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是你 “是你?!”
“陆狮大人~”
“陆狮大人~”
永顺宫中不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寻猫启示, 小皇帝的御猫又丢了。
失踪的御猫若是活蹦乱跳的陆虎,小皇帝都不至于这么担心,可是换成乖静温驯又瘸了腿的陆狮, 当主人的可就坐不住了。
“你知不知道陆狮在哪里?”宫里的人正在外出寻猫, 而小皇帝则歪着脑袋,蹲在角落跟陆虎打商量:“知道的话喵一声,朕陪你去接它回来。”
正在舔毛的陆虎抬起水汪汪的琉璃眼珠,似懂非懂地喵一声,小皇帝立刻咧嘴:“好,我们现在去找它。”
陆虎又喵一声,然后被小皇帝撸起来往外走。
一人一猫刚出门, 就遇见了迎面而来的杨眉:“陛下,您要去哪?”
“朕跟陆虎去接陆狮回来。”小皇帝正儿八经,半点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杨眉将目光投在他怀里的陆虎身上, 继而转移到他理所当然的小脸上:“陛下知道陆狮大人在哪吗?”
“陆虎知道。”小皇帝往怀里一指。
看着陆虎无辜的猫脸, 杨眉忍俊不禁:“那由奴婢陪您一起去接陆狮大人可好?”
“也行吧。”小皇帝没拒绝。
自从纪贤来过一趟, 永顺宫的人被清换了一大批。很多新来的宫人两只御猫不熟悉, 身边带上旧面孔, 不容易惊吓它们。
杨眉面露喜色,想要替小皇帝接过陆虎, 可惜被他拒绝了。
作为唯数不多被纪贤留在永顺宫的人, 杨眉相较其他没被皇帝记住的新人更有优势, 但也仅仅只是被记住而己。相较上辈子各方加持,此时的她在皇帝眼里可有可无, 地位太不稳固,难免令杨眉感到顾虑与忧心。
她比上辈子来得更早一些,拿捏的时机也不对。
上辈子的她打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在太后身边待了几年, 后来通过太后慢慢与皇帝有了接触,几年之后魏梅因为年纪实在太大而退居二线,杨眉这才经由太后推举来到皇帝身边。
有了太后的一层关系在里面,小皇帝对她的态度相较而言更敬重也更亲昵。而随着魏梅的老退,顺理成章接替位置的杨眉很快成为永顺宫的一把手,身份地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这辈子失去太后的举荐与支持,再加上那日疏光斋的小家宴被容欢当场捅破那层纸,首先令杨眉的身份摆在太后面前十分尴尬。其次这时候的她年纪太轻,根本压不住永顺宫的其他宫人,亦难服众。再者魏梅的意外身亡是小皇帝的心尖刺,短时间内都不可能自然愈合,她要想代替魏梅成为皇帝的心腹近侍,显然不如上辈子那么容易。
这是杨眉急于求成的原因,这辈子已经输在起跑线上,迫使她不得不想方设法去接近皇帝,希望他能眼熟自己、像上辈子那样信任自己。
然而令杨眉始料未及的是这辈子最大的敌人不是夺走机缘的温浓,也不是处处针对的容欢,而是深得小皇帝喜爱的两只御猫。
小皇帝虽然答应由她陪同,可注意力却自始至终不在她身上,而在怀里的陆虎还有不知所踪的陆狮身上。主宠加她两人一猫走在一起,不仅显得杨眉格外透明,还显得她格外多余。
杨眉暗暗攥袖。
“最近咱们永顺宫里换来不少新面孔,陆狮大人比较畏生,可能是不太适应才被吓着,也不知它这会儿是去了哪里?”
“是吗?”小皇帝闻言,架起怀里的陆虎问:“你会吗?”
陆虎喵他一声,小皇帝兀自点头:“陆虎比较外向不怕生,不过陆狮的确更内向一些,你说的有点道理。”
杨眉苦笑:“宫里一下子换了这么多人,别说御猫大人不适应,连奴婢都有点不习惯呢。”
小皇帝摆弄怀里的陆虎,被它一肉垫啪在脸上,整个咯咯直笑,不以为然说:“那你得习惯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换的。”
杨眉滞声,低眉垂眼:“可若是信王殿下总是这般频繁替换您身边的人,娘娘知道只怕不会高兴的。”
小皇帝笑意一顿:“可这事母后知道的呀?母后还赞同的。”
杨眉温声解释:“一次还好,可若是换的次数多的,难保不令人觉得奇怪……陛下身边总得培养几个信得过的亲信才行。”
小皇帝想了想,埋头继续摆弄陆虎的肉垫:“朕不需要培养亲信。”
“……”
杨眉失笑摇头:“您为一国之君,将来国事政务甚至后宫一些家务事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替您打点,就好比信王殿下身边的纪总管那样、还有娘娘身边的容总管那样……”
“兴许娘娘比您更着急呢,不然那日小家宴也不会跟信王殿下讨要纪总管了。”
也不知是否说到小皇帝的心坎上,杨眉见他停下脚步,低头垂脸,颇是丧气:“朕也不想令母后失望的。”
杨眉莞尔,弯腰柔声对小皇帝说:“您已经问鼎九五,谁都不及天下无双的您更值得太后娘娘感到骄傲。”
“您只是没想明白太后娘娘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己。”
小皇帝怔忡:“母后想要的?”
