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打床上一醒过来,就要忙着下地播种了,夜里发生过的事就被人抛之脑后了,这样的事在原来那些吃不饱饭的时候时常发生,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些,连讨饭的乞丐也少了很多。
吃过饭,送走上学的陈明实,宋慧娟拉着已经放了麦种的架子车跟在后头,陈庚望赶着老黄牛走在前头,小明宁追着小黑前跑跑后转转。
到了地里,陈庚望倒了两碗麦种放进机子里,下面的皮嘴儿一去,赶着前头的老黄牛往前走,麦种就落到了土里头,宋慧娟跟在后头平土,把麦种盖在土地里,哪儿有撒到外面的,再重新放进沟里。
一上午就能干两三亩,这活儿比旋地收粮都轻快些,宋慧娟跟在后头也不用时时弯腰,连小明宁也知道跟着她平土。
七亩地两天就干完了,剩下那三亩地要种大蒜,这几年大蒜的价钱高,但陈庚望没打算种太多,有时候价格这东西说不准,小赚不赔就成。
陈庚望已经翻好的地,宋慧娟这边忙着剥蒜种,这时候就没有什么能喘口气的空档,大大小小都忙着哩。
三亩地得用五六百斤的蒜种,两只手剥得久了,指甲盖都泛着酸,小明宁举着手跟她说,“手疼。”
宋慧娟看了看,倒了热水给她洗了洗,“别干了,去歇歇。”
“爹娘都干哩,”小明宁自己擦了手不愿意坐着玩儿,宋慧娟看着她干一会儿,就给她找点事做,“给娘的茶缸子端来成不?”
“成,那娘得等着我,”小明宁看了看自己的小篮子,又看了看他娘的大篮子。
“知了,”宋慧娟等人进了屋,抓了两把放进她的小篮子里。
“爹喝不喝?”小明宁瞧见一并放在桌上的茶缸子朝外头喊。
“先给娘端过来,”宋慧娟回过头,“娘真渴了。”
“诶,”小明宁两手捧着装满水的茶缸子递给她娘,又歪在她娘怀里凑了过去,“我也喝。”
“苦不苦?”宋慧娟的茶缸子里头放了几片野菊花。
许是喝多了,小明宁摇了摇头,眼下嘴里的水,“不苦,”
“去给你爹端罢,”宋慧娟等她喝完,把茶缸子重新放到她的手里。
“爹,”小明宁颠颠儿的跑过去,又极其谨慎的端着茶缸子走过来。
陈庚望的茶缸子里大多时候什么都不放,但有时会放一两颗冰糖,甜滋滋的,哪个娃娃会不喜欢?
小明宁扒着她的手就凑上闻,陈庚望等她闻完了看她,小明宁就撅了嘴巴,“不甜。”
宋慧娟不许她吃太多甜的,正是长牙的时候,明守明安那时候家里没什么甜头,偶尔吃个稀罕她也不说什么,可这两年家里的白糖没断过,她就怕吃坏了牙,连带着陈庚望她也不许放糖。
要是教她知道了,难免又要唠叨,但陈庚望自有他的法子,这会儿就晃了晃他的茶缸子,问坐在他腿上的小人儿,“不喝一口?”
小明宁干脆利落的摇头,“不喝。”
刚才她没闻见甜味儿,但她不知道陈庚望只放了一块儿,一缸子的茶怎么会有那么浓的味道?
见她不喝,陈庚望就把茶缸子放下了,再多说两句,那妇人就要看过来了。
蒜种剥得慢,两天一袋子,剥了五六天才够,好歹是赶着时候了,种的太晚大蒜就出不了芽,即使出了芽也抗不过寒冬。
只是种上还不成,还得铺上一层薄膜保温,等里头的芽长出来,再拨出一个指头粗细的洞眼,给蒜苗足够的生长空间才成。
转眼进了九月,可地里的活儿还不容忍歇上一歇,小麦种了几天要浇水,连刚种下的大蒜也得先浇一遍水才能盖薄膜。
一整个西地也就一口井,各家轮流使用,北地和东地也是如此,西地好说,地北头临着河,提着桶打了水就能浇,东地那边的河前几年已经挖土埋上了,只能等着井里的水。
那边排上了队,趁机能把西地给浇一遍,连自留地也都捯饬了一遍,等了三天就轮到陈庚望了。
一早吃过饭,陈庚望拉着架子车往前走,时不时和车上坐着的小明宁说着话,后头提着篮子的宋慧娟关了门才跟上去。
虽然有了水井,但也是要依靠人力打水,肩膀上挑着桶下地去浇。
俩人没什么分工,桶里的水浇过了就提着到水井边上,摇着把手下去打水,打上两桶挂在扁担上一步步往前走。
浇水不仅费时间,也是最累胳膊和肩膀的,打的次数多了倒不像小时候会磨出泡,就是压得肩膀难受,连胳膊也泛酸,满身的汗粘着衣裳,让人浑身难受。
到了晌午,宋慧娟带着小明宁先回家做饭,早上和好的面,仍旧是要两条胳膊来回擀,宋慧娟累得使不上劲儿,还是那么点面,比平时多擀了十来分钟。
等人回来吃过饭,宋慧娟搬起晒在太阳底下的两桶水进了屋,她不擦擦身子上不了床,一觉也睡不下。
小明宁见她娘又要擦身子,回过头就缠上了陈庚望,“爹,下河,下河……”
说到底,小明宁也才两岁,宋慧娟不放心她跟着一起去南河,但陈庚望却痛快得很,见她犹豫,也就直摆手,“我看着。”
陈庚望这边带着俩孩子就去了南河,宋慧娟才关了门进屋擦身子,等她收拾好,人还没回来,她也就上不了床,胳臂撑着下巴就犯了迷糊。
陈庚望抱着小明宁,浑身湿哒哒的,陈明实和小黑跟在后头,拎着自己的布鞋,踩着泥就往回走,爷仨一路上说说笑笑。
进了院子,没瞧见宋慧娟,陈庚望透过窗户看见坐在窗边打盹的妇人,便指了指里头,“悄声些,你娘睡了。”
俩孩子就自己捂住了嘴巴,陈庚望取了布巾给小明宁擦了擦头发,陈明实不用人操心,自己就给自己收拾好了。
陈庚望把人抱进屋里,刚放到床上,小明宁就晃着小手要下来,陈庚望坐下来凑近问她,“咋了?”
