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万元户
村口的老李头要变成万元户了!
城中村的原住民听到这流传过来的消息,纷纷从新宁市各处返回北发村,正好赶上看热闹。
一沓沓的大团圆,老李头数钱都数了大半天,看的围观的群众眼睛都红了,老李头的三个儿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住自家老窦,生怕这些人一个眼红就上前抢钱。
老李头的老宅子经过准确的测量,有一百五十六平方,姜佑青又讲了讲价,最后双方都同意了每平方米八十五元的价格。
老李仔细的点清楚铁皮饼干盒子里的钱,一万三千六十元,一分没少一分没多,他抬头看向北发村村委会主任马长远,“老马,钱数是对的。”
“行。”马主任把手里的《转让宅基地协议书》递向拿钱来的那几个青年人,“那你们双方把这协议书签上字、按了指纹,以后村口那房子就易主了。”
姜佑青接过那几张纸,转身又递给周知意。
老李疑惑,“怎么让你妹妹签字?”
“我们几家一起凑的钱嘛,我舅家拿的钱最多,所以当然是我表妹签这个字。”姜佑青打着哈哈。
这时围观的村民们已经交头接耳了解了大多情况,立刻有人叫嚷起来,“你们兄妹几个买一个房子哪能行?以后分都不好分,不如让你们父母再凑凑钱,一人买一处房子,我家房子也卖的!”
说话这人完全忽视自家宅子还住着租客的事情,只被那上万块的钱迷了眼。他一个月也就收八十块租金,在城里租楼房支出三十元,剩下的钱也就够个日常花销,但如果村里的破平房卖出去,一下子得到一万多块,他都可以直接把自家在楼房里租的那房子买下来了!哦对,如果能找人换成港币后再去买楼房,他都可以直接落户到城里,直接摆脱农村人身份!
这番算计浅显,几乎人人都能想到,很快又有其他人跟着喊起来。
“我家房子也卖!我要的价格可以再低!”
“就是就是,兄弟姐妹感情好、到分家的时候又打仗的事我们见多了,所以还是分开买房子比较好,我家也可以卖房子!”
“哎哎哎,陈美娣你家那房子在村子最西头,旁边山头都挡着光,你还要卖给这几个青年,这不是坑他们吗?还是看看我家房子,是我结婚时盖的,看着还和新房子似的。”
“快算了吧,赵六子,你结婚都是十六、七年前的事了,怎么可能还像新房子……”
实际上只是挡箭牌的姜家兄妹:他们是真没钱买房子啊。
还要维持南风服装店日常生意周转的周知意:真没钱再买了。
周知意凑到姜佑青旁边,小声嘀咕,“怎么一下子又有这么多家可以卖房子了?”
姜佑青抬手挡在嘴边,“我也纳闷呢,之前我去打听的时候,基本都住着租户,就只有老李和钱大哥家的房子是空着的。”
村委会主任马长远板着一张长脸,肃声喊道,“好了!”
这一声才止住了村民们的闹剧。
马主任从鼻孔里呼出一口气,对他们北发村的村民们很失望。别的村子都在搞建设,有建陶瓷厂的、有建酿酒厂的、还有研究造纸的,只有他们北发村,没有一个村民是胸有大志的,只抓住了新宁市发展建设而吸引来不少外地人的机会,开始“种楼”或是“切房子”,一个个拿着收来的租金搬去了城里的楼房里,装起了城里人,恨不得早日摆脱北发村村民的身份。
“人老李已经和兄妹几个都商谈好了,你们这时候横插一脚算什么。”马长远板着脸呵斥其他村民,说着便把人从村委会的办事宅子里往外撵,“快快快,各回各家,该回楼房的回城里,该回平房的回村里,别在这儿烦我,有你们什么事啊?”
