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早间还未送走杨春丽和孟春燕,陈家的这座小院子里又来了几个本家的妇人,话里话外都是来打探陈明守带回来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听旁人说的到底不如自己亲眼瞧见的。
只这一天,不知有多少人接二连三的人踏进了这座院子,不论那相不相干的。
第二天一早,宋慧娟刚收拾好出了里屋,就见她那从茅房出来的大儿对她说道,“娘,早上别做我跟咏秋的饭了。”
正挽着袖子的宋慧娟闻言便停下了动作,抬头问他,“咋了?你俩上街?”
“不是,”陈明守洗了洗手,“等会儿我带咏秋去老宅那边。”
按着老礼儿是要带人过去看看的,宋慧娟并不反对,“等吃了饭再去也来得及,跟那边说了没?”
“应该说了,”陈明守并不确定,但他爹既然要他带着人去了,应该是沟通过的,“爹昨儿交代的。”
宋慧娟点点头,洗了手进了灶屋。
这种事既然是陈庚望交代的,这种时候过去,老宅那边自然明白是什么个意思,头一回见面,长辈该给的压岁钱是少不了的。
何况,那钱也不需他们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陈庚望定是提前给过的,今儿去一场不过是走过过场罢了。
陈明守给宋慧娟打下手烧烧锅,到底还是吃过饭才带着俞咏秋去了老宅。
宋慧娟坐在门檐下晒着太阳,心里却不大安生,陈明安瞧了出来,一边团着毛线一边问,“娘,给您打个毛衣成不?”
宋慧娟收回望着院门的目光,摇了摇头,“这颜色花俏的很,你这个年纪穿着才合适。”
“这有啥合适不合适的?”陈明安不赞同她娘这样的老思想,“只要穿着高兴,穿啥都成。”
陈明安这样的说法宋慧娟想不出有什么不合适的,可就是自己觉着不大对,却也不会跟她的孩子计较什么。
宋慧娟觉着不安生不是没有道理,果真不等晌午俩人就进了家门,就看见俞咏秋的两只眼睛红通通的,连身旁跟着的陈明守脸色也不大好。
挨着人家姑娘家的面儿,宋慧娟没问那边老宅上的事,只说,“晌午咏秋想吃啥?大娘给做。”
“啥都成,”情绪还很低落的俞咏秋扯了一个虚虚的笑,转身进了屋,“大娘,我想先歇会儿。”
“去,好好歇歇,等会儿吃饭再叫你,”宋慧娟瞧着人低着脑袋进了屋,才看向一旁站着的她那大儿。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宋慧娟切着菜便问,“那边咋了?”
坐在灶下往灶里塞树叶的陈明守这时才露出眼中的怒火,对着他娘却也只掩在心底,“那边说我跟咏秋的属相不合。”
正在切菜的宋慧娟顿了顿,明白他说的是张氏,她放下手里的刀缓缓说道,“属相合不合有啥紧要的?合了也不是就能把日子过好的,不合也不是就过不好日子。”
属相相合能如何?属相不合又能如何?
她和陈庚望属相倒合,一辈子在外人眼里大抵也是和和睦睦的,可内里到底如何也只有自己知道,说到底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与外人无关,与这属相更无干。
打人刚领回来知道咏秋比明守小了三岁,宋慧娟就知道了俩人属相不合的事儿了,但她并不在意这些,这俩人之间的情意她都看在眼里,至于陈庚望也不是个傻的,他既没开口拦,宋慧娟更是没什么理由让这属相之说就坏了他们小俩口的人生大事。
一家人都心知肚明,却也从没因着属相的事儿闹气,旁人即使知道了这属相的事儿也不多平白多嘴说些什么,更何况陈庚望盼了那么些日子,这回人带了回来已然也是同意的,就更不会来触霉头了,也只有张氏能仗着长辈的身份说几句。
说到此事,宋慧娟便对着她这儿子明白说道,“打明安说咏秋比你小三岁我就知道了,你爹自然也瞒不过去,他一句话也没说,这就不算啥事,只要你们俩往后和和美美的,有啥打紧的,去跟咏秋好好说,别因着这事闹得不和气了。”
其中的意味陈明守自然明白,说到底只要他爹点了头就没什么茬子了,老宅那边的话算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主。
“去跟咏秋好好说说,”宋慧娟把人撵起来,“好容易来一趟。”
“知了,”陈明守原本也憋了一肚子气儿,就是敬着那长辈的身份不好说什么,也怕那边往后话里话外数落他娘的不是。
