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苏州贡院里就读的学子们纷纷聊起新近的时文:
“听说了吗?新近那家书肆的又到新书了。听说连附近书院里两位进士当年的文章都能翻出来,连着拓印了好多份。”
“进士吗?”大家虽然自诩才子,但对进士该有的尊崇还是有的,“那是该买来看看。”,哪怕是沾沾进士的喜气呢。
“说起来那家书肆总能第一时间搜集到有用的策论子集,引得贡院里读书的学子们纷纷驻足购买。咱得赶紧去呢,免得去晚了被一扫而空。”学子们你叫我我唤你,呼朋引伴去买书。
顾一昭坐在马车里,透过薄而朦胧的窗纱,看着书肆里的情形。
她的书肆也懒得起名,就叫做“那家书肆”,经过用心经营,如今已经客似云来。
边安站在马车外的窗边,小声给她讲解:“五娘子,如今书肆里虽然也售卖经史子集,但主要还是时文策论,所以已经小有名气,在码头上也卖得好。”
“码头?”
边安点点头:“南来北往的商人贩运货物时我们就去说服他们采买些,毕竟当地书生也有所需,再者时文策论不比经史子集那么笨重,多是薄册页,携带也方便,半年累积的时文也不过小半箱子,不压仓位又售价高昂,所以商人们也愿意携带。”
“那须得做好防水。”顾一昭点点头,“买些油布、帆布之类,莫要嫌这些成本高,能让商人们打消顾虑才最要紧。”
边安记了下来。
两人聊了一会店铺经营后才算说完,顾一昭很满意边安,比起原先在高大义身边时他的俯首听从,如今的边安更自信更有魄力,可见独当一面锻炼了他不少。
等他们说完后,旁边的山茶早就不耐烦嚷嚷起来:“好了好了,我们来给豆蔻送嫁,倒先听了半脑袋生意经。”
边安一下就脸红了:“是我多嘴。”
“我们赶紧去豆蔻家吧。”木兰打圆场。
今日是豆蔻出嫁的日子,顾一昭也以这个理由向太太请假了半天,得以出门看看自己的产业。
马车就走到了边安家里。
边安长辈给小两口准备的婚房并不在顾家仆人聚集的巷子里,而是在书肆附近一处甜水巷里,房子是简单的一进小院,外面还住着人,但胜在院内自家能独享整个院落,很是清静,看得出来边安家是用了心的。
院外张灯结彩,大红对联、龙凤呈祥、硕大的红双喜字,剪纸贴的到处是,再加上来贺喜的亲朋好友,热闹非凡。
见顾一昭进来,边安长辈赶紧站起来紧张行礼,却被顾一昭摆摆手:“不用不用,今日喜事为大。”
她不摆架子,边安家人更加激动,将她毕恭毕敬请到主桌上座。要知道他们这些下人成婚,府里主子们最多送一份贺礼,哪里有亲自到的?就连太太身边最受尊崇的郑妈妈钱妈妈都没有这待遇。
坐席的诸多亲友也都看在眼里,纷纷议论:“看来豆蔻在五娘子身边体面很大啊。”,他们都知道当年豆蔻从太太身边到五娘子身边的事,原先还当是豆蔻出了什么差错被贬谪过去,可如今看这情形应当是太太特意赏给豆蔻的,听说五娘子在太太身边很有体面,看来豆蔻地位也不低……
这么想着,就将原本对豆蔻的一些怠慢之心收了起来。
片刻功夫之后鞭炮齐鸣,巷子外面撒起铜钱和喜糖,小孩们热热闹闹叫嚷起来,爱看热闹的山茶和麦花早就一溜烟看完回来汇报“轿子抬进来了!”
身着大红嫁衣的豆蔻进来,和边安拜过天地父母后,又要拜顾一昭,顾一昭摆手,却拗不过,只好受了他们半礼,示意木兰拿出一套赤金头面送过来:“以后你们二人好好过日子。”
那套赤金头面可不是表面鎏金的样子货,看着是纯金打造,巧妙蜿蜒成牡丹花形状,惹得亲眷们啧啧称奇。
旁边边安母亲感激不已,吩咐两位新人:“以后要好好报答五娘子。安哥儿好好做事,豆蔻也得好好辅佐他看好书肆。”
顾一昭笑着受了他们的茶,却嘱咐豆蔻:“书肆边安一个人照看就是,我留着你还有旁的用处,你以后就是我身边的管事娘子,不是什么人的副管事,过些日子自然有安排你的去处。”
一番话让在场亲友们纷纷咋舌:原本以为五娘子就是将豆蔻嫁过来,豆蔻以后就如那些出嫁丫鬟一样,辅佐丈夫,等五娘子嫁人后在五娘子跟前刷刷可怜,替丈夫讨一个管事位子。
却没想到五娘子用豆蔻就如用边安一般。
这下连边安父母都惊讶,他们倒是脑子转得快,笑道:“多谢五娘子安排,以后定不然让家中小事绊他们的后退。”
边安娘更是拍胸膛保证:“娘子放心!豆蔻进了我家门,就是洗脸水都给她端到床前。”
豆蔻家来赴宴的亲眷们也高兴:一般小姐们跟前的丫鬟嫁人难免被冷落,也意味着以后就要远离权柄,以后荣宠就全系于丈夫一人。却没想到五娘子给了豆蔻例外。
因此纷纷恭贺:“家里这是要出两个管事啊!”