围观的村民们只能不甘心的离开,毕竟就算他们搬离了北发村,但马长远是村委会主任,仍然能管得着他们。
闲杂人等都走了,《转让宅基地协议书》一式三份,上面俱是留下周知意和老李头的签名和红指印,双方各持有一份,另外一份交由村委会留存备案。
交易达成,老李头把装了满满一盒子大团圆的铁皮饼干盒子盖好盖子,喜笑颜开的把一连串的房子钥匙交给周知意,“这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走出村委会后,周知意却是把那串钥匙交给了姜佑青,“姜大哥,房子的修缮和改造还要麻烦你,就按照我之前和你讲的那样改,你就当是多做一份工,工钱我会付给你的。”
“那我也不和你多客气了,这事就交给我了,你是想下个月就不再租现在的房子了吧?那我一定尽快给你收拾好这房子。”姜佑青晃了一下手里的钥匙圈,“而且淑芳离开的这些日子我能有点事情做也好。”
严淑芳两天前和纺织厂其他被选中的工人们一同踏上了前往云蜀地区学习扎染的旅途。
周知意点点头,“姜大哥,那房子的事就拜托你了。”
说完,周知意就和姜玉芝重新回到工作室,投入忙碌的制衣中。
因着红玫瑰裙拿下了新宁市优质红裙评比第一名,南风服装店的生意一下子登上了一个小高峰,订单如潮水般涌来,周知意第一次有了卖衣服像卖大白菜一样的感觉。
姜玉芝带着两个年轻的缝纫女工陈晓慧和郑香已经起早贪黑的做了一批又一批的红玫瑰裙,周知意除开在南风服装店的时间,也基本都在帮忙裁布、熨烫,除此之外,她还把裙子上的手工花朵外包给了城中村的女人们。
所以周知意是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管房子改造的事情,并且她还很急迫的需要房子能够尽快改造出来,她需要更大的地方、更多的员工,才能供给上客商们对红玫瑰裙的需求。
周知意拿着划粉把牛皮纸的图纸复刻到布料上,她看着手下的红色布料,不禁暗暗庆幸,“还好方圆布行的方老板建议我换更便宜的布料时我没有同意,不然红玫瑰裙可就拿不下红裙评比的第一名了,我听东坝街市场管理部的冯主任说,红玫瑰裙是靠款式新颖、面料扎实、做工优秀这三个点才拿下的第一名,缺一都不行。”
她又看向旁边归置布片的姜玉芝,“也多亏了你,帮我盯住了裙子做工质量。”
姜玉芝摇摇头,“要我说还是多亏了你,‘面料扎实’这点是因为你没有贪便宜、去选用差一些的布料,‘款式新颖’这点也是因为你,是你想出的这么好看的裙子。”
一旁帮忙裁布的赵娟笑了,“又不是上台领奖,你俩这是在推诿谦让什么呀?”
周知意也笑起来,“是啊,功劳有我的一半,也有大家的一半,是每一环节都没出差错才拿下的新宁第一红裙的荣誉。”
她环顾这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屋子,她的制衣小作坊,周知意扬声道,“这个月大家都多得一个月工资作为奖金。”
一时间一声声激动兴奋的女声响起。
“谢谢老板!”
“谢谢周姐!”
“老板人美大气……”
——
罗良白在郝运来电器行工作了三年多,他又是个善于和人打交道的性格,自然比在郝运来电器行工作还不到半年、也不喜欢和人多接触的江遇认识的客人要多。
手提包里装着江遇修好的九部传呼机,罗良白下班后趁着今晚不用去夜大上课去找相熟的人推销。
青年人手一撑栏杆,翻身跳下,拦住同样刚下班的中年男人,他保持一贯的见人先带三分笑,“孙大哥,几个月没见又气派了,升职了?”
