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年卅晚
周知意和沈谦已经是到了两看生厌的程度。
在沈谦看来,周知意对着钟玲撒娇卖俏、没安好心,不知道是不是要哄骗些什么;而在周知意看来,沈谦这人就是个伪装无害的野兽,潜伏在钟玲身旁图谋着什么。
都觉得对方对自家姐姐意图不轨的两人互不搭理,一前一后的将工厂终于做好的一批梵特杰衬衫拉进南方佳人店里。
钟玲只当两人的别扭是因为之前被她撞破的原因,她很善解人意的照顾年轻人的薄脸皮,没再打趣,只对着回到店里的两人招呼道,“明天就放假了,来,趁着这会儿店里没客人,我把你俩的工资先结了。”
今天已经是二月十六号,腊月二十七, 第二天周日是原本的休息日,钟玲想了一下,与其休息一天、下周一再上一天班,按照寻常放年假的时间从大年三十才开始放三天假,不如提早些、干脆下周一也直接归入假期,于是南方佳人服装店以及海林制衣厂在八五年的春节假期是从二月十七号开始算起,足足有五天。
过年总要图个喜气,而有什么是比发钱更令人快乐的事呢?
钟玲把上半月的工资装在一个喜庆的新年红包里递给周知意,“这是小意的,半个月工资四十块,这段时间店里生意红火,再加上给你的奖金。”
周知意打开一看,里面整整有八十元,只干了半个月却拿到了一整个月的工资,她不由得抬头看向钟玲,“玲姐,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而且我已经拿了店里不少衣服了。”
来到这个时空三个半月,明明周知意开局只有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衣服,也没在这方面花过一分钱,却因为冯桂敏和钟玲两人,她就没发愁过没衣服穿。
“给你的衣服是让你穿了帮忙带货的,而奖金则是因为你而变多的订单,不能混作一谈,这钱是你应得的。”钟玲明事理,很是大气的说道。
周知意忍不住感动,挽住钟玲的胳膊,“谢谢老板!”
富婆姐姐贴贴!
完全无视另一边青年人的眼刀子。
钟玲接着又把另一个红包递给沈谦,“这个是阿谦的,新年快乐哦,阿谦。”
几近炸毛的年轻男人顿时被安抚好,低下头,细碎的黑发挡住眼睛里的不自在,看着颇有几分乖顺,“新年快乐,老板。”
各自收好工资,距离新年放假还有半天的时间,他们还是要站好最后一班岗。钟玲去检查刚拉来的这一批梵特杰衬衫,清点入库,只等新年后第三天开业就正式开始售卖,希望能够开一个好彩头。
“咦?”钟玲停下一件件翻看检查的动作,从中抽出一件衬衫,“这件怎么胸前口袋上漏做了刺绣?老姚也真是的,总是粗心大意漏掉点什么。”
梵特杰这个外国品牌最被大众熟知的就是其代表性的花体字母“F”刺绣了,没有了这个刺绣,可以说这件衬衫就只是件普普通通的净版衬衫,根本卖不出那么高的价格。
钟玲无奈的看着这件次品衬衫,“只能便宜处理了。”
在一旁的周知意看着她手里那件衬衫的大小,突然计上心头,“玲姐,不如这件卖给我吧。”
钟玲意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沈谦身上打了个转,她懂了。
阿谦也是穿这个尺码的衣服。
自以为识破了什么的钟玲笑眯眯地说,“好啊,那你给我十块钱就行。”
“那怎么行,”周知意不想占便宜,“十块钱也太便宜了,这点钱连店里最便宜的衣服都买不到。”
“布是你去订的,人工费你也知道,”钟玲直接把衣服塞给周知意,“收你十块钱我也不亏的。”
钟玲抿唇轻笑,就当是祝年轻人百年好合了。
不只是服装档口准备迎新年,相关联的其他行业也准备收尾。
一包包货物放到车斗里,拉过防水的油布扎进,瘦个子的年轻男人像猴子似的灵巧跳下车来,朝前面喊了一声,“阿铮,好了——”
被他喊到的是个身姿矫健的男人,理得干净利落的寸头,皮肤是太阳晒过的健康深色,更显得眉眼明亮。新宁冬天虽比不上北方寒冷,但也凉嗖嗖的,有一种往骨缝里钻的冷,这人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深灰色汗衫,隐隐能看出身上健壮的肌肉。
