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京圈茉莉花三二
裴肃侧身,叶骁和顾姣姣同时转头,咖啡厅内众人随之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秀的面容。
深刻的五官轮廓、高挑的鼻梁,修长匀称的身材,沉稳有度的气质,以及细细的金丝眼镜,温和中透着一丝冷峻。
“严秘书?”顾姣姣惊诧,他怎么在这里出现,不会是她爸让他来带她回去吧?
严恒朝她微微颔首,这位大小姐天天沉浸在她的“爱恨纠葛”里,只怕对公司的形势根本不了解。
他没多言,从门外迈了进来,“我来接人。”
顾姣姣不了解,叶骁却十分清楚如今顾氏的情况。对于严恒,他既厌恶又欣赏,欣赏他的能力,又厌恶他妨碍了叶家的计划。
如果没有他,顾氏估计早就是盘中之物了……
他垂了垂眼,嘴角微挑,“还有人能劳动严秘书亲自来接?”
语气似讥似讽,不知是夸赞还是贬低。
“故人所托,不敢怠慢,我能有今天,离不开他的再造之恩,自当精心照顾他的子女,才能偿还一二。”
严恒笑了笑,绕过他们往里走,直到来到柴悦面前。
“茉莉,回家了。”
柴悦眨眨眼,有些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刚才……他在喊谁?
“小悦。”顾茉莉拽了拽她的衣袖,从她身后探出头。
“大……”她本想喊大哥,却在触及严恒的视线时,及时改了口,“严秘书。”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叮嘱她,在外面别喊大哥,一律喊严秘书,但是正好她也不希望公司里的人得知他们之间的关系,从而对她特殊照顾,便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
“不用来接我的……”她小声嘟囔,又不是小孩子。
“是我不放心。”严恒眼里闪过笑意,看向她身前的人。
“柴小姐是吧,麻烦您照顾她了。”
“不麻烦、不麻烦……”柴悦挠挠头,上下打量他一圈,覆到顾茉莉耳边悄声问:“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亲戚?”
“嗯。”顾茉莉不懂她怎么像在做贼,不过也配合她压低了声音。
“我还以为……”
她还以为这个亲戚起码是个中年人呢,没想到这么年轻。
柴悦又瞥了眼严恒,嗯,相貌十分、气质十分,谈吐也不错,她脑子里划过什么,赶忙让开位置。
“既然有人来接了,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也要赶着上班去了。”
她瞄了瞄不远处的大老板,唉声叹气,打工人容易吗!
“到了别忘了给我发讯息。”她不放心的叮咛。
“好。”顾茉莉走出座位,终于完整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众人只觉似有香风拂过,清雅馥郁,使人心神一震。咖啡的香气与淡香结合,香浓中带着淡淡的苦味,苦味中又沁着丝丝甘甜,犹如晨间一抹薄雾,诱人深入的同时,不知不觉便沉醉其中。
郁栩文愣住,此时方明白叶骁刚才为何那么失态。
原来角落里还藏着这样一颗明珠……
“走吧。”严恒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手臂从背后虚虚揽着她,以防有人突然冲撞到她。
顾茉莉看了他一眼,心弦微微有些触动。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她已经不是他的顾总,再见他却依然以“顾总”待她,就好像她从未离开,他们也还是以前的身份。
明明没有记忆。
明明过了两年。
在她看来的一瞬间,对他们而言,却是实打实的过了整整两年时光……
纯净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描绘着他的变化。往日有些青涩的面庞愈发成熟,气质更加沉淀,他更不动声色了,也更威严了。
相比两年前,他的地位更高,无人再能忽视他。可在她面前,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严秘书。”
“嗯?”
“谢谢。”顾茉莉扬起小脸,笑靥绚烂如花。
一直想和你说,谢谢你那天拼尽全力的救我,违背本能、不惜以命相搏,只为求她一线生机。
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对那场意外,她其实有所预料,只是为了试验一下她心中的某个猜想,她选择了隐而不发。
她以为他在驾驶位,避开致命撞击,又有安全气囊,性命应当无忧,却没料到他会那么做,更没料到翟庭琛会突然赶上来。
她转开视线,望向窗外,天空碧蓝如洗,阳光璀璨耀眼。万幸,她还活着,他们也还活着。
虽然你们都已经不记得了。
“停车。”
咖啡厅外面,不远的公路上,一辆黑色库里南里,翟庭琛蓦地直起身。突然的动作吓了司机一跳,几乎想也没想就踩下了刹车。
“二爷?”副驾的徐峰暗暗揉了揉被安全带勒得生疼的胸口,不解回头,“怎么了?”
