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客人果然豪爽!”
胡商闻之大喜, 立刻转身叽里呱啦吩咐身后的小胡人。
小胡人点点头,干干瘦瘦的小身板如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顷刻间便没了人影。
小胡人的身影消失在夜幕尽头, 胡商扭头笑着对商溯道:“尊贵的客人, 您等一会儿,我的人很快就能把您想要的东西拿过来。”
“......”
不, 她才不想当这种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相蕴和抬眉给商溯使眼色。
拒绝他!
毫不留情拒绝他!
能便宜买的东西,为什么要天价买?
“?”
相蕴和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冲他眨眼?
商溯有些疑惑。
眼睛不舒服?
恩,很有可能。
这些时日相蕴和太忙了, 每次都要忙到深夜才休息。
奏折批得久了,难免伤眼睛, 好不容易得了闲,却又拉着他来黑市找东西, 如此使用自己的眼睛,眼睛又怎会舒服到哪去?
商溯不免有些心疼。
——早知如此, 他便不约她出宫玩了, 而是应该让她在宫里好好休息。
喜欢一掷千金的人与精打细算的人在花钱的事情从来没有任何默契, 商溯瞧了瞧仍在眨眼的相蕴和, 微抬手, 指腹覆在她眼眸。
“?”
这是做什么?
好不好的, 遮她的眼睛做什么?
相蕴和有些不解,正要开口询问, 耳畔已响起商溯的温和声音, “早知如此, 我便不该带你出来。”
“......”
这是觉得她阻挡他花钱大手大脚,所以干脆遮住她的眼, 让她眼不见心不烦?
商三郎,您可真是温柔体贴。
相蕴和气笑了,抬手抓住商溯手腕,准备将他的手把自己眼睛上拉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商溯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她的钱,她的!她当然心疼了!
但她的手刚抓到商溯手腕,商溯略显低沉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我的错。”
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内疚,“你这么忙,我却还要你陪我出来赏花灯。”
“?”
她好不容易忙完了,当然要出来逛街看花灯了。
“我应该多体谅你一点,给你留出时间去休息。”
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仍在继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的眼睛不舒服,我却还拉你出来玩。”
“?”
眼睛不舒服?
相蕴和眉头微动。
——她的眼睛哪里不舒服了?她好着呢!
......等等,商溯这厮是一点没看出来她的使眼色,只以为她因为熬夜看奏折所以导致眼睛不舒服?所以心里内疚,明明她已经不舒服了,他却还带着她出来玩?!
“......”
这可真是让人啼笑皆非的误会。
相蕴和噗嗤一笑,对商溯从不看人脸色的怨念瞬间消失。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本就是千金难买他高兴的性子,又怎会因为她一个眼神便变得精打细算抠抠搜搜?
商溯最初吸引她的,是他的出手阔绰,而现在,吸引她的点不应该变成让她厌恶的点。
相蕴和笑了起来,“我又不是琉璃做的,才没那么娇气。”
“快把你的手拿开,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相蕴和笑着拿开商溯的手。
商溯却只觉得她在故意宽慰自己,“我们不等了,现在便回去。”
“!!!”
怎么就突然回去了!
尊贵的客人,您想要的望远镜还没到呢!
胡商一下子急了,“客人,客人,您别急,您再坐一会儿,您要的望远镜很快便到了。”
“快到了?”
虽然商溯没有看出自己的拼命使眼色,但她狂跳的眼睛依旧让事情往她希望的方向去发展,见胡商着急,她便勉为其难道:“既然快到了,那就再等一会儿。”
“不行,你不舒服。”
商溯干脆利落拒绝相蕴和的提议。
“......”
这人怎么这么轴呢?看不出来她是在假装?
认真想了一会儿,相蕴和觉得以商溯心思之浅,大抵是真的看不出来。
又或者说,关心则乱,彼时担心她身体的商溯只想让她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全部往后放,包括他刚才颇感兴趣的望远镜。
相蕴和心里暖暖的,声音越发温柔,“我没有不舒服,我很好。”
“刚才眨眼睛,是因为有东西进到眼睛里了,现在好了,那东西已经被我揉出来了,眼睛舒服得很。”
“只是有东西迷了眼?”
