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千亿富婆的烦恼
想钻政策的空子, 利用金融手段赚快钱的风险永远巨大。
所以这个市场上的明星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周秋萍再联想到从去年底到现在一路下跌的卢-布,愈发坚定了自己不能被当成韭菜割的信念。
对,因为眼中的通货膨胀, 卢-布暴跌。到时候当权的官员就有理由给资产重新定价, 继而赖掉当初承诺的财产分配。而后再通过内部交易的方式完成国家财产从公到私的转移。
她模模糊糊又想起了上辈子似乎隐约看到的相关报道,说俄-罗斯人一天天醉醺醺的, 大街上全是酒鬼, 大家拿到私有化证券第一件事就是换酒喝,所以喝掉了获得社会财富的机会。
但以她这一路在莫斯科街头行走的经历,对,这里好酒的人的确不少,却并没到那种程度。大部分人还是在努力生活,好像没那样颓唐。
也是, 想想后来的寡头经济, 掌握了话语权的人肯定要洗白自己, 把罪过推给受害者。
那句话不是一度很流行吗?你穷,你就该反省你自己, 因为你懒因为你蠢因为你不思进取。
全然不提有的人轻松惬意, 是因为骑在别人头上由别人替他(她)负重前行。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历史是挂小说的钉子。
她小声嘀咕:“这个私有化证券是真的悬。真想搞,为什么不实名制?”
为了安全起见,朱莉跟她睡一间房。
秘书默默地看了眼老板, 估计老板肯定在头痛要如何把卢-布花出去,否则没必要重复已经下了定论的事。
周秋萍的确懵, 手上卢-布太多了, 如果不能妥善安排, 一下子都推出去, 反而会把价格给炒起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在心中列出清单:第一、农业、养殖业和它延伸的食品加工业。
这个前期投入成本高,获利周期长,但如果能长期持有土地和厂房,应该有发展前景。
现在这块竞争小,而任何生意都是刚开始的时候好挣钱,等到市场饱和就难了。
只是眼下俄-罗斯延续的还是苏联时代的农业租赁方式,并不直接租地给外国投资者,需要从承租人手中转租。也就是所谓的二房东政策。
如此一来,风险系数也大大提高了。尤其是万一到时候人家看到地里出息大,要把地收回去自己种或者又随意提高租金怎么办?
别说农民朴实不会干这种事。她自己就是农民出身,不敢带这高帽子。在国内这种事也常见的很。
通过拍卖弄商店和加工厂这种小型企业。
大企业人家号称要分给全体国民,小的才会拿出来卖,至于卖成啥样难说。毕竟寡-头经济的盛行意味着小企业很容易被吞并。
周秋萍猛然坐起身来。
隔壁床的朱莉被惊醒了,茫然地问:“老板,什么事?”
“没事。”周秋萍摇头,一边翻自己的笔记本一边安慰对方,“你睡你的。”
她拔下笔盖,在笔记本上列出投资必要条件:社会稳定(这是必须的,战火纷飞意味着你有命挣没命花,一打起来工厂直接完蛋)、相对完善能保护投资人合法权益的法律(回头你一挣钱当地就要找理由没收,那白瞎了)、还有就是银行、通讯服务方便……
她写了半天终于困了,钻进被窝睡觉。
别看现在本地经济状况堪忧,但莫斯科的房子设施真好。有热水也有暖气,的确舒服。
周秋萍一觉睡到天亮,立刻打电话给曹敏莉,开门见山:“我问你,你选择投资地点一般看中什么?”
曹敏莉听着话音感觉有戏,笑道:“最基础的就是那几样:社会政治稳定,明文法律保护本国和外国的投资、经济有增长的潜力、最好拥有一定的工业基础设施、通讯条件必须有,还有具备基础的银行服务,对向我们集团的业务来说,廉价的劳动力也是非常重要的。除此之外,税收支持优惠政策这些是锦上添花。”
她等周秋萍消化掉自己的话之后才继续往下说,“所以,秋萍,你难道不觉得你真要搞实业投资不该直接选择国内嚒。这些条件都具备。莫斯科距离稳定有点远,做贸易可以,长期投资我认为风险太大。如果你非要投的话,还不如去匈牙利,他们目前对引进外资还是比较上心的。我上次过去就拍了家工厂,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看看。他们的私有化政策跟莫斯科不一样,是可以直接对外拍卖的。”
周秋萍瞬间来了精神:“都有哪些厂对外卖啊?”