旁边还有些边家的亲戚看在眼里眼红不已,也不管五娘子是不是在场,当时就阴阳怪气调侃边安娘:“你家出了两位管事,你这做婆婆的可是半点威风都没有。”
若是旁的那些脑子浑的蠢货自然就会受了挑唆怀恨在心,想着接下来要欺负儿媳妇找回场子。
可是边安娘有脑子,她笑着不轻不重拍那亲戚一把,看着像是在调笑,手上劲却足以拍个红印子,嘴上笑道:“五娘子抬举我们家两个管事,我的威风在外面,不在家里。再说豆蔻我喜欢得紧,如今娶进门是我们边家祖坟冒烟,我哪里舍得让孩子受半点委屈?”
一句威风在外面,说得那些酸溜溜的亲戚心里更酸:是啊,人家婆母就算给豆蔻端洗脚水又如何?在外面她可是要抖起来了!
豆蔻家女眷很满意边安娘的机智,也笑着帮场子:“说不定过两年就能买几个小婢女买田置地过上员外日子,总好过有些人穷锅烂灶,只知道对着自家儿子儿媳甩婆母威风吧?”
那位被怼的亲戚气得脸通红,知道他家底细的人纷纷笑:她在家的确苛责儿子,明明穷得连吃饭都要四处借米,却学了大宅门的派头要儿子给自己早请安晚请安,这么多年谁家姑娘也不愿意嫁进来受这苦。
木兰便打圆场:“既然拜了天地,就该闹洞房了吧?”,说着几个亲眷们也跟着起哄笑闹起来,将气氛重又烘托得热烈喜庆,刚才那插曲就此揭过,那位亲戚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自己像是个被甩的猴儿。
眼看着酒席开始顾一昭便起身告辞,她们这种千金小姐不可能碰外面的吃食,就连略沾沾唇也不可t能,能来这地方送亲已经是无上的荣耀,边安家赶紧起送相送,顾一昭自然不用他们送,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自己就走了出来。
丫鬟们跟着她上了马车,都议论婚事热闹。
丫鬟们都很期待,今日五娘子的话给她们又指出了另外一条道路:做娘子身边的管事。
山矾第一个问:“娘子说要给豆蔻一个管事的位子,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娘子说的管事,是不是管事婆子啊?就像太太身边的郑妈妈那样?”麦花也饶有兴味。
“也不全是。像郑妈妈钱妈妈她们是内宅的管事婆子,可是太太外面的嫁妆譬如商铺、田地这些都还是由她们的丈夫打理。”顾一昭思忖着,“我想的是,以后这些可以适当提拔你们中的能者,由你们打理。”
丫鬟们惊讶,随后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不可置信,可慢慢想想,又觉得很有可能。
就算女子受限颇多,可市井上许多穷苦人家女子也都抛头露面谋求生计,像那田间插秧的,就得把裤脚大大方方挽起来,这时候也没有道学先生去挑刺这女子露出脚踝是不是有失体统。
再说了,做管事啊!
这可比做管事娘子威风许多!
那些外院里的管事,各个吆五喝六,自家也能置办一份小家业,做个几十年都能做个富家翁,自己不也可以?
山矾的关注点在旁的:“是不是就不用成婚了?”,她们这些跟着娘子的大丫鬟都不想成婚。
成婚就意味着要去外面和夫家住。
如今在娘子身边,自己还能配两三个小丫鬟使唤,住的是顾家的深宅大院,吃的也是珍馐美食,小姐又不随意打骂丫鬟,她们这些大丫鬟过的日子说实话跟中等人家的闺秀一样。
可去了外面,就要住婆家的小屋子,伺候婆家丈夫,还要看旁人脸色,自己就算有钱买得起小丫鬟也不敢买,否则公婆都没有小丫鬟侍奉你先用上了,那像话吗?
再说离开了小姐,要重回荣宠就难了。
有能耐的小丫鬟如过江之鲫,各个都有万种本事想着在主子们前头露脸,想着富贵呢,新人各有花招,日子久了,小姐们哪里还记得起来旧人?能在逢年过节时打发人给你送些节礼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怎么还可能如旧时一般宠幸你?