商溯半信半疑。
“对,就是这样。”
相蕴和笑着点头。
说话间,她垫起脚,微微抬起头,让商溯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然后用手指着自己眼睛,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给商溯看。
“你看,是不是好好的?连眼角都没有红?”
相蕴和笑眯眯问商溯。
这个距离有些近,近到商溯能看到相蕴和长而卷翘的睫毛,甚至还能感觉到她呼吸之间的热气洒在他脸上,有些痒,也有些烫,让他的脸不由自主红了起来,不敢再看相蕴和的脸。
“恩......没红。”
商溯别开眼,努力平静说道。
相蕴和笑着点头,“对呀,就是没红。”
“既然没红,那我们就再待一会儿,看看胡商会带来什么好东西。”
“都听你的。”
商溯脸侧微红。
胡商肃然起敬。
哦,他的上帝,原来他爸爸教给他的经验完全用不上,大夏根本不是一个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世界,而是从上到下都是女人当家。
——比如说他们的女王说一不二,比如说现在的美丽夫人说话比她的丈夫更有用。
胡商立刻转换策略,奉承话与关注点从商溯身上转到相蕴和身上。
“尊贵的客人,您放心,我的这个东西,绝对会让您喜欢的。”
胡商连说带比划,向相蕴和介绍自己的东西。
“喜不喜欢,那要看了才知道。”
这位美丽的夫人显然要比她的丈夫精明,“你那所谓的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望远镜多少钱?”
美丽的夫人虽精明,但他的望远镜是独一份的,胡商短暂思考后,伸出一双手,“客人,我的这个东西,需要这么多钱。”
“?”
明人不说暗话,这么多钱是多少钱?
商溯瞧了瞧胡商的手,没看明白胡商要价多少,疑惑间,准备开口问价。
来了来了,散财童子又来了。
相蕴和眼疾手快,在商溯开口之前拧了一把商溯的胳膊。
“嘶——”
商溯吃痛出声。
回头去瞧,是相蕴和皮笑着拿一双眼睛看着他,眉眼温柔,笑意浅浅,怎么看都不是生气的模样。
不生气,为什么要掐他?
商溯有些疑惑。
“怎么了?”
在砍价问价的事情上,商溯与相蕴和从来没有任何默契,见相蕴和掐自己,商溯忍不住问道。
“......”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明明能杀价,为什么要天价买东西?
这叫什么呢?
这叫生于锦绣,不知人间苦难。
如野草一样野蛮生长的相蕴和不指望商溯能突然开窍,明白挣钱不易当珍惜的道理。
——没关系,商溯散财童子,她是只进不出的貔貅,她绝不会让商溯口袋里的钱不明不白丢出去。
“哼,要价这么高,分明是看咱们面嫩好欺负,所以才想敲诈一笔。”
相蕴和嗔道:“什么千里眼不千里眼,全是假的,”
“人的眼睛只能看这么远,除非把远处的东西搬过来,才会让人看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东西。”
“咱们不上他的当。”
相蕴和拉着商溯,便要往回走,“黑市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去逛花灯。”
“???”
我的圣母玛利亚,您怎么说走就走?
您要是走了,我那天价的望远镜卖给谁?!
见相蕴和作势要走,胡商一下子急了,连忙去拉商溯的另一只胳膊,“客人,客人,我有,我真的有!”
但商溯这人有极严重的洁癖,鲜少与人有肢体接触,尤其是面对自己不熟悉的人时,更是恨不得离得八丈远,生怕旁人碰到自己。
如此不喜与人接触,胡商刚要伸手去拉他,他便不悦避开,一双艳丽凤目再次泛上不耐烦,若不是胡商手里有他想要的望远镜,他现在便想将胡商甩开。
他的躲避动作让胡商眼里是被夫人说动。
——富家子弟都是三分钟热度,这会儿喜欢这个,那会儿喜欢那个,若不能在他们仍对商品有兴致的情况下达成交易,那么这条大鱼便会被鱼夫人带走,让他的望远镜错失一个好价钱。
“客人,您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胡商用蹩脚的中原话哀求,“我的人已经去取了,他很快就能回来,把您想要的望远镜拿回来。”
商溯的确想要望远镜,听胡商这般说,不由得眼皮微抬,去拉相蕴和衣袖。
相蕴和不为所动,故意说道:“什么望远镜不望远镜的?”
