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扭转乾坤(一) 顺序发错了,请大家先……
裴玄见陈持盈离开了, 又不放心似的望了弄玉一眼,方才回到裴敬身侧坐下。
萧真真见弄玉沉默不语,担忧道:“玉儿, 你若是想四处走走, 我想法子……”
弄玉笑着摇摇头, 道:“表姐, 我若真想去哪里, 你以为裴玄能挡得住我?”
萧真真思忖道:“你的意思是,你本也不想离开这里?”
弄玉点点头, 道:“是。”
萧真真道:“我以为, 你是不愿与宣德公主同去……”
弄玉道:“我的确不愿与她同去。不过,我还有别的原因。”
萧真真见她神情凝重, 不觉心疼, 道:“玉儿, 为何我觉得你明明身在深宫,却好像无所不知?可这份无所不知, 又并没有带给你快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弄玉叹息道:“原来,我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快乐吗?”
她言罢, 便轻轻靠在萧真真肩头, 道:“表姐……很多事,我也许没办法告诉你原因,你就当是我的直觉, 可以吗?”
萧真真温言道:“当然可以。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
两人正说着,便听得外面吵嚷起来。
裴玄猛地站起身来,他下意识地看了弄玉一眼,见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原处, 方才松了一口气,道:“怎么回事?”
小厮急急跑到他面前,道:“老爷,公子!三殿下失踪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裴玄厉声道。
小厮道:“小的也不知……只听三殿下身边的侍从说,三殿下看到一只白狐,便跟着它一路往南山深处跑去,他们跟着跟着便不见人了!”
在场的人听闻,都惊的站起身来,谢顺急道:“裴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啊!这南山虽小,可到底野兽众多,三殿下身子又刚好,若是出了甚么岔子,可不是玩的。”
裴敬当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命所有人马都上山去找。
陈尧、裴玄等人也各自带了人上山去。
萧丞相、谢顺和裴敬也有些坐不住,皆站起身来,四处踱着步子。
渐渐地,天边竟下起雪来。
众人心中都掠起一抹不祥的预感,按理说南山这地方虽是山,却并不大,断不能与深山老林相比,想要走失更是不可能的事。
而山中白狐更是几年都见不到一只的,又偏偏下起雪来,大雪最易掩盖人的行踪,到时候,别说是白狐,就算是满山的红枫也都会变成白色,如何还找得到什么人?
陈持盈已得了消息,匆匆赶了回来,哭倒在裴敬面前,道:“太傅,皇兄他身子不好,这样冷的天,他怎么受得住啊!”
裴敬赶忙将她扶起来,安慰道:“宣德殿下,你放心,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也定会找到三殿下的。”
谢顺亦道:“殿下,这种时候,找不到才是好事啊!许是三殿下仗着自己身手好,不肯放过那白狐也是有的。说不定一会子就能看到他扛着白狐出现在这里了。您这个时候哭,不是太丧气了嘛?”
陈持盈听着,才勉强止住了哭声。
她恨恨地转头看向弄玉,道:“皇兄出了事,难道姐姐丝毫不担心么?”
弄玉坐直了身子,淡淡道:“一定要哭天抢地才是担心么?”
“那姐姐为何不出去找他?”
弄玉道:“为何要我去?”
陈持盈一时哑然,竟寻不出反驳的话来。
弄玉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道:“有时候,不给旁人添乱,也算是帮忙。”
她说着,朝着陈持盈伸出手来。
裴敬赞许道:“安平殿下说的是。宣德殿下,您快起来罢,若是哭伤了身子,可怎么得了呢?”
陈持盈闻言,方点点头,伸出手去握弄玉的手。
她本是万般不愿,却没想到,弄玉却是真心实意拉她起身的。
弄玉笑吟吟地抚着她的手,道:“好妹妹,我们静静等着就是了。”
她说着,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我巴不得他回不来,怎么会去寻他呢?”
陈持盈瞳孔微震,刚要反应,却被弄玉狠狠地推倒在了地上。
“谢姑娘,宣德伤心过度,连站都站不稳了,劳烦你扶她去歇息片刻罢。”弄玉率先开口。
谢念不好拒绝,便俯下身子,扶了陈持盈起来。
陈持盈本就担忧得厉害,如今又摔得全身疼痛,她想要开口告诉旁人是弄玉的所作所为,可弄玉正一脸担忧地与裴敬等人分析着陈舜可能会去的地方。饶是谁看,都以为她是个心疼兄长、照拂妹妹的好人,谁又会信自己呢?
她由着谢念扶着,目光却一刻都未从弄玉身上移开。
她的那一抹红衣在雪色之中渐渐分明、凛冽,甚至是可怖……
“我瞧着这天色,倒像是会下雪呢。”
她想起弄玉方才说的话,突然心头一窒,疼痛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不,不会……不可能……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她颤抖着看向谢念,道:“是她,是陈弄玉,是她……”
话音未落,她便晕了过去。
“宣德殿下!殿下!”