“……”翟庭琛没有回话,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那一瞬的心悸,出现的毫无征兆,消失的也非常迅速,快得都来不及捕捉。
他疲惫地撑起额头,佛珠在眼前晃荡,阵阵檀香传入鼻腔,却再也抚不平紊乱的心绪。
“走吧。”他轻声吩咐,听不出情绪。
徐峰担忧地望着他,总感觉二爷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差了……
掩下叹息,他朝司机示意,“开车吧。”
库里南缓缓启动,不一会便消失在街角。翟庭琛坐在后座,始终没有抬头,自然也没看到对面咖啡厅内接连走出的好几道身影。
“严恒!”出乎预料的,顾姣姣率先追了出来。她脸色不太好看,双眼通红,精致的妆容早被泪水冲刷得有点滑稽,此时她却顾不得。
“她是谁?”她指着顾茉莉,眼神透着警惕。
叶骁追过来,要拉她,被她一把挥开,“别碰我,我们没关系了。”
“姣姣,冷静点,现在在大街上。”郁栩文不装路人了,笑着上前劝解,“你和叶骁之间可能有误会,你们私下好好聊聊,婚姻是大事,岂能说解除就解除?想必顾伯父顾伯母和叶爷爷也不会同意的。”
“解除婚约?”裴肃诧异,他来得晚,并没有听到这一茬。
“胡闹,婚约是两个家庭的事,怎能由你们这么儿戏!”
叶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感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仿佛早就发生过。
“你们……”
严恒没管身后的动静,先护着顾茉莉上了车,关好车门,才转过身回答顾姣姣的问题。
“她是茉莉。”他微笑,一字一顿,“姓顾,顾、茉、莉。”
姓顾?
几人都愣住了,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强调这个?联想他之前说的话,故人所托,还恩情……
裴肃挑眉,淡笑不语;郁栩文若有所思,叶骁面露讶然。只有顾姣姣似懂非懂,仍转不过弯。
但是想来如果她回去告诉顾琤和刘婕,他们应该也不会少想。
严恒扶了扶眼镜,上车离开。
*
顾氏来了位“不可言说”的人物,这是最近内部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有人说她是哪位高管的女儿,有人说她是某个董事的亲人。然后在见到严恒数次去找她,对她态度特别不一般后,传言又变成了她是严秘书的女朋友或妹妹。
然而,在特定的圈子内又流传着另一条更劲爆更不可思议却看似更有信服力的说法——
“她是老顾总的沧海遗珠!”
茶水间里,几t个职员相互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
“她姓顾啊,顾!”
“哪个顾?”有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还在傻乎乎地问。
“还能哪个顾,顾氏的顾,老顾总的顾!”
“天啦……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她的入职手续还是我办的,家庭信息一栏写得很清楚,父亲姓严,母亲姓郑,她却姓顾,你细想想!”
“卧槽……那不就是小公主?!”
“总之,对那位客气些、巴结些,肯定没坏处。我瞧着严秘书是一心要护着她,这以后……到底怎么样,还两说呢。”
“看来以前真的误会严秘书了,他确实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知恩图报、好人?
周亦航对这说法嗤之以鼻。
老顾总还有没有孩子,别人不清楚,他能不清楚吗?不能生育的人,哪来的女儿?
他只是不明白,严恒弄这一出,目的是什么?
担心董事会对他这个外姓人有意见,弄个假冒的“顾小姐”出来,好推她上位,自己则躲在背后做实质性的摄政王?
亦或者,单纯是底下人误解了他的意思?
