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最好的结局
最早认出丁妍身份的是记者。
在此之前, 她在警察局的名字叫做街头倒毙无名女尸。
待到她身份大白天下,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过年的发生这种事,难免晦气。港人不愿意谈及, 但在不过春节的地方, 这事儿却成了头版头条。
有人借此指责京中,说他们言而无信。明明当初信誓旦旦, 一口一个既往不咎, 绝对不会再提先前的事。结果把人诓回来了,二话不说,便下了死手。
也有人立刻反驳,这跟京中有什么关系?她在香港出的事,香港现在还是英属地呢。大陆的手伸的再长也伸不过来。再说了,大陆没事儿找事儿吗?虽然她讨好的十分的拙劣, 拍个马屁也天天拍到马蹄上, 但她毕竟在努力地讨好京中。
为这个, 她还上电视接受新闻采访,不停地上蹦下跳。就算没讨好在点子上, 这种卖力的付出起码精神可嘉。
京中为什么要对她下手呢?艾斯美拉达会因为有敲钟人这种追求者而受到惊吓, 但偌大的京中见惯了各色人才, 不至于承受不起。即便她只是把所谓的爱国当成一门买卖来做,那也是在免费搞宣传啊。
所以,凶手肯定不会来自京中。
反倒是她原先所处的阵营把她当成叛徒, 对她大肆贬低,又曝出了她诸多男女之事的隐私。然后她报复性的反曝光阵营领袖种种不堪之处。大家撕破脸, 闹得不可开交。
在这种情况下, 原先的阵营恼羞成怒下, 直接下手让她永远闭嘴也不是不可能。
眼看这种说法尘嚣日上, 传的沸沸扬扬。远在美国的民-运联盟也终于憋不住了,义正言辞地发表声明,表明此事与他们无关。他们痛心羔羊迷路,又上了魔鬼的当。
那一篇声明沸沸扬扬,除了前面几句话还算有信息价值,后面的废话都是老生常谈。连新闻节目引用时,都直接切掉。
案情发展到这一步,好像走进了死胡同。
但警方随即公布的尸检结果却又让案件的走向上了新的台阶。
她死于中毒,大名鼎鼎的□□。这种毒一般情况下发作前会存在潜伏期,然后出现发烧、低血压等症状,几天后才死亡。加上伤口极为隐蔽,很容易被忽视。
但丁妍体质特殊,毒素诱发的呼吸道和心脏症状让她很快就吃不消,短短几十分钟就倒毙街头。
这事儿一曝光,舆论哗然,指责京中的声音更大了。
雨伞、□□,加在一起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K-GB。70年代时,他们就曾利用这种手段毒杀了保加利亚异见作家。
但立刻有人找出了漏洞,那位保加利亚的作家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叛逃到英国也不消停,一直在持续批评保加利亚政府。
放在丁妍身上,这事说不过去。
再说了,K-GB在冷战时期红火的时候,正是京中批评苏-修的时期。双方关系十分紧张,各自陈兵在边境,时刻做好了打仗的准备。理论角度上讲,他们之间实在没必要合作。
正当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天天都能蹿上头条时,终于有人站出来宣称对此事负责了。
这是一个自称红色自由联盟的组织,名气不大,成立时间也不长,1989年才结成。组织成员都是年轻人。
他们采取斩首行动的原因是这个世界不欢迎民@?的叛徒,所以他们要惩戒无耻之徒。
之所以采取K-GB的手段,就是为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大家好好看看□□是多么的可怕。
而且他们还嘲笑了警方的尸检结果,他们使用的是箭毒,而不是□□。后者需要过几天才发作,中间变故太多,他们可不愿意等待。
这份声明一发出来,新的谜团又诞生了。既然警方在丁妍的体内找到了□□,红色自由联盟又说不是他们搞的,那毒到底从何而来?她又是如何接触□□的呢?