听得谢念唤陈持盈,弄玉回过头来,只见不知何时,季风已回来了。他正站在陈持盈身边,朝着她微微颔首。
萧真真走到弄玉身边,道:“玉儿,你没事吧?”
弄玉摇摇头,浅浅一笑,道:“姐姐,如今,我快乐多了。”
萧真真不解地看向她,而弄玉只是勾了勾唇,道:“没事,没事了。”
上一次,倒在漫山风雪中的人是她。
这一次,命运的齿轮终于转动了。
转向了她喜欢的方向。很好。
*
太阳渐渐沉下去,人们也越发急躁起来。
裴玄、陈尧、陈顼皆带着人回来了,四目相对,也唯有摇头。
萧丞相看向裴敬,道:“若是再找不到人,便得派人去和宫里通个气了。”
裴敬面色凝重,道:“已派人去了。”
萧丞相点点头,道:“这样的事,瞒不住呐。”
众人正说着,突然有人喊道:“找到了!三殿下找到了!”
陈持盈挣扎着坐起身来,道:“皇兄找到了?”
她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上虚弱得不像话。
谢念扶着她,道:“好像是,殿下别急。”
谢顺已疾步走到小厮面前,道:“三殿下在哪里?”
小厮大气都不敢出,只看向裴敬。
裴敬道:“谢大人问你话,你照答便是!”
小厮道:“是在山涧里找到的,许是三殿下追白狐时不小心落了下去……”
“甚么?”谢顺几乎气得昏过去,他再顾不得甚么礼仪,只大声喝道:“三殿下人在哪里!说!”
那小厮朝后看了一眼,只见两名小厮正抬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浑身都湿漉漉的,一路走还在一路向下滴水。
谢顺上前一步,只看了那人一眼,便瘫坐下来。
那小厮忙不迭,又赶忙来扶他。
说话间,众人都围了上来。
裴玄走在最前面,伸手探了探陈舜的鼻息,冲着裴敬摇了摇头。
裴敬的脸色越发难看,道:“快去请太医!愣着作甚么!”
小厮们应着,急急跑了出去。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舜已不中用了。
陈持盈由着谢念扶着,走到陈舜面前,只看了一眼,她便泪如泉涌。
她顺势攥住裴玄的衣衫,道:“小裴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裴玄面色铁青,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道:“殿下,还请顾念身子。”
陈持盈恸哭道:“他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在他身边侍奉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舜身边的侍从已齐刷刷跪了一地,领头的那人道:“殿下,是奴才失职,还请殿下责罚!”
陈持盈恨道:“杀了你们又有甚么用?你们百死都换不了我皇兄的命!”
陈尧赶忙扶住她,道:“宣德,你别急,一定还有法子的……”
陈持盈道:“还能有甚么法子?你们说,到底是谁害了我皇兄?是不是她?”
她说着,指向弄玉。
弄玉眯了眯眼睛,道:“妹妹,我方才一直坐在这里,如何去害三皇兄?”
陈顼急道:“五皇姐,事关皇姐的名声,你休要血口喷人!”
陈持盈再也支持不住,她扑地抖着身子开始哭,直扑到裴玄身上去,道:“小裴大人,求你,求你为我三皇兄主持公道!”
她抬起一张挂泪的脸来,确是我见犹怜。
他轻轻扶了陈持盈起来,道:“殿下,此事只是意外。”
*
不多时,宫里便来了人,要接陈舜回宫。
众人也再没有了兴致,纷纷告辞了。
弄玉亦走到裴敬、裴玄身前,正要告辞,抬眸却看见裴玄也正望着她。
裴玄目色深沉,一瞬间,他像是能看穿她似的。
他一把握紧她的手,拉着她朝僻静处走去。
弄玉想要挣扎,又担心惹来旁人的目光,便只得由着他拽着自己。
季风正要上前,弄玉却微微摇了摇头。
季风会意,这种时候,绝不能引人注目。
裴玄带着弄玉一直走到山涧前,方才道:“是你,还是季风?”
弄玉嗤笑一声,抬眸看向他,道:“小裴大人,你说,是我还是季风,有甚么区别?”
裴玄恨道:“你倒不避讳。”
弄玉道:“在小裴大人这里,本宫有甚么可避讳的?今日之事是因裴太傅的寿宴而起,本宫又是裴氏未来的媳妇,你说,本宫出了事,裴氏一族能不能独善其身?”
裴玄的眼底像是淬了火,道:“安平殿下当真是好算计!竟能将裴氏卷进来!”
弄玉笑着道:“彼此彼此,本宫愧不敢当。”
“你……”裴玄怒不可遏。
弄玉迎着他的目光,道:“小裴大人可知,上一次在陈持盈的及笄宴上,本宫为何不奏一曲?”
她说着,盈盈笑着,转身离开了。
裴玄怔在原地,几乎有些站不住。
他当然知道答案,当然知道……
可她,凭什么笃定他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