“蛮多的,好多小商店小饭店,我拍了家皮鞋厂,你卢老师弄了家建筑工业企业。你不是要在匈牙利开连锁餐厅吗?我想你可以现在入手。我挺佩服匈牙利一点的,它欠了那么多外债却承诺绝不拖欠,还真的卖企业筹钱了。说实在的,对外资来说,有信誉的政府比什么都重要。”
ok,这是一个选择项目。
但不幸的是,以前匈牙利作为经互会成员是用卢-布结算的,但耐不住世事变幻,现在人家已经不认卢-布了。
也就是说她辛辛苦苦折腾一圈换了一千五百亿卢-布根本没办法花出去。
如果是五亿美金她倒是可以豪放地买买买了。
曹敏莉爱莫能助:“那你赶紧想办法吧,不然它再下跌个20倍,神仙都救不了。行了,你不买私有化证券了是吧?我跟你卢老师说一声,省得他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
啧啧,原先听说他以前当过老师做过政委,她还没啥感觉。瞅瞅他动不动就叨叨秋萍,她真服了这人上哪儿长的一颗操心的命。
不过老卢同志嘴上叨叨归叨叨,听完汇报还是做出了回应。
大约是觉得周秋萍还能从朽木不可雕的方向往孺子可教拉一拉,所以他当时没说啥,回头小陆就拿了张单子过来找她了:“卢总说咱们还是可以跟以前一样合作倒卖证券。不过这回合资的话,利润我们得占大头。”
没别的原因,因为跑来跑去干活的人是他们啊。
大抵是认定了这些私有化证券会变成一张废纸,周秋萍瞬间就失去了兴趣:“算了,别倒腾挣的钱还比不上卢-布贬值的速度快。”
小陆眨巴眼睛:“不能吧,500换5000,涨了十倍呢。放心,它就是跌估计也有数。”
周秋萍咬咬牙:“行吧,你们要多少资金?”
小陆没敢狮子大开口:“先一亿卢-布吧。他们现在真正拿到证券的人也不多。”
主要是大家瞧着不太感兴趣,都没见什么人排队去领证券。
周秋萍点头:“ok,没问题,一亿就一亿。”
1/1500的卢-布现金,她花出去能有多少感觉。她还有剩下的1499愁怎么出手呢。
得亏老卢同志很够意思,又给她扒拉了两个大单子。
一个是铝锭,从伏尔加格勒买了卖给匈牙利铝业公司。后者生产的氧化铝主要客户就是俄-罗斯。只不过因为结算方式的变化,二者之间陷入了三角债状态。周秋萍手上有现金,能买铝锭的现金,那当然能把这一局给盘活了。
另一个还是摩托车,现在天冷了,经济又萧条,卖得更差,价格也降到了5000卢-布,按照汇率算还不到20美金。
小陆也搞不清楚这些车子以前究竟是出口到哪些国家的。反正现在国内挺流行摩托车的,尤其是做生意的人,小摩托一开,相当的拉风。
她直接拖去国内卖好了。
这两笔生意可以帮她消耗卢-布,前者换成福林就能在匈牙利买饭店买商店,后者换成人民币就能在国内投资了。
周秋萍都得承认,老卢当真是操碎了心。
小陆还在旁边出主意:“现在国内需要大量废钢铁,你走吧这些运回去挣钱也行。反正其实卢-布的购买力真不差。现在物价还是比较稳定的。”
这话愈发坚定了周秋萍要抛出卢-布的心。
为啥?因为分明是政府在摆烂呗,自己慌不迭地一降再降,摆明了别有所图。物价贬值的比生活必需品涨价还快,没问题才怪。
可惜她手上攒的卢-布实在太多,即便它的实际购买力并不像官方公布的贬值那么快,可现在给她10个胆,她还是不敢冒险再等下去。
她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今年因为钱多而犯愁,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千亿富婆的烦恼。
实打实,还不是津巴布韦币,多难得啊。
人类的悲欢真的不相通。她这边凄风苦雨呢,以小陆同志为代表的上海贸易公司的同志却欢欣鼓舞。
为啥呢?
