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五斤的小宝宝, 被护士们进行了评估，评估分数是9分。
“你的宝宝很健康，恭喜你！”护士说道。
大家都是托马斯医院的同事,再熟悉不过了，产科的医生和护士看上去都很开心,因为这是同事的宝宝。
因为是顺产，乔希生孩子的时候非常痛苦,阵痛来的时候,恨不得不生了，但当宝宝生了下来后，就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那些痛感竟然神奇的消失了。
宝宝个头小小的, 皮肤有些红, 被护士放在了她肚皮上, 说是让孩子的温度和妈妈一致。
作为曾经在产房实习过的医生，乔希对这一切都非常熟悉。
乔希双手抱着宝宝,低头看去，圆圆的脸蛋上还是很有肉感的。
宝宝闭着眼睛，伸长嘴巴到处找可以吮吸的地方,随意碰到她的衣服，便开始大力嘬。
米勒医生便站在一旁看着她,移不开眼睛，但又不太敢碰她的样子。
作为一个家庭医生，米勒医生当然也曾经在产科实习过,怎么可能没有抱过孩子,但就是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产科医生走过来，冲着乔希道：“要不要把床摇下去一些,你的血压有点低现在。”
这时米勒医生才惊觉到，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乔希的血压有些低了，连忙将床头向下摇去，一边摇一边道：“或许我抱着她，你可以睡一会儿。”
看着失了平时冷静的米勒医生，乔希笑着摇头：“你需要换一件衣服，或者你需要回家拿睡衣？”
毕竟宝宝免疫力很低，还是需要穿一件干净一点的衣服的。
听到这里，米勒医生已经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劲，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有些忘记了。
缓了缓，他才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那我等你吃完晚餐再回去拿衣服。”
孩子是下午出生的，医院会有产妇餐，一般都是鸡排，土豆泥一类的，乔希不会挑食，有什么就吃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小宝宝终于发现妈妈的衣服上并没有奶水，于是，便晃晃脑袋，到处梭巡，终于找到一处突起，然后又开始嘬。
这次，她竟然奇迹般地找到了奶水的位置。
但显然，妈妈的奶水还没有分泌出来，初乳总是需要多吸几次，才会出来的。
所以，孩子吸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奶水，有些生气：“哇哇哇——”
乔希连忙拍拍她的背，道：“慢慢来，别着急。”
宝宝像是听到了妈妈熟悉的声音似的，也忘记了哭泣，又继续嘬嘬嘬……
功夫不负有心人，也许是终于尝到了乳汁的味道，宝宝喝得很是开心。
两个住院医进来要给乔希缝合伤口，因为有二级撕裂，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其中一个医生惊讶道：“这么快就能喝到奶了，护士一般都会先准备10ML的配方奶，你需要的时候可以问护士拿。”
乔希也觉得她女儿很厉害，也许都不需要喝配方奶了，毕竟刚出生的宝宝并不会太饿。
在医生给乔希缝合伤口的时候，护士便将宝宝抱去清洗一番。
米勒医生将产妇餐领了，端过来给乔希吃后，自己便也先去医院餐厅吃饭，之后飞快开车回家，快速洗漱，又拿了换洗的睡衣过来这边陪床。
产妇住在一个单间，床上有护栏，但是护士会提醒产妇不要将孩子放在床上，孩子会被放在宝宝床上。
宝宝再次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脏污已经被彻底清洗干净，也被包裹成小小的一团，睡得很是香甜。
宝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睡觉，乔希便躺在床上，一直看着她。
随着呼吸，宝宝的小嘴一张一合，挺翘的小鼻子有点像是她的，嘴巴小小的，还看不出来，眼睛也没有睁开，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她的是蓝色的，米勒医生是浅绿色的。
乔希对于这点非常好奇，很希望宝宝快点睁开眼睛。
米勒医生回来得很快，来到病房，便立即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房间里还有一张沙发可以让陪床的人休息。
“她一直在睡觉吗？”米勒医生也一直看着女儿，“我记得在产科实习的时候，病房总是会有孩子在哭。”