后者成了难解之谜,除非凶手主动站出来承认。
长篇累牍的报道让丁妍成了全世界都注意的名字。即便是在她叛-逃的高光时刻,她也从来没有如此被人关注过。生前悲哀死后荣,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用来形容她这一生。
她的父母抵达了香港,正因为有他们的首肯,所以警方才能进行尸检。
丁家父母严厉谴责了凶手,并强调女儿是为国牺牲,是为了维护国家的尊严而遇害。
但京中并无表态,只谴责暴力恐怖活动。
反倒是丁家老两口住在酒店里还收到了血淋淋鸡头,吓得差点没心脏病发作,再也不敢吱声。
但他们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生存智慧,清楚地明白这是他们家族最好的翻身机会。能否成功洗白,就在此一举了。
大陆新闻媒体对此三缄其口,集体当成不知道这件事,对于他们的示好也毫无反应。
倒是香港媒体多,可以各种发通稿。如果不明所以的人看完这些通稿,肯定要以为丁妍是民族女英雄。当初她之所以跟那群人待在一起,其实是在当卧底。
周秋萍看完报纸,一时间都怀疑自己记错了。中华语言的博大精深和春秋笔法,在这些报道中真是应用的淋漓尽致,让人不鼓掌都不行。
她也要承认这是件好事。
在很多时候事情的真相如何并不重要。舆论如何看待,大众又形成了怎样的印象才是关键。
丁妍洗得越白越好,不管是对卢振军还是卢小明,尤其是后者。因为谁都没办法改变丁妍是他母亲的事实。
她的死亡真是能解决诸多难题,实在是死的巧极了,妙极了。
巧妙到让人不得不往深里想,这里面是不是有更多的文字?
苏珊到底没憋住,私底下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己老板,这是不是他做的文章?
从理智的角度来看,他做这样的选择太正常不过。但凡让丁妍继续蹦达一天,那么他就不消停一天。她就像颗炸-弹,从来没有任何建树,但时刻可能把别人的生活炸得灰飞烟灭。
但从情感角度来讲,苏珊又觉得可怕。那毕竟是他曾经的枕边人,他儿子的母亲。
人的想法就是这样的矛盾。
老板跟他关系非同寻常,如果将来老板吃腻了,拍拍屁股想走人,他会不会也采取这种极端的手段?
事实证明,他完全具备这种能力。
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果然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老板实在不该随随便便就吃了人家。
曹敏莉面对秘书欲言又止的眼神,笑着摇头:“你猜错了,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她判断的基准不是情感,而是理智。
倘若卢振军真想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的话,那么完全可以另选地点,而不是这样大张旗鼓地让她倒在街上。
香港每天多少人失踪?往公海里一丢,其中又有多少尸体能被找回?
更远一点,东欧也是不错的选择。那里华人帮派之间的相互仇杀就没断过,警方也懒得管华人的案子。更别说其间还夹杂了黑-手党。面对急剧恶化的治安,警方已经头大如斗,才懒得多事呢。
卢振军在东欧经营多年,想做点什么,太简单不过了。
苏珊松了口气,可算放下心来。上帝保佑,否则让她天天面对杀人,凶手却要不动声色,未免太考验她的演技了。
曹敏莉微微笑,抽出了香烟叼在嘴里,自己点了火,站在窗户前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待到白色的烟雾腾出,她才饶有兴致地看着窗户外面陪着孩子一块玩的男人。
怎么办?更加心动了,想咬他,想吞下他,想完完全全地吃了他。因为他让她颤抖。
不愧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男人,的确够劲。
她没告诉秘书的是,动手的的确不是这个男人,但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不动声色地旁观这一切,直到那个女人主动走上断头路。
所以,他三番两次来香港。所以,他完全不避讳在人前跟她的亲近。
太有意思了。
她想她短期内都不会丧失对他的兴趣。