上行下效,上面一点点动静,下面都可能衍生出无数的想法。他进公司久了,也渐渐明白了,有时候并不是他想做,而是别人认为他会做。
他轻轻点着桌面,盯着那份人事材料,眉眼深深。
到底是哪一种……
这些背后的事,顾茉莉一无所知。要问上班后的感想,她只觉得好像并没有柴悦说得那么可怕。
工作很轻松,同事们也非常友好,领导很体贴很和煦,时不时就问她有没有哪里不习惯不适应的,生怕她无法融入集体。
工作强度那更是松散,经常还没到饭点,就有人吆喝着帮她定饭。下班时间一到,她还没动,领导就先来喊她走人,唯恐她太辛苦留下来加班。
其实就算她想加班也加不了,因为她手里根本没活。所有的活都被其他人包揽了,偶尔有别的部门的人喊她帮忙,不用她起身,那个和她一个学校毕业、一同进公司的校友就抢着帮她做了。
可以说,这个班上的,她闲得发慌。
“唉……”顾茉莉趴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随意的在本上写写画画。
人说偷得浮生半日闲,她是日日闲、时时闲,可别人又在忙,想拿手机刷刷视频都不太好意思,只能干坐着,真的很无聊。
来件事情给她做吧!
胡建刚走近,就听见她的碎碎念,嘴角不禁抽了抽。闲着还不好,他巴不得窝在办公室里不动弹。
不过想想的确不能做得太明显,让别人瞧出来,到时候和他抢功劳就麻烦了。
但是给事情,又不能给太难、太累的,让小公主不舒服了,和严“总管”抱怨两句,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他。
他忽然感觉脑壳疼得慌,当时怎么没意识到,接的不仅是个机会,还可能是个烫手山芋呢?
“那个……小茉呀。”他清了清嗓子,不顾身后助理懵逼的神情,从他手里随便抽出一份文件,“你现在有空吗,方便的话,帮忙将这份文件送到顶楼?”
“方便,方便!”顾茉莉立马从位置上跳起来,犹如接了奖状般开心,“经理,我这就去送。”
“哎,不急不急,慢着点啊,乘电梯注意着,小心挤着你。”胡建笑得像朵迎春花,人都走了,还能听见他的叮嘱声。
办公室里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撇过头,要不要这么谄媚啊?
“你懂什么。”胡建点了点有些不忿的助理,“知道在职场什么最重要吗?”
“能力?”
“不,是会看眼色,也可以说‘见风使舵’,找准风向才最重要!”
“……您觉得她是正确的风向?”
胡建高深莫测一笑,她是那个向,背后的风才是关键。
“把顾少总需要的文件给我,我拿过去。”
“啊?”助理迷糊了,“刚被您给那位了。”
“……我刚拿的不是送给严秘书的吗?”
“不是呀,严秘书的还在我手上。”助理晃了晃文件夹,严秘书的用黄色装,少总的是白色。
“坏了!”胡建懊恼的一拍脑袋,办错事了!
“快追上她,把文件换回来!”
追是追不上了,此时顾茉莉已经上了顶层。
占地总面积超三千平的一层,揽括了董事长办公室、会议室、秘书处以及一个专属餐厅和两个副总办公室,分别属于“顾枫杭”和顾姣姣。
秘书处在最外侧,顾茉莉一出电梯,便有人看到了她。
“小茉来啦,找严秘书吗?”
这一声仿佛信号,立马让原本安静的秘书处活跃了起来。有人领着她到沙发处坐下,有人迅速地拨通了内线电话,还有人端来了饮料和点心。
服务之周到、反应之灵敏、配合之默契,堪称训练有素,尽管顾茉莉已经见过很多次,依然感到叹服。
这才是上班啊。
她咳了咳,“不找他……”
“那找谁?”严恒从里间出来,笑着反问,“工作时间乱跑,小心扣你工资。”
“才不是乱跑,我有正事。”顾茉莉挺直脊背,扬了扬文件夹,“经理让我来送文件。”
严恒睨了眼那白色的外壳,笑容淡了淡,“你们经理,胡建?”
“嗯。”顾茉莉奇怪,还是你安排的,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让她来找“顾枫杭”,什么意思?
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抹厉色,严恒没有解释,走上前接过文件夹,“给我就行。”
“欸,你这人!”顾茉莉猝不及防被他抢走,下意识站起身,“这是我的工作……”
还工作,本来也不是真让你来上班的。
严恒失笑,“好好待在位置上,无聊了就看动画片,你不会最喜欢那个吗?”
“谁说我喜欢了!”顾茉莉面红耳赤,这么大人了还被说最喜欢动画片……
她跺脚,就要去抢文件,“还给我!”
严恒将文件夹藏到背后,难得起了玩心,配合着她左躲右躲就是不给她。
“活泼”的模样看得其他人目瞪口呆,这、这还是他们那个不苟言笑、看似温和实则一肚子心眼的严秘书,顾氏王国的第二号人物吗?
