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娘子和二娘子连着说了亲事,这让太太松了口气,她原本不怎么信佛的人,此时也免不了要去西园寺寒山寺灵岩寺报恩寺挨个去烧香,感谢菩萨庇护两个小娘子能得好姻缘。
四姨娘不去烧香,她悄悄寻了大娘子问:“你们一个苏州一个福建,又不似戏文里唱得一般能神魂见面,为何他就非你不娶?”
顾一昭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娘,这是隐私!
大娘子果然脸红,垂首不答。
四姨娘却不依不饶拉着大娘子非要问个清楚:“我听闻旁人说过,富贵人家少爷,或有隐疾,或外头还养着见不得人的小倌,娶亲时就会娶一个比自家家世不足的人,为的是方便拿捏,以后不管是岳家还是妻子都管不了他在外面花天胡地……”
顾一昭恍然大悟,原来四姨娘不是八卦,是担心曼宁受欺负。
曼宁也流露出感激之情。
想想也是,仰鹤白神兵天降,姐妹们想的是正好不用嫁邓家火坑了,只顾着高兴倒忘了仰家来得蹊跷。顾介甫只关心女儿能不能攀高枝,太太也高兴得糊涂了只想着曼宁能脱离苦海。
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仰鹤白为何要向只有几面之缘的曼宁提亲?
估计仰鹤白跟家里的理由是一见钟情,或是要在江南布置海防想与当地知府拉近关系之类冠冕堂皇的借口。
而顾家明面上并不知道仰鹤白的理由,大家都最多猜测到他匆匆见面曼宁几面,留在了心底。
可那也是三年前,家人齐聚时匆匆见了两面,都是有众人在场,完全不能解释他为何非曼宁不娶。
四姨娘还在劝导: “他是天之骄子皇亲贵胄,若是起了心思仗势欺人我们家无能为力不假,但若是查明他不安好心,我也能与太太说一说,咱们也能拼上这么一拼。”
“不是的t,姨娘。”曼宁虽然红着脸,但还是小声答,“他,他,我们是认识的……”,多余的话就再也不肯多说了。
四姨娘见状才放心下来:“我还当你们就见过一面,那就好那就好。”
她摸摸曼宁的额发:“若是有什么委屈的地方你尽管讲给我听,我虽比不得你母亲,但也有一腔蛮力,不会看着你吃亏。”
曼宁重重点头:“嗯!”
收到曼宁定亲的消息大哥从书院请了假回家,进了园子顾不上喝口水就急着去找妹妹。
待看到曼宁安静待嫁,直到她对婚事很满意后,才放了心,却去找崔氏:“当日我娘的嫁妆,本来说定了大头归我,小头归曼宁,如今曼宁高嫁,恐怕她受委屈,不如将大头归曼宁,小头归我。”
崔氏不敢做主,去寻顾介甫拿主意。
顾介甫气得七窍生烟:“好个逆子!”,他自然是不愿意儿子将财产都归给女儿,最好是希望儿子将范阳卢氏的嫁妆都留在自己家,给自己子孙享用。
可一想,涉及仰家……若是能与大女儿拉近关系这钱也不算白花!上回逼得女儿嫁入邓家已经让父女关系紧张,不如借着嫁妆的事好好修复。
于是他又换上了笑脸:“这主意好。”
太太自然是没意见,范阳卢氏接到信之后也觉得好。卢兰陵没娶大娘子娶了二娘子,已经足够让卢家觉得对不起曼宁,所以对这样的财产分配方案完全没意见。
等曼宁知道的时候嫁妆已经开始置办翻新了,曼宁去询问,大哥却笑眯眯:“仰家势大,我们家也不能示弱,免得以后嫁过去公婆妯娌说你不好。”
“仰家就仰鹤白一个,哪来的妯娌?”曼宁气得跳脚,却又哭了满脸泪。
“莫哭莫哭。”弘哥儿给她擦拭眼泪,“我这孔融可不是白让梨的,还要仰仗你提拔侄儿侄女呢。”
他自己和褚云溪都是安贫乐道的性子,哪里会要人提携?