“您能够做到的,奴婢帮您……”杨眉神色温柔,盈盈握向他的手,就在那双柔荑即将握上之时,小皇帝怀里的陆虎大声喵呜,然后挣开皇帝的怀抱落地往外跑。
小皇帝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过去,双眼追着陆虎的方向:“诶?”
“你去哪里?等等朕!”
没等杨眉蓄势发力,小皇帝哼哧哼哧追着跑,头也不回,根本没有往下听。蓄力落空的杨眉不得不被迫中断,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赶紧追上:“陛下慢一点,等等奴婢……”
*
这时的温浓正因方周的出现大吃一惊,她低头瞥见陆狮踩着猫步主动靠近方周,终于意识到陆狮引她出来的目的很可能正是因为小方周。
也不知小孩儿猫在户外多久了,温浓赶紧解下袄衣往他身上裹:“是方周吗?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宫里头?”
“我不冷,你穿。”方周看上去不太有精神的样子,却并没有接受她的袄衣。不过温浓还是坚持把袄衣往他身上套,方周蹲着身子朝她投来一眼:“我跟师兄一起进宫的。”
师兄?温浓想到陆涟青曾提及方周与左大夫的真实身份,还想到这层真实身份背后所隐藏的新仇旧恨,不由噤声。
“当今太后召见众位师兄入宫觐见,据说是让他们进宫驱邪祈福。”
温浓愣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周指的师兄难道是:“你说的师兄是指东鸫观的公明道长?”
小方周仰起正经小脸:“你以为我指的是谁?”
原来是她想岔了,温浓干笑:“你原来不是跟着左大夫吗?我以为你是他的药徒,再不然也应该是他的师弟,可怎么现在却称道观的诸位道长作师兄?”
“左大夫是我师兄,公明师兄本来也是我师兄,只是后来乌鸫观没了,大家也都各自散了罢。”似是回忆到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小方周不禁流露出黯然。
生怕越说越戳他的痛处,温浓适时收嘴,细思之下发现哪里不对劲:“东鸫观诸位道长已经入宫了??”
小方周认真点头,温浓这才得知她这一觉压根不是睡过了一两天,整整五天都过去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也不知是病了还是病糊涂时陆涟青给喂过饭,竟也没觉得多饿。
可这一病病得不知天日,温浓就越发觉得有古怪。然而古怪之处在哪里,温浓却是怎么也说不清楚。
“不仅公明师兄进宫了,左师兄也来了。”方周的一句话再次吸引温浓的注意力,他瑟缩身子还打了个喷嚏,抱着陆狮相互取暖:“我就是为了躲他才藏起来的。”
“为什么要躲左大夫?”
温浓怕他受凉,想要拉他回寝宫去取暖,却被方周拒绝了:“我是背着他偷偷跟着公明师兄进宫的。”
“为什么要偷偷跟进宫?”温浓隐约觉出话里的不对劲之处,没想到方周板正小脸,竟是干脆果断地回答:“因为我要进宫刺杀皇……”
后面那个‘帝’没能吐露,就被温浓一把捂了个严实。
“你不要命啦?”确定四下没人,温浓拍拍胸口压压惊,拉过他来小声斥责:“这里是皇宫,这种话更是不能随便瞎说的!”
小方周拧着眉毛闭上嘴巴,只是表情看起来很不服气。温浓哪能想到这小破娃儿毛没长齐竟敢说要刺杀皇帝,还真被他混进宫,难道左大夫知道以后追进宫,知道方周藏着这种打算只怕吓都给吓破胆了:“难道公明道长也……”
“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与其他人没有关系。”小方周义正辞严,“当初我是不知道郑宝宝就是皇帝,我要知道的话绝不会拼命护他。”
“……”那还真得庆幸小皇帝化名郑宝宝没说漏了嘴,温浓哭笑不得:“你傻呀,你是混在诸位道长一起进宫的,你不要命不打紧啊,可万一真被你给刺杀成功,他们全都要给你陪葬的呀!”
