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吃过饭,小毛头还没睡醒,宋慧娟临走前进屋看了眼,给他放了个小荷包,才满是不舍的跟上前头陈庚望的步子下了楼。
陈明守跟俞咏秋把人送到楼下,宋慧娟便不许他们再跟着走了,尤其是她这个大儿媳妇,“回去歇着,回头明守得了空去多买点肉给咏秋补补身子。”
“知了,”陈明守点头应下,对咏秋说,“你赶紧上去罢,我把他们送到车站。”
俞咏秋便不再跟着送了,站在楼前看着人出了向青苑,才抬起步子上了楼。
陈明守坚持要送,宋慧娟也还是多见见他的,下一次见面还得下半年哩。
未走多远,陈明守没带着人先去车站,反而进了外头卖东西的铺子,不顾他娘的阻拦挑了四箱东西,付了账,“我没法儿跟着去,这些东西您给我稍给小姑罢。”
宋慧娟本就不愿意让他花钱,“你月月的工资还不定够哩,拎回去给咏秋。”
“够哩,我和咏秋的工资养那个小毛头一点儿也没问题,”陈明守朝他娘笑笑,不想让她再跟着自己操心。
打他成家那年,他娘便不许他再给她钱了,这两年他也没再把工资都给他娘,也只有年关回去的时候给他娘点儿,他知道她手里没什么钱,做什么事儿都得朝他爹伸手,打小就是那样,他这几年虽然见得不多,可也知道他娘的日子不好过。
陈明守知道他稍微贴补点,他娘在家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至少不能让他娘还像从前他们小时候那样了。
坐上公交车,陈明守把人送到最近的汽车站,买了票,瞧着人上了车,又看着车打火启动,出了车站,驶向那宽宽的水泥路。
这是头一次陈明守站在原地送别他娘,似乎从他小时上学起,留在原地送他离开的人从来都是他娘,他也感受了一次亲眼看着人渐渐远去的不舍和留恋,心里头沉甸甸的,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宋慧娟坐在车上未曾回头,唯有陈明宁在车子上了路时还止不住回头看她大哥,等她瞧着站在原地的人被两旁的大树遮挡得一点儿也看不见才回过了头,听着她爹的呼噜声,歪在她娘肩膀上也觉着没什么意思了,便也闭上了眼。
南平离南定更近些,百十里地,个把小时就到了。
听见前头司机喊一声,宋慧娟就拍了拍身旁的男人,“是不是到了?”
“还得会儿,”陈庚望睁开眼,站起身伸了伸胳膊,又重新坐下。
等车子重新启动,第二次停车,陈庚望才道,“到了。”
宋慧娟叫醒明宁,跟着陈庚望下车又上车,赶着三点多,寻人问了几次,才终于找到了陈如英给的地址。
巷子里人也不少,六七十岁的老头一堆,聚在一起打牌,老太太们则是坐在旁边的树荫下说着话,瞧着一间挨一间的平房,像是他们县里北关那儿。
路岔口处往里走,零星排布着几棵树,一棵杨树苗下,坐着个身着蓝布衣裳垂头的老太太,那便是张氏。
陈庚望快步走去,“娘!”
“老大!”张氏抬头看见了来接她的人,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陈庚望放下手里的东西,先一步扶住了老娘,不想张氏见了他直落泪,即便张氏自己已然掏了帕子去擦,可跟上来的宋慧娟还是瞧见了,但她却是只能装作没看见的模样。
陈明宁自然也看得出来,眼睛泛了红,她也不是那几岁的娃娃了。
母女俩都视而未见,陈庚望扶着人,等她擦了泪才问,“如英在家不在?”
张氏摇摇头,“他俩去店里了。”
陈如英两口子在南平盘了个铺子专卖鸡蛋米面,家里两个孩子也跟着一起都在这儿上学。
陈庚望看了看周遭,问,“离得远不远?”
“不远,”张氏指着他们来时经过的那个岔路口,“从那儿往北走,绕过去就是哩。”
陈庚望看着身后敞着门的院子,又问,“忙完回这儿?”
张氏摇头,“先前都在那儿住,这是我来了才赁的房,俩孩子也不常回来,我来了跟着他们净费钱,还不如回家哩。”
宋慧娟知道这或许也是张氏要回去的缘故,跟着出了门的闺女住,还要特意给她赁个房子,就是女婿不说,她心里也是明白自己给添了麻烦的。
更何况是陈庚望了,听着自己的老娘这么说,哪里还不明白,他既然来了,就是要把人接回去的,当下便问,“东西收拾了没?”