“要我说,还不如去逛花灯,吃些京都的好吃的。整日里吃府上的饭菜,我都快腻死了。”
“美丽的夫人,您若是吃腻了府上的饭菜,那您就更应该等一等了。”
夫人才是能左右漂亮郎君意见的人,胡商连忙讨好,“我从家乡带来的食物,绝对是您没有见过的东西,保证您见了绝对喜欢。”
相蕴和眸光微微一闪。
——胡商上钩了!
她方才开口闭口望远镜,是为了让胡商觉得她对望远镜有兴趣,只对她推荐望远镜,其他东西并不在意。
不在意了,自然便好讲价格了,或当个添头,或为了达成交易直接送给她,让她梦寐以求的良种现在便到她手中。
“行吧,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再留一会儿,顺便瞧瞧你的东西。”
相蕴和故作不情不愿,“瞧瞧是否有你说得那么神奇,能让我见之欢喜。”
相蕴和愿意留下来,胡商这才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恭维道:“尊贵的夫人,您放心,您一定会喜欢的。”
“最好如此,要不然我要你好看。”
相蕴和轻摇团扇。
相蕴和不再拉着自己走,商溯眉头微动,对望远镜的好奇再也压不住,“能看到——”
“三郎不许说话。”
见商溯又想当散财童子,相蕴和立刻打断他的话,“什么望远镜不望远镜的,有什么重要的?”
“我只想看不一样的食物,我想吃些大夏没有的东西。”
相蕴和鲜少有这种娇横的模样,商溯颇为新鲜,心中不由得软了下来,只笑着答着她的话,“好,都依你。”
胡商一阵牙酸。
这叫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耙耳朵!
大夏的其中一个皇帝是个耙耳朵,大夏的其他男人也是耙耳朵,与他父辈们跟他讲过的大夏的男人在家中说一不二的事情完全不一样。
父辈们传授的经验完全用不上,要想在大夏站稳跟脚,需要他自己去摸索,比如说,讨好鱼夫人比讨好鱼有用多了。
胡商继续用蹩脚的中原话说着蹩脚的奉承话。
啊,这话真的好别扭。
发音奇怪,语调更奇怪,这些来大夏做生意的人,怎么不把中原话练好再过来。
相蕴和心中腹诽。
等她以后有了钱,等以后国库充盈了,她要在太学里单独办一个让胡人来上学的课程——听胡人说中原话简直太遭罪了!
好在这种遭罪没有持续太久,没过多久,被胡商派去拿东西的小胡人便回来了。
“终于来了,让我好等。”
相蕴和道。
胡商点头哈腰,“夫人再等一下,马上就把东西给您。”
“#%@……@#@%……!”
胡商转头对小胡人道。
胡商对相蕴和十分谄媚,可当他转过脸,对去拿东西的小胡人却十分严厉,哪怕相蕴和听不懂胡人的话,也觉得这些话不是什么好话。
相蕴和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胡商声音刚落,小胡人身体剧烈抖了一下,脚下的动作更快了。
小胡人三步并两步跑到胡商面前,将怀里抱着的东西一股脑塞给胡商。
胡商催得急,小胡人也塞得急,但越是着急,便越容易出错,他把东西塞给胡商时,胡商尚未反应过来,一个长筒状的东西顺着胡商的衣服滑下来,骨碌碌滚在地上。
胡商吓了一跳,连忙去捡东西。
不幸中的万幸,这东西并未摔坏,只将边缘磕得有点变形,不复方才圆润光滑的模样。
好好的望远镜摔成这样,其价格必然受影响,胡商心头火气,飞起一脚踹在小胡人身上。
一边骂,一边飞起一脚踹在小胡人身上。
瘦巴巴的小胡人哪里挨得住膀大腰圆的胡商的窝心脚?