曼宁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开怀,却还是应了下来。
仰鹤白一天好几封加急文书催京城,很快就开始纳采问名,仰家请了一位南安太妃亲自来提亲,这位南安太妃身份尊贵,自己更是和乐幸福,父母公婆姐妹兄弟子女俱全,一辈子顺风顺水,没有吃过什么苦,受人尊崇享尽荣华。
南安太妃见到曼宁后眼前一亮,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后,才捏着她的手赞道:“我老婆子平日里所见,倒是这位小娘子很不凡,美人儿是见多了,但像她这样沉稳有气度的却少见。”,说罢,就从手腕上卸下一对白玉手镯递给了曼宁。
那对羊脂白玉润如猪油,看在眼里都觉得眼睛被滋润了不少,太太赶紧道谢,也拿了一对赤金镶金刚石的镯子送给了太妃带着的孙女。
赤金当然不比白玉值钱,但对方是提亲,男方姿态低些也是应该。
其余女儿都是普通的翡翠镯子,不过太妃见到顾一昭时也赞了一句:“这个小娘子好灵澈的眼睛。”
见过女儿便是提亲,小娘子们都回避到后头去。
“听说这位南安太妃已经不问世事多年,也不知道被谁火急火燎请了出来。”私下里,二娘子就拖长了声音故意羞姐姐。
“就是~”四娘子一唱一和,“也不知道大姐夫使了什么招数。”
姐妹们都笑作一团,大姐脸红得滴血,只拿扇子挡住。
“最要紧的是,南安王一辈子都没有侧妃小妾,两人有琴瑟和鸣的佳话。”顾一昭也帮着助攻。
这下小姐妹们是谁都顾不上笑了,大家都看着外面日头出神,就连平日里最刻薄的四娘子都不言语了。
是啊,虽然明面上都说要大度,不能做妒妇,可若是条件允许哪个女孩子会不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听说送了许多东西呢,什么珠翠燕居冠、燕居服,都是御赐的好物件,绣了好些图样花纹,都是宫样!送来的珠面花各个都是精心挑选过的珠子,各个圆润饱满。”
这里送过来定亲的礼物的确品质非凡,都是按照亲王的品级赏赐下来的。
生丝苧丝无数匹,各色胭脂,光是看外面的包装就知道里面不菲,其中红绿纱销金袋装着的珍珠,红绿罗销金束子捆绑着的绸缎,红绿罗销金袋装着的胭脂,看着金灿灿晃人眼,非但如此,宫里还特意派内侍、宫女过来送礼,以示荣宠。
顾家还未招待过内侍宫女,还好有郑女官在,顾一昭打发了人去请郑女官来,在她的指点下接待完了宫里来人。
仰鹤白这个大姐夫还算贴心,也很快让自己的人过来接走了宫里的人,他们见到仰鹤白的仆从明显更加熟稔。
等她们走后顾一昭就悄悄问郑女官:“夫子,都说男子不得入宫,为何那些人与韩王家仆从那么熟悉?”
“有规矩就有例外,像仰家、萧家这算是一等一的勋爵,尊崇不同旁人,他们能常年自由进出大内,身边的人自然是与大内上下熟悉的。”郑女官点拨,“再说花花轿子人抬人,在御前伺候的人要是连结交御前红人的眼光手段都没有,那也混不到御前去。”
顾一昭明白了,规矩是给小民设置的。
她也不能让宫里这些人小瞧了大姐姐:“既然这样,我们的定亲宴就办得越发慎重些,什么山野八珍、什么水八仙、两头鲍,都要流水席一般上桌,也让旁人瞧瞧我们顾家嫁女儿不是高攀了韩王。”
“不如就将宴席分开。”郑女官指点,“在三座岛上分别设三种宴席,分为男宾、女宾、再将宫里的人放一桌。宫里那桌就辛苦大姑爷的人招呼着,也免得他们拘束。菜式不要一味奢靡,有一两味极其稀罕的山珍海味做压轴以示隆重即可,旁的菜还是以精巧、清爽的江南菜系为主。”
顾一昭明白过来:“是担心怕影响爹的官声。”,虽然顾家的钱财都来自于祖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正是。”郑女官点点头,很满意弟子的聪慧。她还有一点未多说,听说这位鲁王极其多疑,还是呈现出低调的样子,免得他对顾家多什么不必要的看法。
定了亲事后仰家便开始占卜,在祖宗那里占卜了吉兆后便是纳吉、纳征。
眼看着婚事将定,大娘子嫁得好,这让顾家一跃成为了江南新近的当红人家,就是在应酬场上崔氏都要被众人簇拥着去坐主桌。
曼宁更是备受恭维,原本大家都喜欢她不争不抢平和端庄的性格,此时就更加四处称颂。
若是旁人得了这桩婚事或许要被社交场上嫉妒,可是曼宁平日里最是平和端庄,不偏不斜,她对那些年迈的老夫人很和气,仗义执言相帮被欺负的小娘子、扶持受冷落的孤寡、平和应对挑剔她毛病的人,日子久了名声极好。
因着她得了这桩婚事,大家就又赞:“怪不得能落这么好的婚事,也就她配得上这天降的福气。”
不管是那些挑剔尖酸的老夫人们,还是刻薄的小娘子们,提起曼宁都是一个夸。
李盐运使夫人祁听莲此时却顾不上酸溜溜于对方抢占了自家风头,她也跟着左右打量:
长得鹅蛋脸,天生带着笑意的唇角,眼睛眉目含情,虽然端庄,但也可得出来亲切可人,不是个冰美人,这样温柔敦厚的样子值得诗书里所提及的仕女美人,就连她皮肤都是玉石铸就一般,泛着莹润温厚的色泽。
这样好的人才、这么敦厚的性格、这么应对自如的交际手段,不就是一个上好的大儿媳妇吗?!