袖子挽到手肘的手臂撑在腰上,另一手接过档口老板递来的货单,齐廷铮低头瞟了一眼,一口白牙露出,笑容张扬,“送到静海市是吧?赵老板生意有够兴隆的,都快过年了还有这么大的订单。”
档口老板也笑呵呵的拱手,“一起赚钱,有我的生意就有你的生意。”
那像猴似的青年叫杨凯,他绕过货车,拉开车门利落的上了副驾驶。
“年前我也就跑这一趟了,忙一年不就为了能好好过个年。”齐廷铮也不再和档口老板多寒暄,“咱们年后见。”
他一手抓着车门的把手借力,长腿一迈,刚踩上货车准备上车,视野中突然闯入一抹靓影。熙熙攘攘的东坝街瞬间失色,只剩下那人独自明亮,但很快,她的身影又陷入拥挤的人群中,消失不见,简直像是一瞬间的美好幻象。
杨凯见他停滞不动,好奇的探头过来,“怎么了?”
齐廷铮这才回过神来,动作利落的上车坐到驾驶座上,一把合上车门,“没什么。”
远处背景那辆发动的货车没有引起周知意的关注,她和钟玲道别后便回了制衣厂的宿舍。
宿舍里女孩们各自忙着收拾行李,她们其实都是新宁本地人,只是因为家中住房紧张或是距离太远等各种原因,所以平时住在制衣厂宿舍里,现在眼看要过年了,自然是各回各家。
“我也走了。”姜玉芝站在门口,对周知意说道,“你走的时候记得锁好门。”
周知意点点头,朝她挥挥手,“年后见。”
房门关上,室内归于平静,只剩下了周知意一人。
她坐在上铺床沿边,双腿自然的垂下,茫然了好一会儿。
不知过去了多久,周知意才踩着梯子爬下来,简单的收拾了行李,锁好门,离开了制衣厂。
下了公共汽车,周知意远远就看见了桂明饭店,她不由得大步朝其走去。
一脚踏进灯光明亮的饭店内,周知意的心仿佛一下子落实,她笑着对迎上来的冯桂敏说道,“我来找你们过年了,这几天收留我一下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你原先住的那屋还和你走时一个模样……”
——
晨光熹微,清晨的露水凝在枝头的绿叶上,大街小巷的烟火气却已徐徐展开。
麻石板铺成的道路上,邻里邻居的人们相互招呼着,时不时听到一两句对答。
“桂敏,今年咁早开油锅啊?”
“对啊,哎呀我知道的,要睇住火候,唔好炸到只只都开口笑……”
阵阵炸油角的香气从门缝间强势挤进屋里,周知意被这味道勾着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洗漱过后,毕竟是年三十,周知意选了一件很有节日氛围的大红色的圆领毛衣,搭配藏蓝色长裤,长发拢在一起,梳成一个高马尾辫,鹅蛋般的脸侧几根细碎的头发,整个人更显明艳。
今天桂明饭店歇业,店里没有客人,周知意穿过前一天已经擦得干干净净的一排排桌椅,想去后厨帮忙。
冯桂敏正忙着炸油器,女儿高静在一旁帮忙包油角,而高德明则是为晚上的年夜饭做准备,处理干净的河鱼放在盘中等待上笼屉蒸熟、灶上还煲着老火靓汤,还有猪手炆发菜和经典的清平鸡,一年只有一次的日子,自然丰盛。
周知意站在后厨门口停滞不前,实在是无从下脚,这一家三口已经将这块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小意你去把对联什么的都贴上,我放在外面桌上了。”冯桂敏安排道。
“好。”周知意领了任务便转身拿着桌上的东西往外走。
她手上有对联也有横额,先是将“人寿年丰家家乐”贴到桂明饭店大门的左边,又将“国泰民安处处春”贴在右边,最后剩下一张“恭喜发财”的横额,周知意仰头看了看高高的门楣,随后进店里搬了个椅子出来。
踩上椅子,周知意伸手终于够到了门框上,将“恭喜发财”贴了上去。
也不知是哪家人,上午就迫不及待的放起了鞭炮,突然响起的噼里啪啦声音吓了周知意一大跳,她身形一个踉跄,连忙伸手按在门框上,这才稳住。
江遇大步跑来伸出的手只能默默的收了回来。
周知意低头就看到他,旋即笑起来,“你来了,好久不见啊。”
江遇看着她也不禁露出了笑容,嘴角两侧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好久不见,有一个半月了。”
周知意从椅子上跳下来,随口道,“那这么看也不是很久嘛。”
江遇下意识的又想要伸手去扶她,却见周知意已经轻巧的落地,落了空的手只能抓住椅子,帮她往里面搬。
周知意和他一起走进桂明饭店里,侧头看他一眼,“过年你没买新衣吗?”