听他这么说，乔希也觉得很搞笑，确实孩子大多数都是在哭的，因为哭就是他们表达情绪的一种方式，比如尿了，比如饿了，或者不舒服了当然都要哭，可是她的女儿是真的一直在睡觉。
“嗯，或许她天生比较安静？”乔希就想到她的女儿也许是一个非常文静的小孩吧，其实也挺好的吧。
然而，当孩子长到五个月的时候，乔希才知道自己当时被宝宝的表象给欺骗了，她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当初那个吃饱了就睡觉的孩子去哪里了？
生完孩子，乔希还是休了一个月的产假，尽管有些同事几天就回去上班了。
那么，在家里照顾孩子的主力就变成了米勒医生。
为此，米勒医生特意请了个长假，准备等孩子能够走路的年纪再送去day care，毕竟孩子还太小了。
诊所还有几个医生，可以轮流排班。
但是L城公寓这边最近的day care很难排上，一般要提前两年开始排期，也就是等孩子2岁才可以排上。
所以，米勒医生便只能休假两年了。
为此，乔希感到很是内疚，但米勒医生对此接受良好。
当乔希再次回归住院医的生活后，回到托马斯医院，竟然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有时候当你在这里的时候，没有什么感受，但当你休了一个长假，再次回来，一切都显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像是平时一样，乔希在4:30来到三楼神经外科，开始了今天的查房工作，这一个月，她主要负责布鲁斯医生组的病人。
当医生们彻底查完房后，原本该是开会的时间，但乔希却在办公室没有看到一个人。
乔希：“……”
有些奇怪，不知道大家都去了哪里，但她在办公室的门上发现了一个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亲爱的乔希，请尽快来负一楼会议室！ '
想到了什么，乔希有些欣喜，连忙从安全通道，快速跑去负一楼。
这里的会议室是托马斯开全体会议或者派对的房间，空间比较大。
当乔希推开门后，有些紧张地向里走去。
房间里黑乎乎一片，有人忽然打开了许多彩色的灯，房间四周顿时传来同事们的欢呼声：
“哇哦，欢迎我们伟大的母亲回归托马斯！”
“哈哈哈，哦，亲爱的，欢迎加入我们母亲的队伍中……”
“欢迎回归，我们需要你……”
同事们纷纷走向她，拥抱她，并送上自己准备的小礼物。
乔希有些感动，她知道这是托马斯的传统节目，每当一个妈妈生产后，就会被这么欢迎，她之前也参加过几次同事休完产假的回归派对。
“谢谢大家，我太开心，真的很高兴可以回归托马斯……”乔希捂着嘴道，她又想哭了。
“哦，拜托，你现在是一个妈妈，别告诉我你会和你的宝宝比赛谁哭得声音更大？”凯特打趣道。
这是她最后一年的住院医了，乔希和凯特也认识很多年了，从她还在轮转的时候就是凯特带着，今年就是她该离开的时间了。
七年的住院医培训后，住院医们会分散各地去工作，或是成为某个医院的主治医生，或是去教学医院或者某个大学的附属医院成为医学教职人员。
“噗嗤——”乔希那即将涌出来的泪水又生生被憋了回去。
这话听上去非常有道理，但乔希就是忍不住，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喜欢哭。
虽然是一个派对，但只是一个非常短暂的派对，最多半个小时就结束了，这是牺牲了晨会的时间，毕竟没有人可以耽误工作。
于是，上一秒，大家都在吃着零食，喝着饮料呢，下一秒，这里再次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神经外科病房的走廊里，穿梭不停的白色身影。
乔希热爱这里的工作环境，将小礼物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收敛起心神，开始认真工作。
下午6点，米勒医生带着孩子过来接她下班。
孩子小小一团，被放在安全提篮里，放在车后座上，用安全带固定住。
“你们两个白天都做了什么？”乔希上前，在米勒医生的嘴角轻啄，笑着问道。
“哦，那我们不会告诉你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们一直在约会，”米勒冲着后座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四处张望的宝宝道，“你说是吗？安雅？”
是的，女儿的名字是乔希取的，因为这个英文名有个安字，她希望女儿可以平平安安的。而女儿也早已睁开了双眼，她的双眼完全就是米勒医生的翻版。
这件事令乔希很是开心，她喜欢米勒医生的眼睛，女儿能够继承到他的眼睛，她反倒比米勒医生更加开心。