宋慧娟准备好菜,还没下锅,陈庚望就推了院门走了进来,坐到灶下看着火儿,身上的那股仍是带着那股意气。
对于刚才发生的那场事,宋慧娟没主动提起,只要明守那边能给人家女娃娃哄好就成,往后这小两口也不是要在陈家沟这个山沟沟里过活,也听不到那些糟心话,无非是说几句传到她耳朵里来。
至于那些糟心话没必要再给陈庚望说一遍,她是能料得到陈庚望的反应的,无非是沉默以对,他这样的人是说不出什么对那边一句不是的话来的。
等饭菜上了桌,人都坐上,即使人家女娃娃再掩饰,可氛围到底还是变了,宋慧娟夹了一个鸡腿给她,“这是新炖的老母鸡,放的枸杞虫草,你尝尝。”
“诶,谢谢大娘,”俞咏秋笑笑,听了陈明守刚才的那些话,她原本只当是他安慰自己说的,可这会儿看着面前的人待自己仍旧如初,心里的不适才真正缓解了不少。
“咏秋姐还没进门,娘就开始偏心了,”陈明宁扒着她大姐就控诉。
“娘咋偏心了?”正夹起另一个鸡腿的宋慧娟看她这小闺女。
“娘就是偏心,以前鸡腿都是先夹给我,”陈明宁撅着嘴巴满脸的不情愿。
“那娘这个鸡腿也别给她了,”陈明安立刻端了碗过去,“反正明宁正嫌娘偏心哩。”
“给你就给你,”陈明宁嘴硬,“我才不稀罕哩!”
“不给咱明宁今儿爹还不愿意哩,”陈明安把她娘放进来的鸡腿夹给了明宁,“好好吃罢,今儿可不许跟我抢被子了。”
“我才没有!”
……
有陈明宁这个小的闹人,方桌的氛围终于算是热闹了些,但陈庚望怎么看不出来,面上还是如常,等宋慧娟进了里屋才听人问她,“那边是咋了?”
宋慧娟默默勾起床帐子,先是沉默一会儿,便见那双鞋走到了床边一并坐了下来,人就那么看着她,宋慧娟才说道,“明守不是带着咏秋去老宅了,说起了属相的事。”
就这样一句话,不用宋慧娟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属相的事儿,又是什么人讲的这话,又是怎么个经过,陈庚望自然就明白了。
宋慧娟也无需等陈庚望说出什么法子来,只他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她就知道,他这个人一辈子都是如此,讲不出半句那边的不是,可他那心里不是不知道是非对错的,只是他对那边的人是不讲究这些的。
这些东西宋慧娟明白,她这几个孩子也同样明白,可才来他们没几天的咏秋是不明白的,即使明白,人家女娃娃也没有什么道理平白听这些糟心话的,而他们不过是碍着陈庚望罢了。
出了这么一茬子事,想着俩人也待不了几天了,宋慧娟让明守明安几个孩子都跟着出去跑了跑,到底也出去散散心,没得教人家女娃娃欢天喜地的来,愁眉苦脸的走。
对这属相的事儿,陈庚望再没说过什么,俩人都见了长辈,便得紧着时间定日子下礼了。
俩人临走前,陈庚望跟陈明守要了人家那边的地址,等他们这次回去给女方那边去了信儿,这边就等着准备东西下礼定亲了。
家里平常宋慧娟晒得红薯干和干菜给收拾了一小袋子,还有陈庚望给人家爹娘带的礼儿,满满当当收拾了大半箱子,比着来时多带了俩袋子,好在有陈明守提着。
没过十五俩人就走了,陈明安倒是留下过了十五,娘仨热热闹闹去看了场灯会。
一条街上的小摊小贩,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这时的灯笼还都是那手艺人自己用纸糊的,形状样式倒不少,价钱却也不贵,几毛钱就能买一个。
凑着热闹,宋慧娟许这俩闺女都挑一个,一年也就一回。
“明宁挑一个就成了,”陈明安都二十多了,早过了对这些小玩意儿的稀罕的年纪了。
“大姐不挑?”陈明宁嘴里嚼着糖葫芦,一手拿着她挑的小金鱼纸灯笼,“那我再挑一个!”
“不用!”陈明安就知道她的小心思,指着前头出现的几个舞狮,“再不去就看不见了。”
说着,拉着人就往前走,宋慧娟忙付了钱一起跟了上去。
十五是新年最后一天的热闹了,人们都跑出了门,重新聚起来,看过舞狮往前走还有打铁花,挑花篮也有,这个活动不似要人专业去学,只要乐声一响起来,人就不自觉的跟着跳了起,陈明安带着陈明宁一起跟在队伍后头学人家,一回头宋慧娟不见了。
等人挤了出来,又朝着南头的戏台子挨着看一遍,才寻见站在一棵树下也跟着人看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