因为太过吃惊,没人注意到拐角处不知何时多了道高挑的身影。
周亦航静静站着,凝神注视着打闹中的两个人。
角度关系,他看不到女孩的相貌,却能将严恒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在真心实意的笑,发自内心的快乐。即使在躲闪,也不忘护着她,以防摔倒。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很在乎她。
不是第一种。
他下意识便这么觉得。
以严恒的骄傲和“自负”,绝不会愿意利用心爱的人才能达到目的,更不会躲在她身后,将她当作傀儡。
那会显得他很无能。
周亦航收回目光,单手插兜继续往餐厅走,并没有上去打招呼。
或许是底下的人揣摩错了意思吧。
严恒感受到那抹视线的消失,晃动的身体停了下来,顾茉莉眼疾手快抓住文件。
“我去忙了!”她快速从他身边跑过,临走不忘瞪他一眼。
严恒没有阻止,笑看着她进了另一侧大门,直到门扉完全合上,他的笑容才蓦地收起,淡淡扫视一圈,声音平稳,透着无法掩饰的冷意。
“让胡建上来。”
等顾茉莉将文件交给周亦航的助理,乘电梯再下去时,就正好与苦着一张脸的胡建相遇。
她高兴的打着招呼,“经理,您让我做的事完成了!”
“……哦。”胡建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做得很好,特别好。”
只是以后求您别做了……
他唉声叹气的按下顶楼键,朝她挥了挥手,“没事你先下班吧,早点回家哈。”
直至今日他方才明白太子陪读的难,非常想抽当时乐呵呵接下的自己一巴掌,让你嘴贱,让你心思多,看吧,今天这一趟,经理的位置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胡建转身面对着电梯壁,满脸生无可恋。
顾茉莉歪了歪脑袋,怎么了这是?
从这天后,她更加“清闲”了,谁也不敢派她做活,就连她想去茶水间接杯开水,都有人紧张地问她要做什么,唯恐她趁他们不注意“累”到了。
私底下的传言也越传越古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因为胡建让她送份文件,就被上面给撸了职位,下调到分公司去了。
至于这上面是谁,有说是严秘书,有说是顾少,众人说法不一,但都有一个共识——t坚决不能让那位大小姐再做事了,哪怕只是走两步也不行!
顾茉莉觉得,做小职员简直比做“顾总”还要轻松。做顾总时,她好歹还要签签文件、出席出席会议、再巡视下子公司,摸鱼也得趁着严恒“不注意”,可是现在,即使她开着外放看电视剧,都没人管。
她:……有点亏心。
叹了口气,她拿起包起身,打卡下班。算了,别再这里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了。
几乎是机器响的一瞬间,公司各个群里立马出现了好几条相同的消息:“小公主走了!”
其他人看完,该忙碌忙碌,该加班加班,手脚更加麻利。为了不让小公主太过愧疚,他们都不敢显得很匆忙,工作进度一慢再慢。
好在上面额外补贴的费用非常可观,也就没什么人有意见了,虽然仍有人嘴上免不了酸两句,但都小心着唯恐他人听见,更传不到顾茉莉耳里。
她的世界一片静好。
顶层,秘书处的人也收到了消息,转身便告诉了严恒。那边顾茉莉还没到一楼,手机提示音先响了起来。
“直接到地下车库,我送你回去。”——来自管天管地的严哥。
她顿了顿,无奈的改按了地下二层。
她想,还是得和他提一提,要不这个工作辞了吧,总感觉继续上着也没意义,每次还得麻烦他来回接送,平白耽误时间。
电梯叮咚一声到了,她一边盯着手机信息提到的车位置,一边步出电梯。
地下车库路线错综复杂,光线又暗,她四下搜寻了好一会也没找到地方,反而将自己走迷糊了,根本分不清在哪个区。
“我从哪个方向来的……”她站住脚往后看,连出来的电梯也找不着了,想回去等严恒来都没办法。
她欲哭无泪,没有方向感的人真的不适合进入地下车库。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左前方忽然滴滴两声,有车灯亮起。昏黄的光亮中,一道身影缓缓朝这边走来。
矫健、高大,迎光而来时,只能瞧见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每靠近一步,都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感。
顾茉莉眯了眯眼,面露惊喜,“哥!”