新的一年图个好彩头,新年新气象,人们甚至可以说是“从头靓到脚”,美发店、服装店、鞋店都在年前迎来了一波生意的小高峰。
但江遇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干净整洁却洗到泛白的卡其色外套,下面是周知意曾见他穿过的深灰色直筒长裤。
见他摇头,周知意却笑了,她就猜到这人不会对这些事情上心。
“新年怎么能不穿新衣呢,你等着,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周知意说完,立时风风火火的跑回饭店后面的小房间。
留下江遇摸不着头脑的站在原地,心中却隐隐泛起期待。
“锵锵锵锵~”周知意给自己配着bgm,从背后将一件崭新的冰蓝色长袖衬衫献宝似的拿出来。
江遇看着那衣服,目光却不禁移到拿着它的人身上,漆黑的双眸中复杂得好似揉杂了百味情绪,只深深的、专注的看着她。
谁不想新年能有件新衣服呢?在贫苦的岁月,大年三十清晨收到的新衣服是每个孩子一年的期盼,而这种期盼对于江遇来说已落空许久,甚至是已经被他遗忘。
但现在……
胸腔内仿佛心悸一般,令人不适,却又感觉无比鲜活,全身的血液如汹涌而至的海浪般一遍遍冲刷着江遇的身体,让温度重新回暖,甚至是升高、沸腾,他眷恋的一动都不舍得动,就连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
“只要二十块。”周知意伸出两根手指,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赚点小差价。
在南方佳人看到钟玲拿着这件衣服时,周知意便想到了江遇这只待宰的羔羊。
江遇笑出了声,“我还以为是你要送我的。”
他虽这么说,但心中并没有多失望。不管是送还是卖,这件衣服都是周知意想要给他的,这就足够了,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在今天这样特别的日子里收到过新衣服了。
“你真是想得美,咱俩只是朋友,亲朋友明算帐,”周知意毫不客气的说道,拿着衬衫开始自卖自夸,“我和你讲,也就是因为我在服装档口工作,才能拿到这样物美价廉的衣服。这样子一件男式衬衫,你去任何一家服装店都至少要三十块。”
“什么三十块?”冯桂敏炸完油器,一头汗的走出后厨,正好听到周知意的后半句话。
江遇便问她,“冯姐,高大哥的一件衬衫买来都要多少钱?”
他问这话是想知道周知意是不是特意把价格往少了要。
周知意却撇撇嘴,误以为这人果然精得很,她想占点便宜都难。
冯桂敏不解,但还是回答江遇的问题,“老高的衬衫?是刚结婚那会儿买的了,都十几年前的事了,一件的确良衬衫,凭票还要十一块多,他现在早穿不上了。”
她这才看到周知意手里拿着的衬衫,“哟,这就是你们刚刚说的三十块?”