最好的下场就是嫁个能干丈夫,抬举丈夫做管事,自己时不时进府陪同小姐,走亲戚一样维持这门关系,等自己生了儿子求了小姐进来给小姐的孩子做丫鬟跟班,才能延续上一代的荣宠。
□□耀都在自己儿子丈夫身上,再怎么自己也是个边缘人了。关妈妈就是现成的警示案例:辛辛苦苦一辈子为他人做嫁衣裳,自己辛苦积攒的银钱最后都被丈夫拿出来给小妾花。而且自己养育儿子,却因为多年远离太太没有权柄,所以儿子们都向着手里钱财更多的亲爹。
要么就是等小姐出嫁自己做个管事婆子,给小姐分忧,这样也能有一席之地,可是有管事做谁想做管事婆子啊?
麦花嘀咕: “我就不想嫁人,嫁人多不自在啊?”
“嫁过去得给婆婆端饭,我都没给我娘端过饭,再就是夹菜添茶……听说有的地方还得给婆婆洗脚……”
若是自己清苦不得不靠着丈夫婆家才能活那就算了,一咬牙就当是重新找了个奴婢的活计,把丈夫公婆当主子家侍奉也行。
可是自己手里又不是没钱。
她们这些做大丫鬟的,除了月例银子还会有不少赏赐,经年累月积攒下来也能攒不少钱,在这种情形下自然是腰杆子硬。
樱桃也附和:“嫁人还得生孩子呢,我娘就是生我弟弟难产,没过半月我爹就打发媒人帮他说亲。
我娘当初说要给我爹家留个儿子,我爹不爱回家都怪家里没有儿子。结果她倒是生了个儿子,自己的命没了换来儿子,我爹还是不回家在外面找旁的女人,对后母带进来的孩子好的什么似的,对我弟弟还是打骂不休。”
所以什么都是虚的,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银钱才是真的。
如今有五娘子给我们撑腰,我们为什么要上赶着去旁人家做奴婢?
豆蔻不过才在娘子身边待了三年,五娘子就能给她这么大手笔的婚嫁礼,自然更加不会亏待旁的跟在她身边多年的丫鬟。
更不用提还能做未来的管事娘子。
大家也就越加对自己的工作前景充满希望,各个干劲十足。
“好了,难得出来,刚才喜宴上没吃饱,我们去下馆子去。”顾一昭笑眯眯提议。
丫鬟们喜出望外,纷纷赞同:“好!”
大家去的是得月楼,点了满满一桌菜,荠冬鱼片、碧螺虾仁、煎糟青鱼、水晶肴蹄、母油船鸭,有船帮菜也有盐帮菜,都是店里的招牌。
顾一昭选这里倒不是因为它是苏州城数一数二的酒楼,而是因为听顾介甫说过,城里的酒楼要数得月楼最干净。
没想到菜式上桌后也不赖。
母油船鸭这道菜麻鸭和猪手红焖后又被葱油浇过,个顶个的软烂香滑,红油赤酱透着亮,一看浇头就很讲究,大凡做这种红烧菜能将酱汁做得清爽透亮而不是黑糊糊一片,就说明后厨有两把刷子。
再就是煎糟青鱼,青鱼切段油炸后再放入糟卤中腌制后又放回锅里慢煎,这几道工序下来鱼段就不可能难吃,再加上最后一道煎制的工序让青鱼块带着的液体全部都微火烤干,所以这鱼肉吃起来丝毫没有汤汤水水,但是入口之后糟卤香气满口,显然已经经过复杂炮制过程渗透到鱼肉中去了,很是让小丫鬟们赞不绝口。
荠冬鱼片算是比较清爽的吃法,新鲜鱼肉片成薄片后就又在酱汁里腌制过,所以吃起来很是清爽,上面还能吃到荠菜末淡淡的清脆感,又平添几分滋味。
顾家后厨虽然不错,但吃多了家里的菜式,偶然吃吃外面的菜式都觉得万分新奇。
吃了两口顾一昭就又点了几份,叫酒楼送到顾府去,但算给太太和各位姐妹们都来些。
等吃完饭后顾一昭还不愿意回去,可能这就像逃课的学生翘班的社畜,忽然多了属于自己的闲暇时间,就忍不住总想多享受一番。
她索性叫了车夫再去码头上南北杂货铺视察一下。
高大义去喝边安喜酒已经回来了,此时正在店里盯着帮工张罗生意——因着店里生意好,他又另外雇佣了两个踏实能干的伙计帮着看店。
此时见顾一昭进来,赶紧招呼:“主家,来看店?”
顾一昭点点头:“正好路过,新近可有什么新货?”