祁听莲不由得啧啧惋惜,觉得自己损失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
原先她觉得曼宁是前妻留下的拖油瓶,丧母长女不可娶,可如今看她处处都好,闪耀人前,又觉得自己很是气闷。
再看曼宁旁边的曦宁:也不错。
曦宁生得娇俏,眉目间神采飞扬,丝毫没有因为姐姐遮住了自己的光芒而不快,相反还是处处维护姐姐,小心帮姐姐解围,可见气度脑子都好用。
这不就是个现成的二儿媳妇吗?
祁听莲闷闷回家,与丈夫焦急商量:“怎么顾家小娘子这么抢手?!”
她刚来江南时也动过心思,看顾家二娘子好,被丈夫鼓动了两句就熄灭了心思,如今看人家高嫁自己又生了那惋惜的心思,所以没说两句话就怪起了丈夫:
“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说什么我们家以后肯定还能娶得更好的鬼话,我儿媳都说定了!”
李盐运使听了半天明白什么事之后,哭笑不得:“顾家不成,配不上我们家门第。”
“我们家有个什么门第?你舅舅家是私盐贩子手里讨饭吃的伙计,我娘家连富户都算不上。”祁听莲才不管那些,张口就嚷,“若不是皇上封地到了我们鲁地,只怕你今日不过是个小吏。”
“祖宗!祖宗t!!!”李盐运使就怕她翻旧账,一叠声求妻子莫声张,“顾家虽然家底厚,但比起我们的确差了些。”,说着就拿出一摞地契给妻子看。
“这是什么?”祁听莲吃了一惊。
“你总说我家家底薄,实际上只要有官做,哪里怕捞不到钱?”李盐运使洋洋得意,“咱们手里握着盐引,难道还怕攒不够家底?”
祁听莲数着厚厚一叠地契,感觉像在做梦:“往日里一张一张攒起来的地契,这会倒像是打叶子牌,握了一叠牌,不对!叶子牌都没这么厚。”
“以后还会有更多。”李盐运使笑着看妻子,“听说顾家大女儿嫁妆顶天了一万两,可我们这些地契随随便便抽几张就是一万两,哪里还稀罕与他家做亲家?”
厚厚一叠地契,都是苏州繁华地区,有的甚至连着一条街都是她家的商铺,祁听莲爱不释手,可还是惦念顾家的女儿:“可顾家那两个女儿当真是好,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璀璨如星,各有各的华贵。再说人家是要进韩王家里做王孙妃的,难道韩王还没我家富贵?”
“我们当然比不过韩王,圣上不过感念当年的从龙之功给了我一点蝇头小利我家就赚了这么多,更不用说韩王这种肱股之臣了。”李盐运使还算脑子清楚,“可韩王家富贵锦绣,已经不需要媳妇为自家做什么了,当然是只要出身不过分卑微,就由着儿子喜好挑。千金难买我欢喜。”
他拉着妻子的手到桌前坐下,循循善诱:“咱家不一样。咱家根基浅薄,想要成为韩王这样的世家就得一辈辈积累,孩子们的婚事自然也要琢磨强强联手,不然娶一个一般人家的,岂不是耽搁了我们家一代的路?”
