他抽出椅子,屁股一坐。
“您就别藏着掖着了,沈叔在的时候,您可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这录音,您要是不知情,我齐冀名字倒过来写。”
然而关昇依旧语波平平:“我的确不知情。”
他像是解释:“即便沈董事长再信任我,我也只是一名秘书,我只会做董事长交代的事,而不会去过问其中的原因——”
齐冀揪住他话里的漏洞,步步紧逼:“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录音笔里的对话,虽然是你合成的,但是你并不知道——”
“不是我合成的——”
随着关昇的出声打断,略有争吵的包厢顿时安静了。
在齐冀突然的一道笑声里,关昇脸色不受控地僵住。
“关秘,既然你说不是你合成的,那你倒是说说,还有谁,难不成是沈叔自己?”
关昇别开视线,不说话了。
齐冀冷笑一声:“那不然我把我哥喊来,让他亲自问你?”
随着他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一亮——
“齐少,”关昇眼底眸色沉了:“您别逼我。”
“我逼你?”齐冀脸色也冷了,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撂:“当初我哥被你和沈叔合起伙来逼成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他那么阳光的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多月不出门,一百五十多斤重的人,两个星期受到脱相,整整一年——”
情绪激动到高亢的声音突然哽咽出鼻音,齐冀红着一双眼,伸出一根手指头:“整整一年,他吃了整整一年的安眠药。”
见关昇丝毫不为所动,齐冀蓦然站起身,隔着桌子,抓住他的领,将人拽了起 来:“你说,这些到底是你们逼的,还是我逼的?”
五年前的那件事,关昇一直心存愧疚,但比起愧疚,更有作为长辈的心疼。
特别是他亲眼目睹沈屹骁将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心理医生跟他说了那么多,而他却只说「我不想走出来」的时候,关昇一度自责地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将那个女孩子带到沈文宏的面前,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分手,沈屹骁是不是就不会遭今天的这些罪。
可是当时的他,身为沈文宏的贴身秘书,怎么能不依他的吩咐办事。
所幸。
所幸他们还能在五年之后重逢、和好。
而过去的事,又何必再提呢。
关昇任由自己的领口被齐冀攥着,不挣扎,不开口。
齐冀被他的冷漠看笑了。
他缓缓松了手。
“都说你关秘书忠心耿耿,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想请问关秘书,你现在拿的薪水是沈屹骁发给你的,还是已经死了的沈文宏给你的?”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拿这样的话来踩自己当下的做法,关昇一时怔住。
齐冀手压桌沿,缓缓坐下:“要我跟你细说一下我哥那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视线从关昇的脸上收回,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夜浓:“你不是说我哥一直玩你吗,那今天我就把这个玩你,玩到恨不得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的人,那一年的日子说给你听听。”
五年的时间不算长,却也不短,齐冀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记性好,上个星期发生的很多事,他可能都记不清,但是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对他来说,是他记忆里最血淋淋的一笔,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京市的冬天,没有暖气的房子里就像是一个冰窖。我接到我哥电话,连夜从英国赶回来的那天晚上,他穿着一件圆领的卫衣,很薄的一件,坐在沙发前的地上。”
齐冀用手在地上比划着:“这么大一摊的啤酒瓶,还有一地的烟头,他手指头冻得发紫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就那么坐在冰凉的地上,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睡前都要把手机用消毒纸巾擦一遍的人,就那么坐在那堆垃圾旁边,低着头,问什么都不出声。
“我陪了他一夜,他都没抬头看我一眼,也没跟我说一个字,直到我说,哥,我陪你去找她,咱跟她认错,哄哄她,肯定能把人哄回来。
“他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没用的,他说你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手机号也停机了,他还去你家楼下等了几晚,结果你妈妈说和你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联系了。”
“之后,他就什么都不愿说了,我把他扶到房间里,想让他好好睡一觉,结果从那天起他就再也不愿出来,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着,也不开灯,更不吃饭,我怕他想不开,就一直守在门口,后来沈叔来,把他骂了一顿,可是没用,当时的他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似的,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我没辙,就把我哥找来,我哥看到他那样,气的将你们的那些合照都给砸了,这才惹怒到他,他俩干了一架,他当时身体很虚,我哥心疼他没舍得还手,结果他可好,恨不得把我哥往死里打。打完,他就蹲在地上,从那一片片的碎玻璃里,将你们的照片一张张捡起来,宝贝似的放在枕头下。
我哥怕他把自己憋出病来,又去找沈叔,沈叔就找了个心理医生过来开导他。开导了一个多月吧,最后他终于开口了,结果说的却是:我不想出来。
沈叔工作忙,我哥当时也经常跟着我爸出差,没办法,我就停了学,跟个护工似的,整天陪着他。
他终于愿意出门那天是正月初九,我跟在他身后,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半月街,街上的店他挨个地进去,挨个的在里面坐上一会儿,最后他就站在路边,大概是站累了,他就改成蹲着,蹲到路上都看不见人了,他才站起来,我问他,哥,咱回去吗?
他也不理我,顺着那条路一直走,最后走到你们学校,就坐在大门口的路牙石上,然后问我有烟吗?
结果给他点着了,他又给摁灭在地上,我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这牌子,我去给他买,他摇头,说:她说吸烟对身体不好。
我陪他在学校门口坐到下半夜,那么冷的天,我冻得直打哆嗦,他倒好,整个人像是没有知觉似的,后来我实在困的打了个盹的功夫,再睁眼,才发现他晕倒在了地上。
在医院住了两天的院,结果他趁我不注意跑了。
我们家,还有沈叔,都派了人找他,找了一个多星期,环鼎大厦经理打电话来说他在露台。
那天天很暖和,我跟我哥赶到的时候,他在那个玻璃罩的卡座里睡着了。
好笑吗,一个在家里的床上睡不着的人,窝在那个不足他半个身子长的椅子上,却睡得很香。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卡座是他特意给你做的——
话说到这里,被关昇哽咽声打断。
“夜女士,”关昇眼底忍着浓浓一层雾气看向对面,看向那个双手遮着满脸泪痕,他至今仍觉得亏欠的女孩子。
“那段录音,的确是沈总的原话,但是说的不是您,是齐祯齐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