因为在莫斯科私有化证券突然间紧俏起来。原先感兴趣的人不多,现在大家猛然发现它是好东西了。
之所以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还得归功于政府的让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什么考量,反正那位总统签署了总统令,宣布凭借私有化证券可以购买私有化单位的土地和房屋。
哎呀,这可是好东西。不管是商人还是普通百姓,能够买房买地总是充满了吸引力。
所以私有化证券瞬间香了,发放工作大大推进,甚至连市场价格都跟着上升。
安德烈欢欣鼓舞,每天过来上班都神采飞扬,时不时就叨叨:伟大的俄-罗斯人民不会那么愚蠢,绝对不会将国家分配给自己的财富拱手相让。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会特地看一眼公司里的中国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意有所指。
周秋萍感觉这孩子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也全靠勇气和上帝的慈悲。
也不怕挨揍。
公司里的中国人却没空搭理他。
小陆同志亲自率队从俄-罗斯其他地区扒拉过来的私有化证券到位了,赶上了这一波热-潮,出手的相当迅速,一去一回的价格翻了3~5倍。
比卖衣服这些来钱多了。
安德烈看了以后恨得牙痒痒,中午吃饭都赌气,黑着一张脸坐在角落里,像是在跟谁较劲。
结果下午他接了个电话之后,临下班之前就开始跟公司财务磨,想预支薪水,购买公司收回来的私有化证券。
从这里批发出去,跑到自由市场上,还能再加价30%~50%卖出去。
可见报纸上有专家忧心忡忡,说私有化证券不会为人民带来财富,只会催生一堆倒卖证券的贩子富豪,的确不是无的放矢。
在这种巨大的财富诱惑面前,节操还算什么呢?一肚子理想主义的安德烈都顾不上保护人民的财富了,只想自己先富。
周秋萍看着他们的热闹,更加郁闷了。
她现在已经开启了疯狂的买买买模式。但高达千亿的卢-布哪有那么好消耗,小打小闹买的东西根本消耗不掉这么多现金。
为了自我排解情绪,本来都放话说不打算管国内股市的愣是没憋住,打国际长途回了国内,询问股市动态。
这大会都召开了呀,按道理来说,应该能起到刺激金融市场的作用。
陈自强接了她的电话就气得骂娘,当然不是骂她,而是骂证券交易所。
10月19号当天,股市本来是应该发生转折的。因为这天实际上的大领导接见了大会的参会代表,他的发言,他的表态,给了大家搞市场经济更大的信心。
当初他的南-巡讲话能够直接抬起股市,现在他的表态也让股民们看到了希望。
第2天开市的时候,大批买单纷踏而至。嗅觉敏锐的人相信股市要触底反弹了。
结果人算不如天,偏偏证券交易所的电脑系统出现的问题。当天几百个大买单全部交易失败,股价空涨又回落。
这种乌龙倘若放在大牛市阶段,说不定反而会让市场更焦灼,进一步催升股价。
可现在股市熊了呀,股民本来就心理负担巨大,被这么一搞,大家又想到了8月10号发生的事儿,就觉得特别不靠谱,怀里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文章。
大家迫不及待地撤资离场,搞得股价不仅没涨上去,反而蹭蹭往下跌。
陈自强接这个电话的时候,人就在股市沙龙里,参会的人都在讨论该如何把手上的股票抛出去。只有一两个声音在强调:“不能抛,要把盘子接起来,每跌10个点,个人就出十几万,直到弹尽粮绝!”
这就是一场战争啊,关于财富的战争。
周秋萍没兴致再听下去了。
果然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本来还想着卢-布亏就亏些吧,在股市上找补回来也行。
现在看来,倒是成了看哪一刀的肉割得更多。
她下楼吃饭,意外发现饭桌上多了张熟悉的面孔,赶紧条件反射性地挤出笑容:“哟,赵老板,您过来发财了?”