“你可算来了,我差点要转晕在这里……”抱怨的话语在那人完全走出光影时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盯着他,吃惊、疑惑、尴尬,而后是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她羞窘的要走,周亦航喊住她,“……你刚才叫我什么?”
“啊,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我哥……”
哥哥?
周亦航微微发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个称呼很熟悉,熟悉到他眼眶发热。
似乎有人挡在他面前,紧紧抱着他时这么喊过……
“你是……”
“茉莉。”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周亦航抬起头。严恒站在几米外,长身玉立,朝他身前的女孩招手,“我在这里。”
女孩脸上的尴尬不见了,只剩下庆幸和愉悦。她跑过去,像一只归家的蝴蝶,雀跃又放松。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又不像你一样路痴。”严恒摸摸她的脑袋,在她抗议前先道歉,“对不起,下次我记住了,不会再让你等,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哼。”顾茉莉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只得顾左右而言他,“你的车呢?”
“那边。”严恒指了方向,其实就在他们侧边,只是被另外两辆车挡住了。他扶着她的肩膀,轻轻推了过去,“你先上去。”
顾茉莉看他,他只笑,温柔而坚决。
行吧。
她朝周亦航礼貌的欠了欠身,绕过其它车坐到了严恒的小商务上。
空旷的车库里顿时只剩下面对面的两个男人。
“她是谁?”周亦航忍不住急切的心,率先发问。
“您不知道?”严恒故作惊讶,表情真挚,眼里却含着恶劣,“您传说中的妹妹呀。”
“……什么意思?”周亦航紧紧盯着他,手掌在身侧无意识握成了拳。
“我的意思——”严恒边说着边靠近他,直到覆在他耳边。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却字字清晰。
“您这个假太子可以退位了,那个位置……只有公主能坐。”
“你!”周亦航豁然转头,眼神锐利如刀,冰冷刺骨。
严恒轻轻一笑,“说来还要感谢您,不是您,我都想不到,假的也能变成真。”
“我是假的。”周亦航竟是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这点,事实上他早就知道瞒不了多久,但是——
“真的可也没死,你就不怕公主落个千夫所指的地步?”
“那就不让真的出现好了。”严恒语气轻飘飘,似乎风一吹就散,却让周亦航的心不住往下坠。
“顾少,您可想好了,‘太子’只能有一个,是您就不是别人,是别人就不能有您。选别人还是选自己,您自个掂量。”
他拍了拍他的肩,外人瞧见只以为他们在友好交谈,丝毫想不到他们的话题关系到偌大一个集团的未来。
“您知道的,我有这个能耐。如果不信……”
他笑着转身,手指在额周点了点,“过几天您再看。”
周亦航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上了车,衣兜里手机嗡嗡的震动,响了停,停了响,好似他不接誓不罢休。
他拿起,瞥了眼屏幕,按下接通。
“喂。”
“阿航,‘他’不见了!”
郭琳看着空无一人的床铺,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我不过是出去拿份外卖的功夫,回来就不见了人,怎么办啊?”
“……谁送的外卖?”
“什么?”郭琳不明白这时候怎么还关心外卖这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想起周亦航的性格,还是耐着性子回忆,“应该是个年纪很大的大叔,腿脚有点不方便。”
“知道了。”周亦航没有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白色汽车从他身侧缓缓驶过,驾驶室的车窗降了下来,严恒含笑的侧脸一闪而过,带着笃定。
他垂了垂眼,忽见后座伸出一只手,白嫩纤细,宛如凝脂。
女孩从车窗里探出头,星眸弯弯,澄澈透明的让人不忍亵渎,“再见~”
周亦航下意识举起手,模样透着丝傻气,“再见。”
希望还能再见。
他怔怔地,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车影,才大梦初醒般放下手。
选他,还是选别人……
他慢慢将手放进裤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选她。
为了还能听见那一声莫名其妙的“哥”。
“大哥。”顾茉莉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我不想去上班了。”
“那就不去。”
“……哈?”
严恒睨了眼后视镜,态度十分理直气壮,“不想去就不去,怎么了?”
“没、没怎么……”顾茉莉懵懵的眨眨眼,这么简单就答应吗,是不是太轻易了?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包括我在内,知道吗?”
“怎么可能不在意……”
她嘟囔着,严恒眉眼软了软。他不是因为她在意才做那些,但她的在意会让他愈发想做成某些事。
他的公主啊,理应站在山顶,俯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