而听到爸爸问话，也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安雅嘴里'呜哩哇啦'地说着什么，最后还把大拇指塞进了嘴里，开始咬手指，咬了一手的口水后，她便开始晃动着小胳膊，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来。
乔希也笑着对安雅道：“安雅？想妈妈没有？”
安雅又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更快地挥舞着手臂，就连脚丫子也开始胡乱地踢着，嘴里道：“啊哦……”
乔希和米勒医生对视一眼，点头道：“好的，看来你们确实是去约会了，哎，我今天参加了三台手术……”
米勒医生在她发顶轻抚，笑着道：“准备好了吗？爸爸要开车了哦！”
乔希用夹子音，代替安雅道：“好的，爸爸！”
米勒医生：“……”
乔希在下班之后，会暂时忘记自己住院医师的身份，全身心投入家庭生活中，比如她和米勒医生商量了，自己会承担更多的家务，毕竟米勒医生在家里待孩子太辛苦了。
然而，米勒医生有些不同意：“你知道，安雅很可爱，可是有时候，我会想要分散一下注意力。”
乔希有些目瞪口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于是，米勒医生还是接过了家务，会做晚饭，会打扫房间。
那么，乔希便会和安雅在一旁玩游戏，尽量和孩子保持互动，让母女熟悉起来。
乔希已经发现了安雅并不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她非常活泼，只要她是清醒的，便会有很多的精力。
在她的想象中，米勒医生每天在家里，会和安雅玩游戏，会给安雅读书，一定是一个非常温柔的爸爸。
平时他们会带孩子去一些儿童乐园玩，或者去野餐。
然而，有一次，在她休假的时候，乔希和米勒医生一起去了一次楼下的公园。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平时米勒医生带娃的场面。
米勒医生会把孩子直接放在草坪上，随便她干什么，哪怕浑身都是土，哪怕她摔倒，都可以。
如果是乔希自己看孩子，大概不会允许她穿着漂亮干净的衣服，直接趴在地上，随意地爬，宝宝摔倒了，也会立即将她扶起来吧。
本来，她已经准备飞快跑去将她抱起来了，结果米勒医生摇摇头道：“她已经会爬了，会自己起来的。”
乔希和他的带娃观念不一样，但她其实也没有见过别人带娃，所以便干脆听从米勒医生的，毕竟他才是那个带孩子的主力。
不得不说，也幸亏乔希没有见过别人看孩子，否则她这个时候恐怕会和米勒医生有太多的意见不统一了。
住院医的培训生涯很快就来到了第四年，从第四年开始，她已经慢慢成为了一个高年级的住院医了，会参与更多的手术。
当然她也会继续跟着佩里医生一起做临床实践。
这天，托马斯接诊了一个从D州转送过来的特殊病患。
这是一对双胞胎连体婴儿，父母想要将连体婴儿分离。
“我们去过顶尖儿童医院，神经外科医院，去了很多医院，凡是听过的能够做连体婴儿分离的医院，我们都去过了，但大多医院都说自己做不到。就连F大儿童医院也说无法做手术分离，因为她们相连的神经太多……”父母面带焦虑道。
布鲁斯主任亲自对连体女婴进行了详细地检查，其实也得出了不适合做手术的诊断，毕竟这个风险真的太大了。
托马斯医院在私立医院里以神经外科临床实践，大胆创新而出名，所以，尽管这对父母是东部地区的，在所有的医院都下了不建议手术的意见后，还是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托马斯医院。
没有人敢担负这么大的责任，毕竟，众所周知，连体婴如果强行分开，一般就会出现重大的问题，至少有其中的一个，或者两个都会面对巨大的风险，尤其是这一对连体婴还是头盖骨相连，不分开反而寿命会更长。
看见那对父母久久地坐在医院走廊上，抱着两个女儿，面带痛苦的样子，布鲁斯有些看不下去了。
布鲁斯主任将佩里医生叫去了办公室，讨论这件事情。
而佩里在听了这件事情后，略有些犹豫，他是临床实践的医生科学家，很愿意在医学的进步上出一份力。
像是这种共享硬脑膜的病例，风险可以说是非常大，但也不是不可以实现。
于是，佩里斟酌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是那对父母的最后希望，而父母坚持需要将他们分离的话，我想我们或许可以试试。”
听到佩里的话，布鲁斯也松了一口气，他是主任，担负主要的责任，但谁不想让医疗科技更进一步，如果手术成功，不仅是挽救了两个女孩的未来，更是可以令托马斯医院的名头更加响亮，吸引更多的投资，这样下去，他们将有更多的资金投入进临床研究中。
所以，在仔细考虑了一番后，布鲁斯点头道：“你需要哪些准备？”
“我需要一些科研助手，一些模型，还有和整形外科的会诊……”佩里医生想了想，便继续补充道，“我目前还没有头绪，毕竟这是我第一次遇到分离这种连体婴的案例，我想我需要做一番试验。”