祁听莲想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她还是念念不忘:“咱家那么多儿子,难道就不能由一个娶顾家女进来?不说宾儿,就是下面的二郎三郎都行,还能与韩王家沾上连襟呢。”
盐运使想想:“倒也不是不行,皇上想必也喜欢我们与韩王走得近,你去看看,顾家剩下女儿哪个最好。”
祁听莲是个狂傲的,再兼之有了那一堆地契做后盾,底气就更足了,她和身边的婆子丫鬟都见过顾家的女儿们,便传唤来心腹婆子挑起了未来儿媳妇。
照她说呢,顾家剩下女儿里,三娘子长得太平淡,四娘子又眉眼带贼,六娘子长得好气质也文秀,但看她看一幅画也要念诗,看窗外云卷云舒也要吟诗,真是看得祁听莲费力。
她可不想找一个这样的儿媳妇进门,她自己就是小吏家女儿,等自家富贵之后感觉那些高门妇人都在看自己热闹,便不想寻一个知书达理的媳妇,惹得自己不快。
再说了,老大老二媳妇都计划选高门的,荣耀是荣耀,可是不好拿捏,那自己做婆婆还有什么意思?
倒是这老三媳妇,可要好好找一个出身卑微的好拿捏,也能在她跟前尽情摆一摆做婆婆的派头。
思来看去,就看上了五娘子。
至于自家拿去联姻的儿子嘛,祁听莲觉得自己长子尽善尽美,尚个公主都使得,将目光投向了老二老三。
最后觉得李家三子李宝长相比起两位哥哥不显,读书没什么聪慧的灵气,还总被夫子们教训,再兼之行动也懒散,不像有什么大出息的,就决定给他说个顾家女儿。
定下了是给李宝说亲,祁听莲唤来三儿子吩咐两句:“过两日要去顾家参加定亲宴,我可是打听过了,男女宾客虽然是各居一座小岛,但也上下船时也能相见,再者湖边亭台舞榭相通,若是有心相见也可,你到时候可多瞧瞧顾家五娘子。”
李宝13岁,说实话也就这两年才窜了点个头,前两年跟着他哥哥李宾往顾家去蹭饭吃,半点都不违和。
如今年岁大了,才慢慢在大哥的教导下有了点儿郎样子,不过还是一团孩儿气。他顾不上那么多,没听懂爹妈什么意思,也懒得费心琢磨。
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对婚事一窍不通,更在乎的是吃食和玩乐,只一门心思等哥哥从书院回来:“等大哥回来,我们去弘哥儿家定亲宴看看吃点什么好吃的,哪里有空看什么新娘子。”
“什么新娘子?” 祁听莲无语,“你怎么就惦记着吃?”
“娘,顾家的菜肴确实厉害。”李宝心服口服,“上次我们吃的那个蓑衣黄瓜好厉害,举起来能有半人高。”
“有什么厉害。”祁听莲不爱听,“回头叫宋盐商家里送几个厨子过来,他们盐商的盐帮菜,一等一的绝,刀工尤其厉害,听说能将一块稀烂的豆腐切成绽放的牡丹花,还能将肉馅塞进豆芽棒里,那才叫厉害。”
李宝嘟嘴,听着就不好吃,难道肉馅塞进豆芽里,吃起来跟肉馅豆芽单独炒一盘,吃起来滋味有什么不同吗?
不过他不敢跟娘顶嘴,就胡乱嗯了一声。
人人都知大娘子这回走了好运道,嫁了个满朝第一份的金龟婿。
大姨娘听了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她思来想去瞧着定亲宴是个好时机:“听说南安太妃要来,江南各世家要给韩王、南安太妃面子也得出来应酬,这不是上好的择婿机会?”