“跟娘睡,”小明宁指着和她娘一起睡在她二哥,也要跟她娘睡。
“别去闹她,”陈庚望把人拦了下来,“叫你娘好好睡会儿。”
两句话,宋慧娟就醒了。
她还有点迷糊,看着扒着她胳膊的明实才想起来,“洗好了?”
“好了,回来好一会儿了,”陈明实坐起来,“明宁说您胳膊难受,我给您按按。”
“不难受,”宋慧娟拦着他,“赶紧睡觉,等会儿还得上学哩。”
“就一会儿,反正我这会儿也不困,”陈明实使了劲儿按上去,但奈何人小劲儿也不大,宋慧娟干脆趴下来,“站上去踩踩。”
“踩?”陈明实不大确定,小时候他不是没踩过,可现在他都长大了,一抬头看见对面大床上跃跃欲试的小明宁,问,“明宁来给娘踩踩成不?”
小明宁可新奇了,拍着手就要下来,陈庚望再没拦她,把人放下去,小明宁的鞋在院子里晒着,一双小脚就趿拉着她爹的大鞋子往前走。
几步路,拖拖拉拉走的她难受,等人靠近了小圆木床,陈明实一把把人勾上来,两手扶着她,软乎乎的小脚一下一下踩在宋慧娟的背上,她便慢慢闭上了眼。
等小明宁玩儿够了,陈明实把人抱下来一看,他娘已经枕着下巴睡着了。
“睡觉,”小明宁也学她娘趴下身子,下巴枕着胳膊。
人到了疲累的时候,不拘多少时候,安安生生睡上一觉再起来就神清气爽了。
宋慧娟打床上起来,挤在她身边的俩孩子睡得满脑袋的汗,宋慧娟拿着帕子给人擦了擦,一探手够着窗边的蒲扇,歪着身子就给俩人摇了起来。
等挂在堂屋的表响了一声,宋慧娟就叫醒了要去上学的明实,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水浸湿了布巾,擦了擦脸儿,明实接过他娘递过来的小书包,挥挥手就跑走了。
院子里有点动静,陈家沟多少家的孩子都嚷着喊着上了学,大人们也拿着农具下了地,宋慧娟不敢把还不到三岁的小明宁一个人留在家里,抱着还迷糊的人儿下了地。
等到了地里,陈庚望把扁担和木桶卸下来,宋慧娟招呼着他把架子车推到树下,铺了个袋子,才把小明宁放上去,一顶小草帽盖在头上,有小黑守着宋慧娟才提着桶去了井边。
俩人忙活了一整天,东地才浇了一遍,北地那边也少不了。
庄户人家,虽说有农闲,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一旦忙起来,没个把月是结束不了的。
夜里,宋慧娟晒得的水不那么暖和,就倒了半壶水掺了进去,小明宁还要跟着那爷俩下河,宋慧娟给拦下了。
虽说秋老虎厉害,可夜里从水里一出来,但凡有点冷风吹在身上就容易着凉。连明实宋慧娟也不想他去,可人哪里听,一溜烟儿就跑走了。
没等那爷俩回来,宋慧娟给小明宁洗好就带着她先睡下了。
睡至深夜,小明宁拍着她,“娘,尿尿。”
宋慧娟把人抱起来去了茅房,小明宁已经不尿床了,夜里想起夜也都会喊人,这点儿没少给宋慧娟省心,不然就是尿布每天都得洗上一两条。
起了夜,小明宁这会儿也不困了,翻着床来回折腾,宋慧娟也睡不下了,倒了点水喂给她,又喊了明实起夜。
“热,”小明宁搂着宋慧娟的胳膊直嚷嚷。
宋慧娟便又重新拿起了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她扇着风,可过了好一会儿,小明宁还是喊热,宋慧娟这才睁了眼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起热,”宋慧娟把床帐子全都勾起来,又问她,“还热不热了?”
小明宁这时才指着里头的人说,“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