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八月初, 已经入秋，但气温却还很高。
还没到中午，明晃晃的日光就已铺满了整个教室。
因着刚才多嘴问了一句虞楚熹家里的事，搞得气氛有些僵。
班主任随手指了一下教室, 及时结束了虞楚熹的自我介绍：“班里还有两个空位, 你随便选一个吧。”
话落, 虞楚熹几乎是下意识的偏左望了一眼。
刚才在所有人都惊讶于她母亲的事时，只有坐在墙边的那个少年, 低垂着眼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甚至未给与她半分的关注。
这会儿跟他的视线相对上时, 虞楚熹很快垂下眼睫, 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也没应班主任一句, 就直接身子朝左一偏，走下了讲台。
迎着刺眼的日光, 虞楚熹一步步走到了少年旁边的空位上。
班主任离开后, 教室里闹哄一片。
虞楚熹拉开椅子，落座了下来。
她从书包里拿出英文课本，准备背些单词。
只是还没来得及打开课本，就看到坐在她前排的女生，转身主动跟她搭话道：“你好, 我叫裴珛枝, 想跟你认识一下。”
虞楚熹点头：“好。”
只这一个字之后, 她便没再多说什么。
裴珛枝转过身后，虞楚熹打开了手里的英文课本，视线落在那些单词上, 却不过脑。
心思有些游离，导致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她在想, 要不要跟她的新同桌打声招呼呢。
但看他好像很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她也不便多打扰他。
虞楚熹抬头，假装望了一眼窗外。
日光还有些晃眼，她的视线很快偏离，余光落到了旁边的课本上。
封面边角的位置，用黑色碳素笔凝重却也飘逸的写着两个字：祁商。
原来他叫祁商。
听到旁边的动静声，虞楚熹眼睫微颤，她不动声色的又低下头，终于将注意力转到了她手里的英文课本上。
可上面的单词她还是没能注意到。
只觉心里有些着慌。
仿佛做了什么错事，生怕被人发现似的，慌张不已。
她很快忘掉这个小插曲，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专心背起了单词。
空气里响起了碳素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动静声。
教室里依然闹哄一片。
祁商坐在那里，他单肘撑桌，长指支在下巴的一侧，没什么焦点的望着笼在窗边的，被日光晒的通亮的窗帘。
他旁边的位置空了很久。
倒是有很多同学想跟他坐一块，尤其是女生。
却被他一一拒绝了。
唯独虞楚熹，刚才跟她对视一眼，看着她走过来，他仿佛就没了力气似的，讲不出半点拒绝的话。
日光被窗帘隔绝了一半，晒过来时，并不太晃眼，他心里却还是恍惚一片。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是刚才虞楚熹迎着日光走进教室时，她半垂的侧脸。
冷然的气质自她骨子里散发出来，尤为的与众不同。
像是一朵浸在冰水里的红玫瑰，根茎布满了刺，周身亦是寒气缭绕，皆令人近不得她身。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了想靠近她的念头。
刚才也不过是不经意的一瞥，却到现在他还在回味。
即便虞楚熹已经坐到了他旁边。
祁商缓缓垂下眼睫，他收了心思，没再往深处想。
进入高三，课程有些紧，上课时，老师也基本上只讲一些重点内容，之后就是派发试卷。
每逢周一，轮到祁商这个数学课代表，跟班长苏炜杰一同分发试卷。
两个人聚到班主任的办公室，将这天需要的每个科目的试卷，整理成份。
祁商跟苏炜杰一人整理一半。
差不多整理好时，苏炜杰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那个转校生刚转过来，没有她的那份试卷。”
这话苏炜杰也不过是在自言自语。
知祁商的性子，过于冷清，除了分内之事，旁的事，亦或旁的人他都不爱搭理。
更何况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
只是话落下去之后，没过几秒，旁边的人倒是有了动静。
祁商没抬眼，只是各拿了一张每个科目的试卷，半卷了起来：“将我的这份给她。”
“什么？”苏炜杰一时没反应过来。
祁商却没再说话。
等苏炜杰明白他的意思后，又问他：“那你怎么办，要不放学，你跟我去影印一份？”
“不用了。”祁商单手拿起那些整理好的试卷，另一只手拿着要给虞楚熹的那份，抬脚朝门口走去。
没再说什么。
只留给苏炜杰一个沉默的背影。
“……”
走回教室，祁商将手上整理好的试卷丢到讲台上：“一组，二组，过来拿试卷。”
虞楚熹坐在位置上，看到身边的人，以及旁边那组的同学，纷纷起身去讲台拿试卷。
猜她应该也在一组或二组里面。
虞楚熹刚要起身，就看到祁商朝着位置这边走了过来。