布鲁斯也干脆点头道：“很好，需要什么你尽管提，务必保证手术成功！”
此时，乔希正在实验室做她的实验，便被佩里叫了过去。
听了佩里的话，乔希指着自己道：“需要我帮你？那我们需要怎么做？”
乔希是科研人员，佩里需要她，这很正常，也没有犹豫，只听从他的指挥。
仅仅用了两天，佩里便组建了自己的临床实践小组，这个组里，佩里是实践组长，乔希负责科研，文斯是手术助手，还有神经影像医生、NICU团队，这些都是手术必须的团队。
那对父母已经接到了托马斯愿意为他们的孩子做分离手术的通知，顿时喜极而泣。
但布鲁斯也明确告诉他们，这项手术风险非常大，所以佩里医生组建的外科团队，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手术模拟和推导过程，以确保可以大大提高手术的成功率。
和整形外科医生以及NICU ，影像医生会诊了几次后，这个外科小组决定利用3D打印技术将孩子的头骨打印出来，模拟手术现场。
在手术中借助人工智能导航，这样可以大大提高成功率。
为此，佩里和乔希做了一些手术中会遇到的突发事件的假设，以及如何应对的对策，确保手术成功。
比如说孩子共用硬脑膜，这里大量的静脉血管和神经，需要多次演练。
这样准备了一个月后，外科团队准备了一场长达15个小时的手术，是的，这场手术预计将持续15个小时。
父母被通知在手术室外等候，也被告知手术预计的时长。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手术有多么难。
乔希前一晚特意早早睡了，养精蓄锐，因为她也是外科团队的一员，需要参与手术中，毕竟她也跟着小组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手术演练，术中遇到的所有意外可能，都被他们一条一条进行了演练。
手术现场，有整形外科的医生、专科护士团队、 NICU团队、神经外科团队、麻醉科、影像科，这些医生将手术室几乎挤满。
但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包括乔希和佩里，还有文斯。
“怎么样，第一次做这么大型的手术紧张吗？”文斯一边刷手，一边回头问正在一旁刷手的乔希道。
乔希将双手冲干净，举着滴着水的双手，来到手术室，有助手用灭菌布为其擦干净双手后，这才回头冲着也在擦手的文斯，平静道：“迟早都会遇到的，难道你当初选择神经外科的时候不知道吗？”
文斯当然知道了，过去几年，他可比乔希接触更多的手术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都知道这一天将非常非常长。
所有医生分散开，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都已经洗干净了手，穿着手术服。
佩里医生冲着大家道：“现在，请闭眼一分钟，清除杂念。”
所有人闭眼，乔希将大脑彻底放空，这个时候，不记得前一段时间的所有科研，所有模拟，所有演练，这一刻他们的眼前只有两个大脑相连的病患。
这一次，没有演练，一切都是真刀实枪，做错了，孩子就没了。
再次睁眼，佩里医生轻声道：“开始。”
文斯在一旁承担手术助手的工作，在佩里医生体力不济的时候，可以接过手术，毕竟他们已经进行了一个月的演练，知道手术中会遇到的所有情况。
况且，他们还借助了最高科技的术中导航技术，这是借助了一些外力，是布鲁斯找到的帮手。
手术中，乔希不断地观察着孩子的情况，在孩子有一些晕厥的症状时， NICU团队医生便及时上场。
佩里医生为两个儿童分开了大部分的神经， 9个小时后，将剩下的工作交给了文斯。
在分离共用的静脉窦的时候，交给了乔希，这是乔希和佩里医生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但是现场还是遇到了难题，哪个孩子该分得多一些，哪个该分得少一些呢。
乔希抬头，看向了正在一边看着的佩里医生。
按道理来说，一人一半，可是根据术中导航显示，有一个孩子本身的静脉血管比另外一个多一些，所以，佩里医生直接道：“B婴儿多一些。”
于是，乔希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给静脉血管少一些的婴儿多分了一些。
术中还遇到了静脉栓塞的问题，也很快被专业团队解决，乔希完成了最后的缝合部分，等他们长大一些，还需要进行二次的整形手术。
当团队走出手术室，看见依然等在手术室外的父母后，所有的疲累全都不见了，剩下的便是发自内心的满足，因为孩子成功被分开了，两个女孩都成功活了下来！
然而，乔希的大脑却在想着另外一个问题：或许，母细胞胶质瘤也可以借助高科技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