身体一歪,摔在青石板路上,手上与额头顷刻间见了血。但小胡人不敢喊疼,只缩了缩脖子,身体弓成虾米模样,双手抱着头。
相蕴和眼皮跳了跳。
——这是经常被打才会有的条件反射动作。
“#%@#……@#@¥!”
胡商手里拿着长筒状的东西,尖尖的靴子踹在小胡人身上,一边踹,一边用相蕴和听不懂的话骂小胡人。
相蕴和有些看不过去。
她曾与父母在乱世中失散,八/九岁的年龄,被迫饱受人情冷乱与世人的白眼欺辱,大抵是这个缘故,她格外看不得小孩子被人打骂,看到这样的场景,总让她想起曾经艰难求生的自己。
——哪怕这个孩子是胡人。
“好了,有完没完?”
相蕴和瞪了胡商一眼,“又没摔坏东西,干嘛这么打孩子?”
“您觉得东西没摔坏?那可太好了!”
胡商连忙停下踹小胡人的动作。
这人仿佛会变戏法,对小胡人凶神恶煞,明明是他自己没有接好,却把一切事情推到小胡人身上,对着小胡人拳打脚踢。可当他转过身,相蕴和的身影出现在他碧蓝色的瞳孔,他的那些恶狠狠模样便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与发音奇怪的讨好,生怕自己不够恭敬而得罪了贵客。
所谓前倨后恭,不外如是。
“您看看,只是有些变形,不影响使用的。”
胡商把望远镜捧到相蕴和面前,手指指着望远镜镜筒上稍稍凹陷的地方,努力用不流畅的中原话说道:“您拿在眼睛前试一下,望远镜真的能让您看到千里之外的东西。”
相蕴和没有接胡商递来的望远镜,只瞧着地上仍双手抱头的小胡人。
“?”
大夏不也有很多奴隶吗?
胡商有些不懂相蕴和为何对小胡人充满同情,但商人的敏锐性让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商机,于是眼珠一转,伸出五根手指,“贵人,您要是喜欢他,我就把他送给您,您只需要出这么多钱就好。”
相蕴和有些意动。
她需要一个熟知外面世界的胡人,更重要的是需要对她忠心,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世界上哪会有真情实感帮助一个异族的人?
但眼下是个机会,小胡人在胡商这里不是挨打便是挨骂,她若买了小胡人,再对她好一点,便不难换来小胡人对她的忠心耿耿。
“五两银子?”
相蕴和有些肉痛,“三两,三两我就要了。”
“......”
他说的是五十两!
“是五十两,尊贵的客人。”
胡商狮子大开口。
相蕴和瞪大了眼,“你怎么不去抢?”
“你以为我没买过奴隶?”
相蕴和道:“像这种瘦巴巴的小奴隶,在人伢子那里半两银子都是多的,我开价三两,已经是看他跟普通奴隶不一样出的高价了。”
“二两。”
相蕴和冷笑一声,继续砍价,“爱卖不卖,不卖我去其他地方买。”
“......”
您可真是砍价的天才。
胡商欲哭无泪。
但瘦瘦小小的小胡人的确卖不上价,如女人所说,两三两银子的确是高价了,更别提这个女人还准备买自己的其他东西,那些东西才是重头戏,犯不着因为一个小奴隶而惹恼了这位鱼夫人。
胡商忍痛割爱,“好吧,美丽的夫人,就二两银子。”
扈从拿出二两银子,递给胡商。
胡商接下银子,俯身把仍在地上缩着脑袋的小胡人拎起来。
小胡人以为又要挨打,吓得连连讨饶。
胡商有些不耐,叽里呱啦说着话,手指指了指相蕴和。
小胡人颤抖着求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小脑壳,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相蕴和。
相蕴和微微一笑,对小胡人伸出手,“你愿意跟着我吗?”
她不太确定小胡人听不听得懂她的话,但她还是问了一下。
对于这种曾与她有着同样遭遇的小可怜,她总会抱着极大的怜悯与同情。
像是感受到相蕴和的善意,小胡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愿、愿意。”
小胡人的话说得比胡商还磕巴。
“愿意就好。”
相蕴和笑了起来,“你以后便是我的人了,闲暇时间与我讲讲外面的事情便好。”
这个句子不太长,小胡人不太听得懂,但他重重点着头,十分乖巧温顺。
这样灰头土脸的小胡人能激起相蕴和的怜悯,却让有些洁癖的商溯不大喜欢,懒懒在小胡人身上瞟了一眼后,便嫌弃地收回目光。
——黄发碧眼,丑死了。
胡商殷勤递来望远镜,“尊贵的夫人,您这下可以试试望远镜了吧?”