她便想求了顾介甫,让女儿也多些露脸的机会。
顾介甫虽然被高兴得冲昏了头脑,但到底知道轻重,没有答应大姨娘。
大姨娘并不气馁,她想了想,叫绿依去送信:“我记得老爷当初在福建做官时,有位幕僚胡铁手是位难得的刑名师爷,他夫人唤作李巧燕,也常来后宅恭维我,我记得她家有个儿子,正好与三娘子同岁,当时李巧燕常常巴结我,想说动我给他儿子结亲事。”
绿依吓了一跳:“娘子,不可啊!他可配不上我们三娘子!”,姨娘莫不是看旁人婚事都有了着落也想给三娘子安排?可胡铁手和妻子都势利眼,一心巴结向上无所不用其极,万万不可。
“你想哪儿去了?”大姨娘笑,“我是指点她青云路。”
绿依点点头,收下了信件悄悄出去送信。
等安置妥当后大姨娘又寻来三娘子与她说话。先吩咐一番又说:“那天会来许多夫人,这可是你露脸的好机会。”
三娘子低头,揉着自己的腰带不吭声,半天才冒出来一句:“娘,算了吧。”
“算了!”大姨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小时候还知道跳舞出头,如今怎么半点争强好胜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要强一辈子,没想到两个女儿一个赛一个的窝囊,不由气得满脸涨红,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三娘子小声说:“大姐姐没有巴结太太,照样能得韩王家这么好的亲事……”
“你傻啊,她那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一开始她谋定的婚事可是卢家,被太太抢走了!后来又冒出来个邓家,你当邓家好?”大姨娘苦口婆心教训女儿,“而且你当你大姐就没谋算?仰鹤白那样好的公子哥怎么就只靠三年前一面就非她莫娶?说不定这中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勾当呢!”
她恨恨教导女儿,又说起自己当年因为没出身才做了妾室,否则正室之位哪里还有旁人?
三娘子苦着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李巧燕接到信件后就有些激动,她丈夫胡铁手只考了个秀才,但会刑名,所以得顾介甫器重,不过到了福建这三年因为江南人才济济就渐渐不得器重。
可看到信件内容后她有些疑惑,胡铁手倒胆子大,直接就去后堂劝自己儿子绰号胡小手的:“顾家如今是香饽饽,这回宴饮我们家肯定也要被请去的,到时候让你娘将她推进湖里,你救上一救,这不正好?”
“爹,我水性虽好,可要救人不抱人就不行了。”胡小手络腮胡,挺着胖肚子开口。
“就是要你抱人。”胡铁手吩咐儿子,“众目睽睽之下落实了男女名声,顾大人可就只能将女儿下嫁了。”
“可顾大人对我们家有知遇之恩啊。”李巧燕犹豫。
“那又怎么样?妇道人家见识。”胡铁手蹙眉,“这几年他已经不大找我商议事了,也就供我们白吃一口米粮,能费几个钱?如果能做他亲家,说不定多少陪嫁,再说还能与韩王孙做连襟,韩王是他亲家,我们也是他亲家,岂不痛快?”
李巧燕无奈屈服。
定亲宴还未开始,倒先有好几方都盯上了。
到了那日正午。顾一昭早早就起床收拾,开始盘点收拾各处,她也是做惯了家务,所以吩咐下去滴水不漏,很快就迎接来了第一波客人。
*
画舫码头上。
若是往常祁听莲自然要端架子最后来,可是今日她早早就来了,坐在不起眼处不停打量顾一昭。
这一琢磨,觉得五娘子倒是好。
首先生母卑微,单是这一条t就方便拿捏。
在放弃了找家世显赫的小儿媳妇之后,这拿捏就成了优点,反正娶谁都是借顾介甫的势,还不如娶个最好性子的。
祁听莲也打听了顾家的家事,知道三和六出自大姨娘,大姨娘虽然是姨娘,但兄长是一名武官,也不容小觑。
二姨娘背后则是崔家的人,虽然也是妾室,但是是崔家派来的滕妾,地位不容小觑。
唯有这个四姨娘背后什么根基都没有,更好欺负。
再说了自家虽然丈夫在不断增加家产,但为了集中家产毕竟不会分太多给小儿子,说起来要跟旁的大户人家嫡女结亲,也透着心虚。
再看顾一昭,虽然有点担心她强势以后拿捏儿子,但想一想一个小庶女,孤身一人嫁进自己家里,就是想拿捏也拿捏不到哪里去。
正好三少爷稀里糊涂,有庶女钳制他也能催她上进。
于是趁着男女还没上岛唤了儿子来,小小推推他,跟他使了个眼色。
这是叫他机灵点,一会男女分批上岛时能趁机扶一扶五娘子。
李宝叹气:娘是有自己的想法。他却看不懂,戏文里说什么男女之思,有什么好吃的?
要是贫寒人家的男子,找个妻子要她做饭缝衣裳,妻子能借助丈夫耕田的苦力,两人相帮相助过日子。
自家能买得起成衣,又能雇佣得起厨娘,要成婚做什么?