男人的性感不仅仅在于8块腹肌和强力的冲击,还有头脑和手腕。前者吃多了也会烦,后者却有持久的魅力。
这个在战场上打过滚的男人十分敏感,即便隔着窗户玻璃,他都能感受到别人的注视,瞬间转过头来。
曹敏莉朝他眨眼睛,送了个飞吻出去。她现在特别想把他推倒在床上,感受他的火热。
对,此时此刻的他,在她眼中就是这样性感。
周秋萍不会想到曹总□□熏心,大太阳明晃晃的就要白日宣淫。
她放下报纸,点燃了打火机,毫不犹豫地烧成灰烬。
外面闹腾得再厉害,南丫岛都像世外桃源一样。
电视机播放的永远是录像带,有各种各样的动画片。小孩子们天天在岛上跑来跑去,挖沙子捉小鱼,永远都能找到让他们开心的事。
这样一个春节,很好。
周秋萍烧完了报纸,轻轻呼了口气,准备拿到卫生间冲掉。
余成在旁边突然间冒出一句:“不是政委,这不是政委的做事风格。”
周秋萍点头:“我知道。”
她当然不会把卢振军想成圣父。真正的圣父活不到今天,而且也没办法坐上这个位置。
他只是冷眼旁观,他只是不动声色,他只是一步步看着丁妍走向死亡的声音。
从丁妍一开始对着外国记者发表所谓的幡然悔悟的言论开始,他就开始布局了吧。
90年代初左右之争异常激烈,不同政见的人可以吵得你死我活,甚至动刀动枪。
不管真正目的是什么,丁妍为了讨好他,为了靠近他,就会一次又一次的发表所谓的投诚言论。
真正研究这些的会觉得她荒唐可笑。但对于激进的分子而言,她就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所以他们一定会惩罚她的。
于是丁妍就会面临两难。
要么为了小命着想,她乖乖闭嘴,再也不多嘴多舌。
要么她认定了富贵险中求,拿命搏一搏,单车变豪车。
反正她不管怎么做,对卢振军来说都是不错的结果。
只是前者还有潜在的危险,因为只要丁妍还能再开口说话,她就永远是炸-弹。
后者才是一劳永逸的方案。死人永远没办法折腾,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活人帮她做解释。
甚至丁家老两口如此积极卖力,大概也在卢振军的意料之中。
人是靠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当他们拥有了共同的利益目标之后,大家就不约而同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无声中结成了实质上的同盟。
这是最好的结果,对卢小明,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结果。
周秋萍按下了抽水马桶的按钮,水流冲下,冲走的里面的纸灰。在变成纸灰,它是一篇新闻报道,报道的是丁妍的一生。
水哗哗流下,纸灰消失,就像她的一生不复存在。
这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在香港过新年的人都暗自松口气,但觉此人早死早超生。
能够在海南岛盯工程的人却气急败坏,只恨丁妍死的太早,不能让她千刀万剐。
这个蠢货,她告诫过多少次了,让她老老实实闭嘴,赶紧回大陆抓紧她儿子才是关键。
害怕卢振军再跟人生孩子的话,她更加应该待在大陆,天天去看卢小明,和孩子重修关系。
即便效果不佳,孩子抵触也没关系。
卢振军没办法赶她走,想要杜绝母子相见,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孩子也带去国外,带在身边。
这样更好,丁妍也不用担心分-身乏术。男女之间,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又有孩子,那很难说清楚。牵牵扯扯的,又是一家人。
但丁妍这个软耳朵的蠢货永远听不进去正儿八经有用的话,自己顶着猪脑袋却自以为是,从来都自作主张,完全不听她指挥。
偏偏海南炒房地产火爆,一接手一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钱不是丢在地上让你捡,而是塞到你手里让你捧着。
薇薇安又如何能够抗拒这种诱惑?什么主义在她看来都是放屁,唯一的真理就是钱和权。
后者是飘渺的天上饼,她从来不相信美国人的慷慨。前者才是实实在在的香喷喷,她昔日的同胞还是一如既往的蠢,在这里挣钱真的太简单了。
薇薇安自己要炒房炒地皮,自然就没空盯着丁妍。她本以为对方被吓唬两回就知道该闭嘴了,可没想到这人竟然一条道走到了黑。