“罗良白?”孙建国先是诧异,随后脸上又浮现克制不住的得意,“你这鬼精的小子,还真让你猜中了,我上礼拜刚升的人事管理主任。”
罗良白笑嘻嘻的拱手道喜,“那还真被我说中了,孙大哥这是升官发财了。”
“哎,升官发财可说不上,小小的进了一级而已。”孙建国连连摆手,被奉承的心里十分熨贴。
罗良白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渐渐显露真实的意图,“孙大哥做了主任,没考虑买部call机用?既能联系人用,又能撑场子、有面子。”
孙建国叹气,“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老早就四处托人打听了,call机可不好买——”
他正说着,一部黑色的传呼机就被递到了他面前,孙建国的话一下子卡住,表情空白,呆呆的看向伸手的罗良白。
罗良白笑的一副狐狸样,“九点九成新,没用过,只是换了几个小零件,和全新的几乎没差别,正常使用,不要2880,只要2580,并且保修一年,坏了您找我就行。”
孙建国又低头去看面前的那部小小的传呼机,抛开价格来说,“保修”这点还真的是让他狠狠心动了。
从电子夜大学上过课回来的江遇刚走到城中村,就见姜佑青大晚上站在村口一间房子前正拽着一袋水泥往里拖。
江遇把装了书和笔记本的包往旁边石墩上一放,上前帮忙,他抓住水泥袋的另外两角,和姜佑青合力抬起来。
姜佑青连忙道谢,“多谢你了,我没想到这一袋水泥会这么重。”
江遇摇摇头,好奇的问,“姜大哥,你这是……”
抬脚越过拆了门只剩下个洞的门槛,姜佑青示意江遇把水泥袋放到地上,这才解释道,“这是小周买下的房子,原本外墙上开的这些门全改到朝内,其中两间打通用作制衣、一间改成厕所,其他房间她打算给员工住和租给其他住在城中村的外地女仔们,有大发、一心和两亿看门,女孩们住在一起也安全。”
江遇心头一动,“那我帮你。”
罗良白兴奋的坐着最后一班公共汽车来到这片城中村,正要往里面走,就见村口一座房子前撸着袖子垒着红砖砌墙的人影有些眼熟,他再定睛一看,嘿,还真是江遇。
“我正要去找你呢,”罗良白几步冲过去,拉住江遇的胳膊,“你怎么干起这种活儿了?”
不等江遇说话,罗良白就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红砖,“你哪儿还用得着做这种力气活,能赚几个钱?快快快,我有事要和你说。”
正在屋子里砸墙、让原先门洞重新显露的姜佑青听到说话声走出来,见状连忙道,“小江,你朋友找你有事,你快别干了,本来小周也没麻烦你,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剩下这点我自己砌完今天就也不干了。”
罗良白耳朵一动,脸上激动的表情一下子全数褪去。得,看来还是他想太好,还以为江遇是在这儿打零工想要多赚些钱,结果好家伙,原来是在打白工。
江遇手上的工具也被姜佑青抢走,他只好中止自己的砌墙工作,“姜大哥,那我明天有时间就再来。”
姜佑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白天要去上班、晚上还要去上课,哪能让你再来帮忙。你不是说你之前在工地干过一段时间,能不能再找到之前的工友,帮我叫两个人帮忙就行,我可以按天给工费。”
江遇一想,点点头应下,“好。”
罗良白跟着江遇回到他的住处,见人去洗手、洗脸,这才重新接上先前的兴奋劲儿,“我和你讲,你给我的那九部传呼机我一晚上就都卖出去了!”
“一部卖给了之前曾在郝运来修过收音机的孙建国,他大舅子也买了一部;同样的,也是我曾给他们修过电器的李军、曹德民也各买了一部……”罗良白细数着。
“其中五部传呼机卖出了两千五百块的价格,剩下四部被讲到了两千四百块。”说着,罗良白把包拉链打开,露出里面杂乱塞着的一张张大团圆,看向水滴顺着下颌划下的人,向他宣布道,“江遇,你变成万元户了!”
江遇看着那塞满了一整个手提包的钱,整个人也有点愣住了,没想到罗良白居然真的把那九部传呼机全都卖出去了。
罗良白美滋滋的把钱往外拿,“一共是两万两千一百块,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我抽百分之五,就是一千一百零五块,多给我五块凑个整呗?”
“嗯,”江遇也不在乎这五块了,他只是有些疑惑,“怎么会这么好卖?”
罗良白点着一张张十元面值的大团结,十张一摞放在桌上,头也不抬,沉迷数钱,“也不是每一个我找过去的人都愿意花这么多钱买call机,也有几个人拒绝我,但大多数男人都很难拒绝这种能够装腔作势的面子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