他摇摇头:不懂,有那功夫不如先看看吃什么。
*
沁芳渠里。
这几年顾家办起宴席来也是得心应手,都由四姨娘将府里的闲杂女眷们都约束在闲杂的几个院子里,免得她们乱跑出什么岔子,等结束了再放出来。
次数多了就定在了西边的沁芳渠,这里院子常年空着,又在西边,只要将甬道里的小门关上,就怎么也不怕左右走串了道。
这回大姨娘身边的绿依听见外面喧哗,就起身想要去看看究竟。却被四姨娘咳嗽一声,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今日是大娘子大喜的日子,谁不想去看看热闹?”绿依嗤笑了一声。“四姨娘真是稳坐钓鱼台,难道已经说定了五娘子的婚事?”
四姨娘白她一眼,自有伶牙俐齿的宝珠替她开口:“金簪子落井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绿依姑娘与其替小姐们担心,倒不如多替自己操心操心今后怎么办。”
“?你!”这话却戳中了绿依的心思。她如今年岁也大了,大姨娘每每说起都要夸耀自家兄弟在边关做军户能给她说门做将官太太的好亲事,然而说得次数多就是不行动,绿依就看明白了,大姨娘是想以此为诱饵钓着自己为她卖命。
因此绿依沉着脸瞪宝珠,却不说话了。
大姨娘就上前冲四姨娘笑道:“好妹妹,就放我出去看看罢,我听说这个宴席上要来各家夫人,整个江南有头有脸的人家看在韩王的面子上都来了,你也知道……”
她赔笑:“你也知道我有两个女儿,如今看着大姐二姐都说了好亲事,我就心里忐忑,想从中看看各位夫人。”
“你不心动?”大姨娘笑得云淡风轻,凑近四姨娘身边悄悄与她耳语,“谁不想给女儿抓个金龟婿?”
若是几年前四姨娘一定会上当,可如今她被女儿教育多了,也意识到大姨娘就那么两板斧,所以就笑眯眯摇头:“不动心。”
大姨娘见她软硬不吃,气得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外院客房。
悬铃木枝头动了一下。
从树上跳下仰鹤白,麻利跳进窗户,笑吟吟从萧辰手里接过衣裳:“多谢帮我遮掩。”
适才要开宴,仰鹤白借口要整理衣裳带着自己进了客房。随后却说想去探望未婚妻子,让萧辰帮他遮掩。
还没等萧辰回答他就三下五除二脱下了外袍,原来他官服下面还穿了一件便于活动的短打衣裳,随后就消失在顾家后宅里。
萧辰看着那外袍无语:若是被人撞上,仰鹤白打算怎么办?
“下不为例。”萧辰冷冷回仰鹤白。
“知道了,知道了。”仰鹤白手忙脚乱在树背后扣外袍,笑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他觉得心都要膨胀得爆炸了,“她冲我笑了!”
“嗯。”萧辰回复,“所以呢?”
“所以?”仰鹤白不明白萧辰是在说什么废话。
“今天是定亲宴,除了南安太妃还有许多江南地界的皇亲贵胄来,我怕她吓着,提前去跟她说一声。”
“吓着?”萧辰觉得好笑,“她这种贵女,自小就参加数不清的宴饮,哪里会怯场?”
“再说了,她嫁给你之后别说朝中,就是宫里数不清的宴饮都要去,若是都怕那可怎么应付得过来?”
“那就不用去了啊。”仰鹤白扬起脖颈,意气风发系好最上面一粒纽扣,潇洒松手后没所谓笑笑。
?
萧辰觉得表弟近来疯了。
“真的,表哥。我觉得将她带进名利场来要她增加许多额外的应酬,觉得特别对不住她。”仰鹤白喃喃自语,“像冬日里大朝会,冒着雪顶着寒风要穿了命妇衣裳按品大妆站在风里,风像刀割一样,我就心疼……”
……
萧辰倒吸了口凉气,想毒哑仰鹤白。
“我今日就跟她说,对不住,是我害她受累。可是她说……”仰鹤白眼睛亮晶晶,提起来就连眼睛都藏不住的笑意,嘴巴咧得老高,像是偷吃到甜酒的鹿,也像偷吃到糖果的小孩,“她说,是她自己愿意的。”
“她说,她自己愿意的。”仰鹤白反复反刍着这句话,像地头的牛站在晨露里慢慢品味嫩嫩青草,“自己愿意的。表哥,你说,她愿意是不是因为心悦于我?”