真tmd狗日的。
薇薇安一边咒骂,一边收拾行李,准备去机场。
开了房门,走到门口的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她推进去。
他是银行的一位领导,她炒房的贷款就是从这家银行拿的。
其实从去年到现在拿贷款都很简单,银行也想跟在中间吃红利,薇薇安实在没必要奉献自己。
但床都已经上了,那也无所谓了。
况且这家伙蠢的很,从他嘴里可以知道很多关于海南的金融信息。而且他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自己,那就当成一根免费的按摩-棒好了。
薇薇安推开了他,摇头叹气:“不好意思,我刚接到了电话,有点事情要急着过去处理。乖乖地等我,听话啊。”
说着,她还拍了拍他的脸,手指头划过了他的胸口。
银行干部差点当场就充血僵硬。这匹洋马骑起来真tmd有劲。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骑上大洋马,真没白活。
薇薇安敷衍完男人就扭着腰,一步一步走出酒店大门。
大门口的花坛正在重新修葺,好几个建筑工都盯着薇薇安的屁股。
有人骂了一句:“艹,骚娘们,天天不知道多少男人。”
其实酒店里人来人往,谁知道谁进了哪间房。
但意-淫是他们的本能。在他们眼中,女人必定饥-渴,对他们充满了渴望。地摊文学也是这么写的呀,鼓励着他们躁动的□□。
旁边工友笑了起来:“再多的男人也轮不到你,也不看看人家是多大的老板,多有钱。”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盯着人家的屁-股在心中各种肆意地想。
那个大屁-股扭远了,最终上了小轿车,离开了大家的视线。
几个建筑工发出了悻悻的声音,显然还没看够。
有人推眼睛发直的工友,嘲笑道:“行了,你看什么看,冯大壮,你他妈真有胆就上去睡了她呀。说不定她会舍不得你呢。”
旁边人哄笑。
冯大壮收回视线,小声道:“我好像在哪里看过她。”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不少人揶揄:“你应该说睡过她!”
眼下的海南岛比深圳还开放,到处都是歌舞厅,小姐公然在街头拉客,甚至花10块钱买张票就能看脱-衣舞。所以这些人说话愈发肆无忌惮,人们都朝着下三路去。
冯大壮阿Q精神上线,满嘴跑火车:“这种货色,我还看不上呢,谁晓得是不是一身花柳病。”
他真不是光盯着那女的屁-股看,而是觉得她走路的姿势很熟悉。
人在辨认人的时候,未必全部看脸。有的人脸盲,通过全体来判断人的身份。包括对方的身材、走路的姿势以及言行举止风格。
这很微妙,让总共才上完小学的冯大中说清楚,未免太为难人。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人他绝对见过。只是在哪儿见的?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旁边有和他相熟的人追问:“大壮,你弟弟呢?二强怎么没跟你一块出来打工?”
现在海南岛到处都在挖工地盖房子,建筑工不愁找不到工作,工资也比在内地高得多。
像冯大壮和冯二强这样有手艺的兄弟,蛮可以在这里过得很不错。
追问的人仔细想着:“你弟应该去年就放出来了吧?咋没跟你一块来?好歹干几年活攒攒钱,再重新娶个老婆啊。”
周围好几个人都附和。
90年代大家出门打工,因为害怕人生地不熟被欺负,基本上都抱团。一个村的人一块儿出去,干活也在一起。
故而这些建筑工里,有好几个都认识冯家兄弟。
还有人撺掇着帮忙出主意:“我听说你那弟媳妇发达了呀。二强也别找新的了,过去找她。再发达也不能不认自己男人,不然就该沉塘。”
冯大壮哪里敢去找周秋萍,他在江州那回吃的亏可大了,这辈子再给他10个胆,他都不敢去惹母夜叉。
一想到当初的遭遇,他到现在都发抖。
其实关他什么事呢?全是那个贾小姐。妈的,臭娘们不仅没帮他任何忙,还连累的他好惨。
要是让他逮到了她,他肯定去举报。这个女的好像犯了大罪。
冯大壮咬牙切齿,猛然回过神来。他知道刚才那个大屁-股为什么看着这么眼熟了。
贾小姐,对,贾小姐就是这么走路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