冯桂敏刚洗过手,手上还带着湿意,她在身上又擦了擦才上手去摸那件衬衫,“料子比的确良舒服,卖三十块的话也值。”
周知意知道江遇精明,便只好实话实说,“这件是仿梵特杰衬衫做的那批衣服里的次品,漏掉了口袋上的刺绣,我才从店里便宜买到的,我十块钱买,卖给你十五块好了,你总要我稍微赚点代购费吧,这价格我也不亏、你也不亏,总比在外面服装店里买要省不少钱。”
“梵特杰衬衫?”冯桂敏惊呼,显然也是听说过那一件衣服几乎快和一台电视机差不多价的奢侈品,摸着衣角更加爱不释手,“你们制衣厂还做这种衣服咩?”
“仿的,只是看着差不多,不是真的梵特杰衬衫。”周知意说出来还是觉得臊得慌。
冯桂敏和这时候的人一样,也没什么版权意识,“那不是穿着也没什么差别,仿的梵特杰衬衫要卖多少钱啊?”
“一百八,原版是九百六。”周知意说。
冯桂敏是真的心动了,但瞟了一眼后厨的高德明,刚种的草瞬间就拔了,叹着气松开手里的衣服,“算了,就老高那体型,估计也没他能穿的尺码。”
周知意又看向江遇,举了下手上的衣服,“你要吗?”
这件衬衫的尺码也就江遇能穿,要是他不要,周知意只能当作oversized衬衫自己在屋里当睡衣穿穿,毕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男友风穿搭,大街上没有哪个女孩会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式衬衫。
江遇默默从外套内口袋里掏钱,抽出两张偏新的十元纸币递给周知意。
周知意眼尖的看到他口袋里的那一小沓纸币,“你不是有五块的吗?”
江遇没动,仍保持递钱的动作,“这不是让你赚点吗?”
“这多不好意思。”周知意客气的说着,手上却不客气的笑纳了。
江遇眉眼中蕴满笑意,补了一句,“就当给你压岁钱了。”
周知意表情一僵,顿时咬牙,“我把你当朋友,你想当我爸爸?”
江遇一愣,随即又笑出了声,梨涡深陷,眉梢都舒展开了。
冯桂敏也跟着笑起来。
地位问题绝不容小觑,周知意不服输的将刚到手的两张十元纸币抽出一张,强硬的塞给江遇,“给你的压岁钱,好大儿。”
江遇不要,还是被周知意硬塞到怀里,他拿着那张十元纸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冯桂敏就看着两人闹,露出姨母笑:怎么办,又觉得好般配。
懂事的帮爸爸打下手的高静听到外面的笑声,不由得好奇的向外看。
高德明低头看女儿,不禁轻笑,柔声道,“静静也出去玩吧。”
高静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我在这里陪你。”
周知意又把衬衫塞给江遇,“现在是你的衣服了。”
江遇抱着衣服点点头,颇有些珍惜。
“你不穿?”周知意奇怪,“今天可是要穿新衣的。”
冯桂敏在旁边起哄,“穿上呗,小意特意买给你的,不是,卖给你的。”
江遇惊讶,“现在吗?”
见他踌躇犹豫,周知意仿佛像是抓住了反击的机会,立刻怂恿道,“对啊,反正现在又没外人,你在这儿换,我和桂敏姐背过身去。”
江遇刚想说什么,就听周知意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啦,不会偷看你的。”
冯桂敏憋笑,立刻转过身去以示清白。
周知意也在说完后已经自觉转过身去。
江遇只好把外套脱了,好在他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长袖圆领汗衫,可以直接将衬衫穿在其外面。
系好扣子,江遇局促的扯了下衣服下摆,不知道自己穿上是什么样子,心中泛着紧张,喉结一动,“我穿好了。”
周知意率先转回身来,却是一滞。在电子厂工作不怎么见太阳,青年人的皮肤又捂白了回来,宽肩很好的撑起了衬衫版型,不得不说,江遇这人,天生的衣架子。
江遇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心中更加忐忑局促。
他穿是……不好看吗?
好在随即转过身来的冯桂敏看着江遇顿时眼前一亮,“真不错啊!换上这衣服可终于有点新年新气象的感觉了!”
