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开门让人进来,昏暗的烛光下赵维桢望着她有些激动。“你真的离婚了?从单位离职,这准备离开这里?”
她点点头。“嗯。去v市,到初中当老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进了生物研究院,想调离很难。”
“是嘛,那挺好的。”他的专业,又是名牌大学高材生,肯定能做出成绩。远离前世英年早逝的路,今生有坎坷,但只要命还在,一切皆有可能。
“你为什么忽然间离婚了?”
“不为什么。”
“婚后发现差距太大无法调和?那男人还可以,并未为难你。听说军婚可不是那么容易离的。算他是条汉子。”
孟又灵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赵维桢对她的心思她当然知道,可她却是不打算跟他发展的。这辈子,她就带着孩子过了。
“又又、”
男人轻轻喊她,一抬头对上他深情款款的眼眸。孟又灵被那炙热的眼神一烫,赶快收回目光。
“我明天就走了,你既然决定留了下来,那就好好干。我们国家目前许多药都被西方卡脖子,你要是能突破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工作我肯定会好好做。”赵维桢叹口气:“你别岔开话题,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孟又灵有些无奈,干嘛执着于她一个结婚又离婚的人呢。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我怀孕了,不想让许康南知道。”本不想说的,可她不说显然他不会死心。我离婚了,可我依旧要生下这个孩子,你总该对我死心吧。至于他会不会告诉许康南,不会,她有信心他会为她保守秘密。
“你、”赵维桢瞪大了眼睛,很快想明白。“你想生下这个孩子?”
“我的骨肉,我当然要生。”我的心肝宝贝,下半生陪伴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要。
“那为什么不告诉许康南。他害怕你影响他的前途,难道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
赵维桢满脸气愤不平,单只见过一次,没想到那个硬汉会是如此的人。那神情,好像下一刻就要找许康南算账。
“不是。他不知道,你替我保守秘密。”
“可是、”他不知道他们为何离婚,他以为他们离婚了他有机会。可她什么意思,后半生自己单独带孩子生活?
“你想当单亲妈妈?”
“嗯。拜托你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这人从小嘴就严,她相信他能守住秘密。小时候俩人调皮打破了他家一个古董碗,他说是自己打破的,其实是她不小心碰倒的。后来上学,孩子间有什么秘密,他都能给她守着不告诉任何人。
“……”他沉默着,眼眸中各种情绪翻涌。在她低头将所有行李都收拾好,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可以做……”
“我们是不可能的,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孟又灵打断了他的话,不让他说出口。
“孟又灵、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在想什么呢?”
结婚,那么快的时间又离婚。她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不解,她也不欲与人多说什么。许多事情不是经过,根本无法理清。她在做什么?她当然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前世她也没想到会连累他至此,以为两人同心,总会熬过去见到彩虹。他被昔日的下属奚落、嘲讽,都是他去世后从许大姐口中得知。光是听到她都心痛难忍,今生又岂会让他再次落到那样的地步。
可这些没法说,肚子里的孩子是她所有的慰藉。老天垂怜,将孩子给了她。这是她的心肝宝贝,有孩子作伴,这一生她已无遗憾。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为我担忧。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儿就行,希望哪天能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大名。”
“币值改革了,这样的计划经济下,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你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吗?”
“知道。”她笑,金手指这事儿不能告诉任何人,但她真的是有把握才会这么做的。
赵维桢无功而返,他劝不动她。从小一起长大,看她眼睛就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如此。一个人行走在漆黑的街道,抬头望一眼满天繁星,他漆黑的眼眸都是愁绪。这人怎么就这么倔呢,做的事儿让人摸不着头脑。
明明也是很聪明的女孩子,怎么净做傻事。嫁给许康南那样的糙汉,他以为她是迫不得已。可她又离婚了,还要生下对方的孩子。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心里不放心她,翌日来送她时他将自己手里能换到的钱票都给了她。孟又灵笑起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给她钱票,她好歹也是知识女性,有正式工作的好不好。
“我有。”
“留着傍身。”
赵维桢想给她塞包里,被她躲开。“我真的有。他给了我不少,够我几年花销。我自己也有工作,每季度都会有供应。”
“离婚他给你钱票,是补偿?是不是他不要你了,我找他算账去。刚结婚就离,他这不是仗势欺人嘛。”
“唉、唉,你这人怎么回事,脑补的也太多了。离婚是我提的,跟他没关系。”
“你提的?”赵维桢先是不解,随后眼眸亮如星辰。“你为什么提离婚?”
孟又灵注定要让他失望了。“我愿意,跟你们都没关系。”
“孟又灵、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你找打是不是?”