虽然刚才在喜宴上已经讲了一遍,但高大义还是又指着店里新进货的一些货物,讲解了起来:这是几种新染色的丝线,那是一箩筐竹夫人。
萧辰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顾一昭。
她神色镇定,正在店里检查,似乎是在查验店铺里商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随侍左右,认真给她讲解。
再看店铺本身是个小小的南北杂货铺,并不盛大辉煌,看来是自己的店铺,不是顾家的店铺。毕竟以顾家家世不屑于开这么小的一个小店铺。
小小年纪在夹缝里求生存,还能张罗出一座店铺,说明是个很勇猛的性子。
萧辰就想到自己营帐里那几员猛将,都是与这个小娘子一样不屈不挠的劲头。
顾一昭正听得入神,一抬头,就见萧辰正站在街面上出神看自己。
她一愣,随后大大方方笑了笑,微微颔首:“见过萧大人。”
萧辰意外,两家如今说了亲事,按照辈分她应当跟仰鹤白一起唤自己一声表哥。
只不过他不计较,所以也点点头:“你怎得在这里?”
“是我的店铺,趁着出门过来看两眼。”顾一昭笑着跟他解释,“表哥呢?”,对他这种明察秋毫的人物撒谎没用,倒不如索性坦诚到底。
“我要去码头坐船去吴江县,听闻那里的团练很像模像样。”萧辰道。
顾一昭想了想:“去吴江的船是往南去,要去另一侧小码头,萧大人别坐错了方向。”,等话出口又觉得好笑,对方又不是需要搭乘客船的人,专船出行哪里会坐错方向?
萧辰却没有笑,也认真谢过她。
这两句说完两人就都尴尬沉默了,毕竟大家属于见过面但又不熟悉的情况,说话总觉得又有点生硬。
还是萧辰点点头:“那我走了。”
不过他走两步却又回过头提醒顾一昭:“这种南北杂货,只怕很快就有人效仿。”
顾一昭愣怔,随后明白萧辰是在提醒自己。
她就先谢谢萧辰:“多谢萧大人,只不过防也防不住,不如先赚一天是一天,他们要模仿我也没办法,到时候再说。”
即使在版权法律严格的后世,你也挡不住店铺模仿啊。喜茶起来后什么奈雪的茶茶颜悦色纷纷如过江之t鲫。拦也拦不住,重要的是自己先赚到第一笔钱
俗话说得好,不能为三公里之外的事和48小时之后的事焦虑,贷款焦虑那不是扯呢嘛。
萧辰见她回答乐观,不由得笑了笑,很是佩服她阳光一样的心态,感觉这话很符合她的性格。
他想了想就开口:“你知道苏麻离青吗?”
嗯?
顾一昭纳罕。
还是她旁边的高大义开口:“回禀萧大人,小的知道,听闻这是从海外运过来的稀罕颜料,可以烧制出青花瓷。”
“正是。”萧辰已经走了回来,“等过段日子,萧家瓷窑要从苏州城运送一批青花瓷出海,只不过沿途难免磕绊,所以在码头装箱时会集中剔除一批缺口损边的次等货,这些次等货你家店铺可有兴趣接下?”
顾一昭眼前一亮。
她在码头上做生意自然也听闻过出口青花瓷之事,一般这些青花瓷运到海外之后,碟子能卖500贯一个,饭碗能卖到300贯,可以说是昂贵无比。
所以在运送之初也会经过苛刻的选择,以免将已经损耗的货物运过去,白白增加运送成本。
至于这些残次品怎么处理就很麻烦。有的瓷窑会有自家的销售店铺放出去销售,会将价格定得低一些,有的瓷窑会集体打包给二道贩子,像小时候农村经常有土鸡蛋换盘碟的活动。
想必萧辰家家大业大,看不上这么点蝇头小利,所以打包给旁人。
萧辰说出口就有点担心她不接受,毕竟他刚才鬼使神差,不由自主想到了顾一昭,想找她合伙,此刻见她沉吟,不由得忐忑。
担心什么呢?
他后知后觉想,担心被她拒绝吗?那又什么了不起,他长这么大也不是没碰过钉子,又何必担心这个?
正想着,就听顾一昭笑眯眯道:“萧大人,多谢您做生意惦记着我,可否容我考虑两天?”
原来不是拒绝,萧辰松口气:“那是自然,等我从吴江县回来也不迟。”
萧辰千想万想,没想到顾一昭先去寻仰鹤白咨询。
仰鹤白气势汹汹杀到了吴江县,寻到了正在考察招募戎兵的萧辰:“你这生意可合规?合法?可别是什么圈套,想要骗我妻妹背锅。”
“我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交情,你来查我?”萧辰不可置信。
“交情归交情,可五娘子一口一个大姐夫,还拜托了大娘子来问我,我能不管嘛?”见发小不爽,仰鹤白心虚摸摸鼻子,但转念却又继续强势询问。
萧辰见不得他这没出息的模样,“你自己去查。”
说罢就铁青着脸,继续训人,半点都不再理会仰鹤白。
仰鹤白又风尘仆仆从吴江县回了苏州府,找来萧家在苏州的管事,询问了半天。
查完后悻悻然来找萧辰道歉:“表哥,不是我连自家兄弟都对付,实在是外头坏人太多。”
“她一个内宅小姑娘,难免被人所骗。”
可萧辰的脸色并没有半点变好,历来只有他查旁人的份,怎么会有旁人来查他的份?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生气好兄弟不信任自己,还是……生气五娘子更信任仰鹤白。
“我是瞧着正好我手里的瓷窑要出海,便随手提携她一把。”萧辰没好气,“我既然你这般防范,那就算了。”
“瞧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仰鹤白涎着脸, “好表哥,你就帮帮她,听大娘子说她自己姨娘是个不操心的,太过直率还被贬到庄子上去,也不知道娘俩吃过什么苦才能挣扎着回来,旁人有嫁妆她没有,只有公中那一份顶什么用?”