周知意回过神来,也跟着点点头,赞道,“很适合你。”
江遇心口一松,就是耳尖瞬间红透了。
冯桂敏眼睛粘在江遇身上,刚拔的草又被种上了,她心里痒痒,这衣服穿上是真好看,想给老高买一件……
目光又移到后厨里忙碌的圆润身影上,冯桂敏恨铁不成钢,看来新一年一定要让老高减减肥了。
高德明不知怎么,只觉突然后背一凉。
等到下午,冯桂敏和高德明两边的亲戚陆陆续续来了桂明饭店,店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冯桂敏拉着周知意、江遇和他们一个个认识,但毕竟对于彼此来说是陌生人,初接触再怎么热情也无法真的立刻就能亲近起来。
六张桌子拼成了一张大长桌,摆了一道道很是丰盛的菜肴,喝了点小酒醺醺然的男人拉着自家兄妹热切的用新宁话聊着,声音几乎盖过了电视机里的歌声。
坐在长桌一隅的周知意已经吃饱,远处那些热闹与她无关,她转了个身,后背依靠在桌沿,抬头透过玻璃看外面的夜空。
江遇也放下筷子,他是个懒得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性格,学着周知意的样子也向外看,“你在看什么?”
“月亮。”周知意答道,心中感慨,真神奇,居然和四十年后的月亮没什么不同。
江遇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旁人的侧颜。
许久后,江遇再次开口,“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我听冯姐说你不是去了制衣厂做工人了吗?怎么又去了档口店里当店员?”
“一言难尽。”周知意从惆怅的情绪中抽身而出,想起这“精彩丰富”的一个半月,她一脸复杂,“制衣厂的水太浑了,而且我也没打算一直做缝纫女工,我心里自有一套人生规划。”
“真好啊……”江遇望着她,悠悠的感慨,她好像一直热烈又目标明确的活着。不像他,好似一直是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活到现在才好像找到了些许未来的方向。
周知意也和他闲聊起来,“你呢?我听桂敏姐说你去电子厂工作了,那电视还是你帮着买的。”
真要论起来,身后那一大桌子的人,包括冯桂敏一家三口,都没有江遇和她认识的早。在这片格格不入的空间,两人也可以说是最亲近的人了。
“总归是比在工地轻快多了。”江遇说完,停顿片刻,才又开口,“其实我又有点不想继续在电子厂做下去了。”
说完江遇不禁紧盯着周知意脸上的表情,他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但独独看重她,因为在意所以更加紧张。仿佛铡刀高高悬在他头顶,是瞬间落下还是死里逃生,全在她一念之间。
在这时候的任何人看来,电子厂那么好的工作,江遇才干了一个半月就不想干了,肯定要指责他不务正业、一点都不脚踏实地,周知意却是平静的转头看向他,好奇的问,“你是有什么想法呢?”
江遇瞬时呼出一口气,原来他刚刚竟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忍耐着在她身旁就失衡狂跳的心率,认真的说,“我觉得这种每天重复劳动的流水线工作好像越来越不能满足我了,一开始我确实被那小小一块的电路板吸引,为其着迷,我看书想更加了解上面的东西,但解决了所有疑问后,我仍局限在电路板上焊接零件,我就开始觉得枯燥……”
“因为你产生了更大的求知欲,”周知意说,“或者说,野心。”
一直朦朦胧胧的东西被点明,江遇仿佛眼前迷雾退开,“是了,是野心,我想要知道这些小小的零件是怎么组装起来,变成可以运转的电子产品。所以我想……我也许可以找个电子维修店当个什么学徒之类的?”
虽然周知意现在身体的年龄和江遇同岁,甚至认真论起来江遇还比她大一个月,但周知意心中还是把自己当作二十三岁,很有照顾弟弟的模样,拍了拍江遇的肩膀,“想做就去做吧。”
冯桂敏她二姐朝远处那并排坐着的一对年轻人努嘴,好奇的问妹妹,“那俩年轻人是在处对象吗?”
好似嗅到潜在同好,冯桂敏眼睛一亮,竭力安利起来,“二姐,你也觉得他们很般配吧?”
说至此,冯桂敏又不禁泄气,“就是他们两个总还像是隔着层窗户纸似的。”
冯兰香抓起一把瓜子嗑着,很有经验的说,“那还不简单,让俩人去行花街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