“收拾好了,”张氏点点头,回过身看着身后的院子。
陈庚望便扶着人往里走,站在一旁一直未曾言语的宋慧娟提起被陈庚望放在地上的东西,拉着明宁一起跟了进去。
院子里种了两棵树,门檐下堆放着一沓面袋子,推开门,里头是一大间房,一层青布帘子隔开,分作了里外两间,外间放了张小方桌,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个包袱,便是张氏来时带的那个。
宋慧娟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这小方桌旁,便听外头有了动静,转头去看,正是陈如英骑着辆三轮车回来了。
“大嫂!”陈如英将车停在树下,忙走进屋内,“才卸了货,听见前头的邻居说有人来找哩,我一想就是大哥。”
宋慧娟笑笑,“才到,你那可忙罢?”
“就是这会儿还好点,”陈如英看到里头的小姑娘,笑着问,“明宁也来了?留小姑这儿住几天玩玩罢?云霞明儿也该回来了,正好你们出去玩玩儿。”
云霞是陈如英底下的老二,一儿一女,老大打高中没毕业就不上了,跟着他们夫妻俩做生意,老二还是读着书的。
陈明宁笑嘻嘻的,“就出来一天他俩还不愿意哩,要是我留这儿指定得说我。”
“留这儿净折腾人,”宋慧娟笑着说道,“学习还紧,回去没几天又得开学了。”
“我就说罢,”陈明宁眨着眼跟她小姑示意。
“坐着,”陈如英拉开凳子,提起暖瓶倒了茶递给宋慧娟,转而问道,“明年是不是该高考了?”
“还得两年哩,”宋慧娟顺势坐下。
陈如英又给她大哥倒了缸子茶,拉着凳子坐在宋慧娟身边问道,“明守家里生了罢?”
“生了,”宋慧娟便将上午拐去南定的事儿说了出来,“想着你大哥正好来,教他给老大家里捎点东西,他拿不准,明宁也闹着要来,正好看看。”
陈如英上午没等见人来,大抵也知道好容易出来一趟,捎点东西过去也是正常的,紧接着她便问道,“男娃女娃?”
“男娃,”宋慧娟提起那跟明守长得极像的小娃娃就欢喜,瞧见他就想起了明守小时候一般。
陈明宁补充道,“娘说毛毛跟大哥小时候长得可像了!”
陈如英笑着看向了坐在斜对面的她大哥,没有忽视他面上的笑意,“那回头我可得看看哩!”
毛毛长得像陈明守,而陈明守却是长得像陈庚望,至于陈庚望却是更像张氏些,都道男娃随娘,可明守跟毛毛都是随了爹,只是毛毛的眼睛更像他娘些。
陈如英坐着跟宋慧娟说了会儿话,陈庚望便站起了身,道,“时候不早了。”
陈如英也忙跟着起身,两步上去扶住张氏,拎着张氏的那个包袱的陈庚望说,“车站离得远些,骑三轮过去罢。”
陈庚望没吭声,手上便是将张氏扶上了那辆三轮车,包袱放在张氏身边,他推住了车把,等人坐好,推出了院子。
从始至终,张氏的那个女婿是没有出现的,陈如英只道脱不开身,陈庚望自然说不了什么的。
宋慧娟却是将他那沉了的脸色看进了眼里,陈庚望多少对这个妹婿是有些意见的,上辈子亦是如此。
任楼那边的爹娘走得早,他们俩口子带着孩子出来就是家里没了挂念,平白将张氏接到身边,怎么说也不是那亲生的母子,若不然那电话就不会打回去要陈庚望来接人了。
陈庚望一路上推着车,顺着陈如英指的走路,宋慧娟倒是还跟陈如英一路走着说些别的话,这事儿她只能当着没看见,即使看见了也没什么说的。
到了车站买过票,陈庚望和陈如英才合力将张氏扶下车,这时陈如英露出了离别前的悲伤来,“您回去先歇歇,过些日子我就回去看您。”
在这儿住了俩月的张氏亦是不舍,却不是留恋这里的生活,而是不舍跟自己的小闺女分别,“再忙也得顾着身子……”
宋慧娟眼看着这母女俩难舍难分了好一会儿,陈庚望看着那边开始排队上车的人,才出言打断,“得走了。”
离别的时候到了,陈如英跟着把人送到了车上,陈庚望又把人送下车,对她摆摆手,“赶紧回去。”
等人重新坐下,跟陈明宁一并坐在他们对面的宋慧娟瞧见他那脸色,便知道他这会儿还是生着任楼的气的。
这种事他再气也是没办法,宋慧娟明白的道理,他哪里又会不明白。
南平离南丘稍远些,五六百里的路,等下了车天儿都黑透了,陈庚望便将人带回了东边的小院。
宋慧娟没出声,进了家门就围上罩裙进了灶屋,陈明宁却是跟着她娘也进了屋,坐在灶下给她娘烧锅。
时间紧,宋慧娟只炒了个豆角鸡蛋,煮了一锅杂豆粥,热了五个馒头。
饭做好,宋慧娟手里盛着汤,对灶下的明宁说,“洗洗手去,准备吃饭。”
陈明宁打从南平回来就没咋说话了,她爹的那个脸色她也不是看不见,听见她娘的话,陈明宁才起身走到门边,喊,“爹,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