接近午后，日光越发耀眼起来。
有大片晃眼的日光落在祁商身上，染在他冷淡的眉眼里，他单手插兜，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手上拿着一份试卷，应该是他自己的那份。
穿过日光，他一步步走近。
刚走到虞楚熹的桌前，祁商微扬手，将手上的那份试卷，放到了她的桌子上。
却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越过她，坐到了他自己的位置上。
虞楚熹疑惑的转头望去，祁商却不看她，只是低垂着眉眼落坐了下来，可能察觉到她的疑问，他随口丢过去一句：“你的。”
“谢谢。”虞楚熹很小声的说了句。
说完，她别过脸，整理了下桌上的那份试卷。
两个人的对话，起的快，落的也快。
很快就又恢复如常。
虞楚熹也没问那么多，她也没想那么多，权当做祁商这个课代表，照顾了下她这个转校生。
一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中午放学时，虞楚熹离开教室，独自朝校门口走去。
虞家伟今天不太忙，中午可以给她做饭，她倒也不用去学校的食堂吃了。
走在放学的人群里，虞楚熹一眼就看到了前面的祁商。
他个子很高，气质也不凡，在一群学生里很是显眼。
意识到她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的望向他，虞楚熹刻意将视线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只是余光中，还是看到祁商从口袋里掏东西时，不小心蹭掉了他的学生卡。
走在他周边的人都在顾着往前走，没人提醒他。
虞楚熹几乎下意识的唤了他一声：“祁商。”
祁商顿住，他在原地转身。
看到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距离，虞楚熹站在那里，正望着他。
那一声应该是她唤出来的。
“有事？”祁商语气清淡的问她。
虞楚熹微抬手，示意了下他掉在地上的学生卡：“你的学生卡掉了。”
有个学妹听到虞楚熹的话，连忙跑过去，帮祁商捡起了地上的学生卡。
递给他：“学长，你的学生卡。”
祁商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视线还望着虞楚熹的方向，伸手接过了那个学妹递过来的学生卡。
“谢了。”他低声说了句，视线却始终望着虞楚熹。
那个学妹红着脸跑开了。
虞楚熹看他的学生卡已经捡起，她也没必要再停留，于是也没再说什么，抬脚朝前走去。
祁商还站在原地。
虞楚熹刚走出一两步，就听见祁商唤她：“喂。”
她脚步又缓缓的停了下来，抬眸望向他。
午后的日光，比清晨时还要晃眼，大片白光落在他身上，却也没能笼亮他眉眼间的凉意。
他开口，冷淡的问她：“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被他这么一问，虞楚熹这才想起，整个一上午，两个人都没打招呼。
高三的课程紧，也不再有老师点名回答问题，这一上午，也没其他同学在她面前唤祁商的名字。
之所以知道他的名字，是她自己偷看他课本得知的。
但这件事却不能让他知道。
不然多少有些尴尬。
在原地空白太久，过度的沉默反倒有些暧昧。
祁商似是明了什么，他单手将书包搭在半边的肩膀上，懒懒道：“你倒是挺关注我。”
虞楚熹收了眉眼里的情绪，冷然望向他：“是么，我倒是觉得，是你太关注我，不然怎么会注意到，我知道你的名字。”
她说这句话时，没半点语气，冷冷清清的样子，像极了清晨刚走进教室那会儿。
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撂下这句话，也不等祁商再说什么，她抬脚继续朝前走去。
与他擦肩而过。
祁商还站在原地，他的余光跟着虞楚熹的身影，眼睫缓缓垂下。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唇边禁不住浮起了很浅淡的笑意。
浅到旁人察觉不出，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似是灵魂深处也传来隐隐的悸动，他躲都躲不掉。
阳光还是很晒，有大片白光笼在他身上，寻常再不过的一天，却因着虞楚熹的到来。
这一天到底是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祁商转身，迎着刺眼的日光，他抬脚朝前走去。
透过眼前的人来人往，他微凉的视线很轻易的就落到了虞楚熹的身上。
他跟在她身后，跟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起走出了校门口。
沿着校园外面的街道走到底，他都始终跟在她后面。
直到到了马路上，看着虞楚熹转身朝着公交站牌那边走去，祁商的视线才终于从她身上移开。
清清凉凉的落到了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