他说话时还不忘手捂住胸口,像是那句话变成了鸽子要小心捂在自己心口一样。
萧辰:……
他大迈步往前走。
“听说你也该定亲了,等回到京城说不定就要定下来,到时候你就懂了。”仰鹤白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不会。”萧辰摇摇头。
*
仪门外。
李巧燕与儿子胡小手心神不宁走在顾家大宅上,她曾受邀来过这里,可是这回心情却格外紧张。
自己当真有机会吗?
眼看着客人们陆续到达,顾一昭也开始吩咐船只作业。
因着家里客船有限,这些尊贵的客人又不可能老实排排坐等汇齐了才能出发,所以调度船只时难免就出现甲家的女眷与甲家的男丁一同来码头,但女眷正好有船汇齐走了,甲家的男丁还候在码头的情况。
好在顾一昭提前在码头搭建了屏风,还设置了雅座,摆了钓鱼、投壶、围棋之类小玩具,为的就是让人在等待过程中也不无聊。
三娘子心神不宁,四下打量,娘说今日会给顾一昭使绊子……
当时娘说的话浮现在眼前:“那天娘会想法子让五娘子落水,你记得临危不乱,在她落水时指挥船娘施救,等她被救起来后再指挥丫鬟婆子烧火给落水者暖衣服烘干身子,还有跟厨房要姜汤,务必有条不紊,让那些太太们都看到你是个管家的好料子。”
可……
真的要做吗?
三娘子看了一圈,周围的来客渐渐增多,也都在画舫码头处聚集起来。
她眼看着顾一昭在人群前指挥调度,心里酸涩难当。
等走近后,她咬咬嘴唇,鼓起勇气拿起茶杯要喝水,可喝了没半口,就将手里的茶杯倾倒到了顾一昭身上:“哎呀,不好意思啊,五妹妹。”,说罢就心虚再也不敢多看顾一昭一眼,急匆匆离开了码头,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这么一来,她要去换衣裳,就没机会去什么水边了吧?
可没想到麦花眼疾手快,挺身挡在了心神不宁的三娘子前头,遮挡了大部分茶水。
眼看着还有点裙角微湿,山矾气愤:这个三娘子,平日里处处为难我们也就罢了。这会还添乱?娘子这回要调度船只,要传菜品,到处都是事,哪来得及换衣裳?
顾一昭摆摆手:“不碍事,我先上岛,你们谁去帮我拿一件过来就是,我在岛上更衣的房子换一件就是。”
她笑吟吟临危不乱。
祁听莲看在眼里,更觉得五娘子不错。
又隔着屏风看了那头的二儿子,用目光警告他要表现好些。
来了一艘船。
顾一昭便招呼几人上船,眼见其中有位中年妇人似乎有点脚瘸,就去扶了她过踏板。
那人正是李巧燕,她想起丈夫胡铁手冷冷的威逼,又隔着屏风空隙看向了那头正在等待动作的儿子胡小手,一咬牙,推了一把。
沁芳渠里,大姨娘挑眉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一会听到外面湖面上传来呼喊声:“救命!救命!”,她就又站起来,侧耳倾听,仔细辨认风声里有“有人落水了!”的呼喊,不由得暗暗得意。
做出担心的样子:“四妹妹,真不巧,我怎么听见有人落水了?”
四姨娘也听见了,但还是岿然不动。
大姨娘就与绿依一唱一和t:“真惨,现在虽然热了,但湖水里还是凉的,孩子落水,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就是,就算救了性命回来,只怕会落下病根,再说今日这么多夫人,她失了仪态,光是谣言就能把她淹没。”
“对了,都说五娘子能干通观全局,不会落水的人是她吧?”
四姨娘瞥大姨娘一眼,到底还是出去了,吩咐宝珠和玛瑙两个好好看住:“我去看看五娘子,没有太太的吩咐不许她出去。”
说罢就急冲冲往湖边奔驰而去。
大姨娘见她居然没有乱了阵脚,不能趁着这机会出去,就撇撇嘴,很不屑又坐了回去,不过转念又幸灾乐祸起来:“我虽然出不去,但你又能落着什么好?”
当众狂奔出去被那么多夫人看见,丢了太太的脸,之后还有的责罚呢。
而且,外头还有一份大礼等着她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多写一点,把前天请假的补上[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