她上回看到对方还是在国内,这家伙不干贩人的生意,跑到股市去发财了,弄了不少深股的认购证。
赵老板红光满面,一个劲儿摆手:“谈不上谈不上,在周老板你面前说发财,我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嘛。”
周秋萍呵呵:“您这谦虚了啊,您可是深不见底的厚。股市都这样了,您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可见是不在乎。”
赵老板倒是没瞒着她,直接表态:“我都没看股市,看了也心塞。我实话实说吧,这几个月我都在搞期货,这个挣钱多,杠杆大。你在账户上放100万的保证金,最大可以持仓2,000万。一天涨停板能盈利3%就是60万,两天120万。这是不是比股票挣钱多的多?”
小陆头回听说期货,顿时感觉他们千里迢迢倒卖私有化证券都不香了,哪有这个挣钱快挣钱轻松。
周秋萍笑道:“那你还跑过来干啥?挣钱多快呀。”
赵老板却摆手:“我赚一把就走,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能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我可不当冤大头。”
他吃饱了,想晚饭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又顾及其他人,只能把香烟抓在手上。
“我这么跟你们说吧,这空手套白狼套到什么地步?就我看到的,有银行让企业出钱来炒期货。企业为什么答应呢?因为银行给企业下浮利率,能让人家省几百万的利息。这算不算变相的贪污腐败挪用公款?”
算,当然算。
只是周秋萍感觉以赵老板的节操,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起码不至于让他火速离场。
赵老板呵呵笑:“好吧好吧,我是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感觉不能跟他们玩下去了。市场太不正规了。我这么讲吧,现在炒期货的委托人没有编码。交易所根据席位号码统一打一份成交单,然后期货部分自己分配给每个客户。”
周秋萍听到这儿就感觉有问题了。因为一天一算,期货差价可以很大。有亏的时候也有赢的时候。
“可不是吗?”赵老板拍大腿,“交易员在里面搞鬼,租的就给企业,赢的就给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熟人,跟人家分钱,一天就挣几十万。”
老天爷啊,这的确是抢钱。让你亏让你赚全都能人为操作,不出事才怪。
可见金融交易的风险,一半来自于设计层面。
大家正唏嘘感慨,外面大喇喇地走进个人来。
一心跟油田死磕到底的庞老板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已经抓起筷子就开始吃饭,还特别自来熟的跟周秋萍打招呼:“哟,周老板,您现在阔了啊,有钱的很。什么时候拿钱进油田?”
他感觉自己被周秋萍摆了一道。这小娘皮滑不溜秋的,到今天为止都没拿出点真功夫。
周秋萍叹气:“我哪里敢投资,你看这卢-布跌的,我都怕这里出事。我就想着怎么赶紧走人呢?”
庞老板眼睛珠子一转,瞬间就笑容满面:“要不这样吧,你借钱给我,我给你算利息,绝对不亏你。”
赵老板都想翻白眼了。
要脸吗?就卢-布现在跌的架势,你贷款就是在耍流氓。借了100,后面可能只需要还50,哦,说不定会变成5块呢。
周秋萍摇头:“那我可不敢借,我现在就想速战速决。”
庞老板看对方不上钩,赶紧强调:“莫斯科已经过去这一波了,没那么夸张。我跟你们说,他们已经答应国际银行组织不再增印钞票,这样才能拿到贷款,所以卢-布肯定能够稳定下来的。你借钱给我,肯定不亏。”
周秋萍抬高了眉毛:“真的?”
小陆一看她的样子就急了,生怕她上钩。
庞老板这种人,你千万不能高估他的节操。就是个有钱有势的流氓。
在他们这种人眼里问你借钱是看得起你。
还钱?你开什么玩笑?
一个亿的卢-布贬值100倍,说不定他会还。但如果贬值10倍,他都可能当借钱的事不存在。
周秋萍摇头:“我可不相信,说不定他们正在印呢。”
庞老板急了:“印什么呀,你自己去银行看看。因为取不出钱,好多工厂连工资都发不了了。”
等等等,周秋萍眼睛瞬间就亮了,工厂缺工资发钱?
那这些工厂当中有没有轮船厂和飞机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