“你也知道,如今京城内外都时兴高昂陪嫁,她没什么奁产,又是庶女,能有什么好婚事?”
仰鹤白铆足了劲要在大娘子跟前表现,听大娘子说五妹是她最好的姐妹,再加上五妹拜托自己帮忙时候一口一个“姐夫”,实在是懂事的好孩子,一想到她叫自己姐夫是当着大娘子的面,大娘子虽然脸红得能映照那一树晚霞下的合欢花但并不制止。仰鹤白一想到那场景就止不住动力十足。
所以他刻意描写五娘子的凄惨生活:“咱都在大宅院长大的能不懂吗?若是不得爹宠爱,娘又没有嫁妆银子补贴,内宅里干什么都要钱,就指望那两个月例银子,连打赏奴仆都不够的!说不定人前风光,人后吃糠咽菜!”
“大家闺秀都口不谈财,她若不是处境实在堪忧,又怎么会亲自出面开商铺?可见很可怜了!”
“不如给个机会,让她也赚点脂粉钱。”
萧辰想起上次见五娘子的确穿得朴素,虽然脖子间挂着的金镶玉金锁,但看每个小娘子都有,应当一式多份是家里定制的,她自己没什么私产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什么首饰。
一个青春年华的小娘子,看年龄十四五正是爱美的年纪,却连点好看首饰都没有,听说都得吃糠咽菜,着实是值得怜悯。
他本来有点傲气引发的火气,但想起那个小小倔强的小人儿,又觉得怪可怜的:“也罢,就让她入股吧。”
仰鹤白大喜:“真的?我替我妻妹谢谢你。”说罢,作了重重一揖。
萧辰看不惯他这为了爱妻奴颜婢膝的样儿,推他一把:“行了,先说说我们去外地的事。”
他是看着福建靠卫所防御倭寇卓有成效,就想着在江南也效法。然而施行起来却发现江南难度更大。
福建受倭寇侵袭比较严重,所以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府都鼎力相助,相比之下江南承平许久,此时也只是小股骚侵,所以并未引起民众官府的重视,推广卫所之事也就没有太多人相应,阻力重重。
仰鹤白摇头:“没钱,难办。”
“钱倒好办。”萧辰神色微动,看他一眼,“我拿到了吴盐的盐引。”
“什么????”仰鹤白愕然,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
“吴盐如花皎白雪”,是江南一地的盐巴,通过运河送往全国各地。
“正是。”萧辰淡淡道,似乎自己拿到的不是金山之称的盐引,而是几张薄纸,“我打算持引,通过内商从两淮地区将盐贩售全国,正好能通过水商内商,省事不少。”
仰鹤白咋舌:“皇上表哥还真是宠着你啊!”,这么大的盐引,谁获得一张就足以获取巨额收益。
他不由得咋舌:“怪不得你将瓷器生意甩给五娘子,有了这么大生意,谁还耐烦去做蝇头小利啊?”
“别乱说,皇上给我开这次方便之门也是为了筹备军饷。”萧辰斜睨他一眼,“多余的话别乱说。”
仰鹤白摸摸鼻子不敢议论了,不过他有个更胆大的想法:“不如,你这盐引给大娘子和五娘子……”
还没说完,就被萧辰冷冷的目光吓得不敢说下去了,他到底怕萧辰,嘀咕一声,缩缩脖子:“不给就不给,展望一下还不行啊?”