小方周却摇头:“不会的,信王会保护他们的。”
“皇帝若是死了,信王就能顺应天意如愿登基。你直管回去告诉他好了,他一定乐见其成,不会阻止我的。”
难道全天下的人都认为信王虎视眈眈想作皇帝吗??温浓很无语:“那小陛下呢?你们曾经患难与共,难道你真的那么讨厌他,恨不得他立刻死?”
小方周顶着与其稚嫩小脸不相符的苦大仇深:“他与我有血海深仇……”
温浓一巴掌往他脑门劈:“杀你亲人的又不是他,说什么父债子偿的全是狗屁好吗?!”
小方周抱着脑袋,也不知是伤心还是疼,眼眶里的泪水渐渐溢满,一滴两滴淌落下来。温浓本来还气的,可看正儿八经的小方周哭跟看天天嚎啕的小皇帝哭是两码事,后者看习惯了,前者掉起眼泪更让人于心不忍:“我不是故意凶你的,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可能像是风凉话,可你们还才那么小,上一辈人的恩怨情仇不应该影响你们的一生……”
“信王与今上的叔侄关系没你想象的那么差,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今上能够成才成器。太后为何能够请来公明道长入宫作法?还不是因为信王认同祈天证道之说?就是认可了今上的天子之身,咱们大晋不能没有他呀……”
小方周负气地哭:“让那种小废物当皇帝,大晋迟早要亡。”
“……”有些话知道就好,别真说出来呀!
“是,当今圣上是有一身毛病,但他本性纯良,绝不会像先帝那样残暴不仁。”温浓轻声劝慰:“你自己与他相处过,他的为人是什么样子你应该能够感受得出来吧?”
小方周默默抽泣,但是没有反驳这番话,温浓心觉有戏:“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好好说说,兴许小陛下心有愧意,什么补偿都答应你呢?”
“与天子为敌不如与其为友,今后你们东鸫观去哪都能横着走……”
眼见小方周不哭了,温浓不忘再加把劲:“你是不知道,小陛下回宫之后心里一直惦念着你跟左大夫,上回与我提起时,竟委屈得呜哇大哭。”
温浓劝和可是劝得相当真情实感,东鸫观是陆涟青主持兴建的,世人皆知东鸫观背后是当朝信王,意味着两者绑在同一条船,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不管小方周是否能撇清他和东鸫观的关系,既然他是混在东鸫观进的皇宫,温浓就绝不能让他在宫中生事,更别说是刺杀皇帝这等大事。
否则小皇帝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甭管陆涟青有错没错,这顶弑君罪名的帽子势必扣在陆涟青的脑袋上!
再者小皇帝若真的没了,皇室无人的情况下甭管清名污名,陆涟青十有八|九会被拱上皇帝宝座。温浓不是不想看陆涟青问鼎九五至尊的宝座,她只是不想看陆涟青拥有三宫六院而己。
这是温浓的一点小私心,当然她对小皇帝的生死也不是无动于衷的啦……
想到这里,温浓轻轻撸了把窝在方周怀里的陆狮:“下次我带你去见另一只,两位御猫大人不仅在小陛下的呵护之下过得很好,它们还是信王交给陛下学习广善仁德的一门功课。有信王从旁把关,他朝陛下定能成为宽善仁慈的明君,绝不可能重蹈覆辙。”
遥记当初左一块秃毛右一块烫皮的小奶猫,此时已经恢复没被虐待丢弃之前的毛发光亮又柔滑,可以看出来被小皇帝带进宫以后养得格外好。
小方周没有吱声,不过温浓能够感觉得出来他的态度有所缓和,想必不会再张口闭口说要弑君了?
温浓牵起他的手:“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罢?宫里不比外面,不能到处乱跑的,你别躲着左大夫,他们都是为你好。”
小方周闷闷点头,不过这回没有抗拒,轻轻勾住温浓伸来的手。
温浓不放心方周独自乱跑,本想把方周送回公明道长身边,可这里离泽润宫有点远,出来的时候又没有报备一声,就怕陆涟青回来发现她不在会太担心:“你跟我回永信宫吧?等会我让人来接你回去。”
小方周摇头:“不用麻烦了,反正左师兄也要去永信宫,我听公明师兄说他要进宫给你看病。”
“给我看病?”温浓心头一跳:“你可知道什么病?”
小方周正要说话,忽闻怀里的陆狮喵呜一声,紧接着另一个头也窜出喵呜的叫声,就见两只模样相似的小奶猫欢天喜地地凑到了一起。
温浓定睛一看就发现是陆虎来了,紧追而至的还有小皇帝。
起初小皇帝的注意力全在两只御猫身上,直到他的视线抬高,见到一脸熟悉的脸孔,整个人都傻住了。
除他之外,还在一人随后而至,当杨眉见到方周之时,她的双瞳一缩,下意识的惊呼脱口而出,引起温浓的注意——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