“可以。”
相蕴和微颔首,接过胡商递来的望远镜。
大抵是工艺还不够先进,又或者说胡商只是拿些粗糙的东西来大夏碰碰运气,小胡人拿来的望远镜远没有她的好孙孙给她上贡的望远镜精致,做工粗糙,质地也粗糙,而且分量很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不方便随身携带。
可尽管如此,这只望远镜仍是这个时代的新奇事物,她刚刚接过来,商溯便凑了过来,男人眼睛盈盈亮,视线跟着她手里的望远镜走,只差把我很感兴趣写在脑门上。
相蕴和忍俊不禁。
——她还是第一次见商溯对一件东西这么感兴趣。
“你先试试。”
相蕴和笑了一下,把望远镜放在商溯手里。
商溯微颔首,拿起望远镜,放在自己眼前。
昳丽凤目骤然收缩。
目空一切的眸光陡然微颤。
他看到远处的花灯被拉得极近,近到他甚至能看到花灯上的花纹与灯谜。
写灯谜的人字迹苍劲有力,但写出来的灯谜却极为浅显易懂,仿佛是生怕与女郎们结伴而行的郎君们猜不到似的,所以将答案写在灯谜里,帮助郎君们博女郎们展颜一笑。
极远的花灯都能看得如此清晰,那么战场之上呢?
战场之上,是敌军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眼底,想要偷袭他的敌军尚未抵达,他已知晓他们的动静,在营帐内布下天罗地网,等待他们给他麾下将士们送上赫赫战功。
对战事如此有助益的东西,纵然千金也值得。
商溯激动不已,一边拿着望远镜看其他的地方的东西,一边问胡商价格,“多少钱?”
“尊贵的客人,这只望远镜要一千两黄金。”
胡商的声音响起。
一千两黄金?
不贵,这点钱他还出得起。
商溯微抬手,让扈从取钱。
但下一刻,他听到相蕴和惊讶的声音响起——
“一千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
女人声音惊讶,隐隐带着被当成冤大头宰杀的薄怒,“你明明可以去抢国库,却还送我一个望远镜,真是好生会做生意。”
“三郎,这东西咱们不要了。”
手中望远镜被人夺走,相蕴和的声音再度响起。
“???”
这东西怎能不要?
商溯正欲开口,忽听胡商在他开口之前开了口,“夫人夫人,您别生气。”
“您要是觉得一千两黄金太贵,那我给您便宜点,九百两如何?”
“???”
买东西还能砍价?
习惯一掷千金的商溯第一次受到砍价还价的冲击。
但胡商自砍一百两黄金的行为并不能让相蕴和满意,“九百两?九百两黄金能把你们国家都买下来,更别提这个小小的望远镜。”
胡商面上微尬。
“夫人,那,那您说个价?”
胡商试探出声。
“五十两黄金,爱卖不卖。”
相蕴和开口便是屠龙刀,砍价一砍砍到死。
“????”
这是仗着带的扈从多,所以不怕被胡商打吗?
哪有开价一千两黄金的东西,她往五两黄金砍?
商溯大受震撼。
但更让他震撼的在后面——
“美丽的夫人,您,您这简直在开玩笑!”
胡商极为震惊相蕴和照死里砍价的行为,哆嗦着嘴唇道:“五两黄金怎么可能买得到望远镜?这绝对不可能。”
“四十两。”
相蕴和声音清脆。
“......您不能这样!”
胡商哀嚎。
相蕴和不为所动,“二十两。”
商溯眼前一黑。
——很好,照这个砍法,他很快便能与这个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望远镜失之交臂。
“成交!”
胡商的声音响起。
“?”
“!”
“!!!”
一千两黄金的东西能二十两黄金成交?!
商溯瞳孔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