顾一昭就此接下了这单瓷器生意,她高兴万分,先要谢仰鹤白。
仰鹤白带着矜持:“这有什么,都包在姐夫我身上。”,还吩咐顾一昭:“萧家的货船到苏州恐怕要过两月,这两月功夫你先租赁仓房,寻找意向买家,总归先准备着,以免到时候吃亏。”
顾一昭赶紧谢他:“多谢姐夫指点。”
又要谢萧辰:“还请姐夫帮我转达对萧大人的谢意,我多询问此事实在是生怕上当受骗,不是怀疑萧大人的人品。”
“都自家亲戚,客气什么?”仰鹤白不耐烦挥挥手,甩了个小心机,“等我……等我……娶了你姐姐,你也得跟着我叫表哥。”边说边去偷瞄曼宁表情,见她没恼,心里顿时更流了蜜一样甜,嘴角立刻咧到天上去。
至于给豆蔻管理什么店铺?顾一昭想的是做一家绣坊。
她自然是不能跟那些绣坊比,苏州地处江南,此地的绣坊要么是丝绸质量极好,要么是花样繁多。她无论如何也比不过
那就独辟蹊径,和书肆一样走差异化路线。
所有的绣品都选用
图样嘛,自然是自己画,以及请了四姨娘画。
四姨娘支吾乱叫:“怎得你做生意,尽找老娘一个人薅羊毛?”
顾一昭也仿照前世的动漫形象,画了些米老鼠之类的卡通画,让绣坊照着绣出来。
除了花样还要寻绣娘,这却要拜托黄绣娘。
黄绣娘听后惊讶,没想到自己的学生不显山不露水,居然悄悄做起了绣坊生意。
她想了想也叹息,到底是没有根基的穷苦出身,自己没有显赫的外祖父也没有娘亲陪嫁,所以才会自己谋出路。
黄绣娘昔日小姐妹倒不少:“我这里认识不少小姐妹,她们或是年纪大了眼神不济,或是天赋不够,要进大绣坊有点难,但若是寻常中等绣坊却绰绰有余,只要能按时结工钱,不克扣抽成就好。”
顾一昭自然是欣然允诺。
她的绣坊针对的是中产门户,这些的人家家里养不起绣娘,但对t生活品质有一定的追求,所以像顾一昭这样的绣坊就很受他们欢迎。
绣坊就交给了豆蔻管理。
豆蔻在家还忐忑呢,她成婚那天五娘子当众说了抬举自己的话,亲戚朋友里有羡慕的,但也有不少嫉妒而质疑的,觉得五娘子是说些吉利的场面话,并不真心。
豆蔻虽然觉得五娘子不会骗自己,但她自己待在家里也觉得有点心虚,不知道要等待到何时。
没想到五娘子居然言出必行,不多久就给她谋划定了事做:“你先跟着边安学,看看他平日里是如何打理一家商铺的,看着学几个月后就寻个地方将绣坊开起来。”
真事到临头要掌舵,豆蔻就迟疑了:“娘子,我当真可以吗?”,那些管事都是从小学徒做起,七八岁就送进了铺子里,历练到四五十才能担任管事,哪里由上来就任命的?
“当真可以。”五娘子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你能在后宅如鱼得水,就能在外面管铺子,别以为外面的事就有多高不可攀,实际上他们那些生意往来不见得有内宅争斗来得更复杂。”
五娘子还是那样一往无前。
她的镇定感染了豆蔻,让她也安静下来:是啊,凭什么自己就比不过其他人呢?
当初自己能从个小透明一步步爬到太太房里做大丫鬟,就说明自己的能力没有什么大问题!
豆蔻冷静下来,开始学习怎么做一个管事。
她跟着丈夫学了七八天,看会了商铺运行要有货源,还要有销路。
货源嘛,书肆的货源是高价买来优秀学子的文章,再去寻活字印刷的工坊刊印。换做绣坊,就应当是定制精美的绣样。
小姐早就选好了绣娘,再画了好看的纸样子,这些不用豆蔻操心,她只要寻找销路就好。
销路的话……
豆蔻想起来,五娘子说自家绣坊要吸引的是中等人家的小姐夫人,这些人家都在什么地方呢?
豆蔻就将绣样挑选其中精美者先都缝成了一本书,自己先从自家街上挖掘起了客户。
她新赁来的院子在苏州城也算是中等门户,所以第一天就带了自己做的红豆糕先拜访邻居。
邻居们自然都笑纳:“前几天还吃过你们的喜饼呢!”,
两边一寒暄,聊起豆蔻身世,知道她是知府大人家大小姐的贴身婢女,如今嫁出来,丈夫是一家食肆管事,也是在帮知府家做事。
这样一来先肃然起敬:对寻常老百姓来说,这县官不如现管,知府就算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算是极大的官了!
因此就有不少人主动先交好豆蔻:毕竟在世间生活谁也不能自家不违法乱纪,自然就有用得着豆蔻的时候,今儿个谁家商铺被衙役敲诈银子,明儿个又有小吏进门扣帽子你家商铺有销赃的赃物,这时候只请豆蔻走一趟,说这是知府家出来的婢女,那些小吏和衙役狗就也知道轻重,不敢对自家下手。
再加上豆蔻本身没什么架子,性格温吞平和,所以在街坊里人缘不错。
等大家熟悉了,豆蔻就拿出自己的绣样本子:“我自家帮小姐开了绣坊,谁有喜欢的大可买来看看。”
“那是自然。我们街坊邻居的自然是要帮忙捧场的。”原本街坊们是想着简单捧捧场,买一方帕子什么的也不值钱,就当给邻居送个小礼物。
可是看到绣样后却是一愣:这绣样的图案都没见过呢!
卡通线条小狗、大耳朵的猫、眼睛大大的米老鼠,看着都很有趣。从前未见过的花样样样都新奇。
旁边还在闹腾的小孩眼睛都直了:“娘,我要那个!”
豆蔻适时讲解:“这只是绣样,实际上有腰靠、手帕、荷包、抱枕,每一样都可以买。”
等她做成鸡蛋生意后不由得佩服自家大小姐的脑子:她们的绣坊几乎没有什么成本!
别的绣坊要养绣娘,要堆积各种成衣、荷包等,难免挤压成本,但是自家绣坊只从绣娘们手里拿件,讲的是合格取样制,只要你商品合格就花钱收下,当场银货两讫,对方无法长期工作也就无法偷走独家纸样。
除此之外店里也只每样摆一件样品,若是顾客要买,就看中样子后下了定金由绣娘们去绣,几天后交件,客人一手交钱一手拿货,不像别的绣坊,摆了大量的成衣在柜台里,日子久了风吹日晒或是样式老旧,始终挤压卖不出去就又是一笔损失。
绣坊的绣品还有书肆的卷子都能再找高大义销往其他地方,高大义也是在商言商的人,他定好了他的店铺也能从中抽成,害得豆蔻好笑:“难道左手倒右手,不是娘子的钱?”
“可是在我手里赚的钱,与在你手里赚的钱不一样啊!”高大义开玩笑。他们几个熟悉了言语间也互相随和了些。
家里这些铺子都能与码头的那家掮客铺子相互联动,毕竟外来客商也需要采购苏州的绣样。
边安就劝豆蔻:“反正有抽成我们反而好意思催着高大义更上心,否则老让他帮忙可不好开口。”
豆蔻点点头:“我就是急切,娘子待我这么好,我想着多赚一点是一点。”,她近来都不怎么回家,只一心赚钱,想着以后替娘子多赚一笔是一笔。
平日里她就走街串巷,带着那本子绣样四处走动。
先是将自己所住的这一片街坊都拜访了,再就是去寻找当初顾家的小姐妹,她们有人嫁得好,豆蔻就厚着脸皮上门攀关系,跟那些人家
惹得昔日同伴们都笑话她:“你不是嫁过去做管事夫人了吗?听说家里还买了个小丫鬟专门伺候你,怎么放着福不享自己出来做活?”
豆蔻笑,并不多言语。
她那个买来的小丫鬟都被她带着天天风尘仆仆奔波。
连身上穿的衣裳,腰间挂着的荷包都是店里的式样,要是路人问起,这是在那里买的?
她就自豪亮出自己绣坊的名字,热情说出价格,叫路人去买,有时候还单着路人亲自去买
或许是兢兢业业有所回报。
到了年底盘账的时候,她的铺子除去成本,居然赚了二百两银子!
要知道高大义赚了八百两银子,边安才赚了二百两银子。
高大义赚得多是应当的,他是做掮客生意的,随便说成一桩上千两银子的生意自己就能从中抽取中介费近百两,
边安呢,自古以来能读书的都富人,书生们在买书上花费大笔银子也能理解。
唯有这绣坊,让人惊讶。
“不过是一个荷包一方手帕的卖,就能卖出这么多银子?”高大义不信。
顾一昭笑:“那可不一样,俗话说积少成多,她虽然每次卖一方帕子,但能花得起买帕子的人多,但能做得起上千两生意的人少。”
后宅里的丫鬟们更是惊讶:“我们在内宅里都做丫鬟,没想到豆蔻居然就此做起了掌柜不说,还有声有色!”
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一点都不逊色于外面那些趾高气扬的管事。
顾一昭名下的三处产业拢共赚了一千二百两银子。
四姨娘算钱算得瞠目结舌:“我还羡慕大娘子陪嫁了万两白银,照着速度只怕我家女儿只要五六年等出嫁时候也能靠自己陪嫁个万两白银!”
顾一昭笑着给她解释:“因着我做的几桩生意都是讨巧的,没有动旁人家饭碗,也没有人想到这一地的商机,所以才能赚钱。”,就像市面上都是coco奶茶的时候喜茶横空出世,走高端奶茶的路线,填补了市场空白才能迅速赚到钱,可随着越来越旁的厂商也瞄准这块蓝海,将它变成白热化竞争红海时,利润就乎里自然而然变薄。
再者,知府的招牌也起了很大作用。
随着自己所做生意的扩大,顾一昭小心跟太太透露了自己在外面小打小闹开个杂货铺的事,说自己是挣点脂粉钱,又卖南北杂货又卖绣片。
太太一点都没反感,只觉得很能理解:“可怜见的,没人替你打算,你替自己打算也无可厚非。”,又跟顾介甫说了一声。
顾介甫自己是不做生意,顾家也不与民争利,名声不好,在听说了女儿所做的生意都是自己开拓出来并无前人做过的业务时也放了心,只敲打她不许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便作罢。
所以顾一昭的店铺虽然不明面打着顾家的招牌,但是遇到那些敲诈保护费的地痞流氓,那些借口店铺违规要勒索的衙役时,只要挂出知府的旗号,就能省去不少口舌。这当中也省了高昂的保护费,算下来将近大半的银子都不用交出去。
顾一昭就给管事们发放年终赏钱:“各自抽成,高大义得八十两银子,其余两人各得二十两。”,这份抽成是百分之十,她在内宅,外面的经营策划全靠着外头的管事们,这几位管事们兢兢业业,做事都亲力亲为,若没有他们自己也没有这t么多钱,所以这份奖励是应当的。
豆蔻傻乎乎接了银子,感觉自己在梦中:小姐们的月例银子是二两,一年才24两!自己就这么得了二十两银子?
也就是说自己干了一年管事,就得了一位小姐一年的收入?
她傻站在那里,连笑都不会了。
顾一昭的丫鬟们在屏风后面偷看,各个也跟着傻了:居然有这么多银子!
内宅虽然有打赏,有娘子时不时的补贴奖励,可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啊!
再说了打赏居然随机性,可自己赚到手里的管事银子可实打实是自己的!而且她们现在都是奴婢身,若是小姐不高兴卖了自己,别说积攒的银子了,就是身上的衣裳都要剥下来还给主家。
可是豆蔻如今是自由身,她的银子就实打实是自己的!
顿时都羡慕起来,又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若我们也能做管事,一年能赚20两银子。”,不得了了,原本投胎成知府家小姐才有这么多银子可拿,而如今给五娘子做管事就能拿这么多银子!
顾一昭打赏银子的具体数目其他院里丫鬟都不知道,可是她们都知道了一件事,昔日的豆蔻得了自由身,如今嫁出去在替五娘子管理生意。
这次进院子时候她坐在了外面接待管事的花厅里。
是坐着!
再得宠的丫鬟婆子,也不可能在主家前面赐座!除非是奶过主子的奶娘又年老体弱,被开恩放出去了,自家儿孙又争气有了自由身,才能在再进府时按照客礼以待。
可是豆蔻才20岁,她就能大咧咧进来,还能赐座!
居然还得了五娘子赐予的年终奖励,虽然不知道多少,但豆蔻婆母这两天笑得合不拢嘴,就说明不菲。
五娘子的院子本来就抢手,这下竞争更是逐渐白热化,人人都急着往五娘子院子里挤。
宝珠悄悄跟四姨娘嚼舌根:“那些年轻小丫鬟,本来羡慕寿云姑娘得宠能做姨娘,听说有了不少起了爬床的心思,可这回又都往五娘子那里去,想做个小丫鬟。”
寿云近来很是得宠,可她在小姐跟前也没个座!
再说了五娘子讲道理又大方,可比阴晴不定的老爷好伺候,选哪条路,不是明摆着的吗?
四姨娘很自豪:“我的女儿,自然是旁人比不过的!”,她自己也从女儿那里拿了40两银子的抽成呢!又是画扇子又是画绣样,也有她的功劳!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大肥章[比心]另外推一下我的预收《大明老百姓》,写一下同时期江南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嘿嘿,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文案:穿越到大明江南机户人家,大厨夏琅觉得这把要凉:
父亲是机户,娘亲是个绣娘,大姐在市井做挽面人,小妹跟着二皮匠鞣制裘皮,自己未婚夫高攀隔壁员外家的千金,背弃婚约。
好赌的爷,偏心的奶,为了生儿子休妻弃子的爹。
母女三人被无良爹抛弃,全家落魄到靠娘给人浆洗衣服度日,一日只能吃一顿。
原本想躺平养老的她只好起身开始奋斗:
买了黄豆蚕豆贩卖,在街边开了小豆腐摊叫卖,慢慢开起了小食店,做起了兰溪火肉太仓笋,带骨鲍螺口感滑腻,迎霜兔麻辣鲜香,云子麻叶笑面果糕甜腻可口,木犀花饼花香满口,糟鹅胗掌一口肥美。
人人都说这家母女四人要完蛋,没想到这家人开起了小食店,还将小食店开到了金陵去,置办了桑林,买了绫机、绢机,缫丝养蚕,将自家蚕丝销往了染织局。
陈大强发达了就抛妻弃子,有一天他蜷缩街头,艳羡看着高门大户里一位脚踩头戴貂鼠卧兔儿、耳戴珠嵌金玉丁香、身穿沉香遍地金妆花补子袄儿、外罩沉香色昭君套的贵女,听见路人说:“那不是你家二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