她抬手作势要揍人,男人赶快挪开一步。目光中满是迷茫不解,真想扒开她脑子看看,里头都在想什么。
送她上了远去的火车,站台上真是百感交集。这叫什么事儿啊,这女人怎么回事,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不想跟那个男人过了,却又要生他的孩子。还打算自己生自己养,她脑子绝对进水了,还不少。
孟又灵才不管旁人怎么想,一路上她摸着肚子十分欣慰。她就知道就许康南那么辛勤,她儿子肯定能来。想到儿子女儿的模样,她就喜笑颜开。不管是哪个来,她都喜欢。
“宝贝,你乖乖的啊。妈妈这几天都没胃口,你到底想吃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说完这个到中午的时候她就忽然来了食欲。六毛一份儿午餐,一般人都不舍得买,她给自己买了一份儿,还加了一份不要票的猪肝。
一份儿饭吃的不剩多少,猪肝也都吃了。宝宝好乖,在肚子里就知道照顾她。吃完饭心情颇好的在卧铺躺下,一觉醒来已经快到下车的时间。
夜里十一点到站,刘大姐已经给她都安排好。男人对她非常热情,俩手帮她提着行李,一路走一路说情况。
“房子已经买好了。你出的价格好,所以买到一家刚盖好的新房。三间平房一进两开,东西屋子都盘了炕。青砖地面,粉白的墙,就是还没按窗帘。”
“真是太感谢你了。”三间房子,够她和孩子居住的宽敞。
“没啥。是你出的价格好,人家有的赚所以愿意卖。”
男人直接送她去买到的新房那边,一进院子她就十分喜欢。青砖小院,东西两块菜地。整体占地面积不小,菜地全都种上菜,她和孩子吃不完。
房子目测东西有十二米左右,南北宽六米五,有八十平方。院里靠西面还有大约三米的空闲,可以盖起来夏天做厨房。主人家原先应该也是这打算,厨房地基都做好了。
“那,孟同志我就先回了。你安顿下好好休息,等周一到单位报到。不远,出去东面走七八分钟就到。门口有中学的大牌子,老远就能看到。”
“好,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烟,男人要推被她硬塞进手里。
“不是什么好烟。给你添这么多麻烦,你要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男人憨厚的笑笑:“不用这么客气。刘大姐是我老领导,你以后在这边生活,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我单位你也知道,不用跟我客气。”
“谢谢。”
送走人,她一个人返回屋里。屋子里男人已经事先给她生了炉子,炕也是热乎的。屋里已经帮她买好了家具,衣柜炕桌都有。炕席整齐的铺着,干干净净的铺好被褥就能睡。
打开大包行李将被褥拿出来,坐一天车也累了,往炉子里加了煤后上炕睡觉。因为没有水壶没法开水,只能等明天再洗漱。
水壶、锅碗瓢盆,案板、刀、擀面杖,她刚来这边,户口和粮食关系刚转来,供应本下个月才有。幸好她手里各种票不少,许康南给她的大多都是粮票布票。
买了白面、三斤大米,玉米糁、玉米面、高粱面。前世的她已经学会所有生活技能,此时照顾起自己来得心应手。
隔壁邻居是位热心肠的大嫂,看她孤身一人,主动将家里的小推车借她。用完后她送回小推车,给人带了几个柿饼。大嫂非常热情,邀请她进屋。
“妹子,你是哪儿人啊?”教育局的领导托她照应人,她满口应承,对孟又灵非常热情。
“B市。”
“哎呀,大城市来的啊,那怎么跑这小地方来了?”
“工作调动。”
“哦,这样啊。看着就是文化人,妹子你长的可真好看。”
“我都结过婚了,男人……”打了个磕巴,她不愿说男人没了的话,觉得不吉利。“跟男人离婚了,所以一个人来这边。”
“啊?妹子你瞧着可不像,这么水灵。”
她肚子很快就会大起来,到时候得有个解释。离婚了,但留下了孩子。总不能是大姑娘生了孩子。这时代可不是几十年后,大姑娘无缘无故生孩子,一顶破鞋的帽子可顶不动。
“这么好看又有文化的妹子,哪个男人这么没眼光,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孟又灵替无端被骂的许康南道个歉,她真不是故意的。这时期的人们就没有离婚还能做朋友,做亲人一说。一旦离婚,那就是仇人。女人开口讲话向着她,孟又灵什么都没法说。
“妹子,中午就在我家吃吧。你这刚支好锅,铁锅得开了锅才能做饭。”
“不了,谢谢。怎么好麻烦您呢。”
“这有啥麻烦的,多双筷子的事儿。”妹子就是借了小推车用了下,还给她拿了回礼。是个懂礼数的,她拿的东西也够她吃顿饭的。
开始供应制,家家都没余粮。可谓外人吃一顿,你家里就少一顿。这时期的人能留饭,那绝对的实在人。女人盛情难却,孟又灵家里的确没开火,所以就留下吃了餐简单的饭。
饭桌上才知道,女人的大女儿今年上初二。知道孟又灵是来当老师的,当即一口一个孟老师的喊。
“我妈妈腌的大酱可好吃了,老师您尝尝。”
刚才就闻到大酱的味道了,孟又灵胃里不适想离远些,结果这直接给递到了跟前。她一时忍不住,捂着嘴就跑了。
她这一下不要紧,生过仨孩子的大嫂立马察觉不对。女人倒也不嚷嚷,端着水出去给她漱口。
“妹子、你该不会是……”
簌了口孟又灵抬起头来,这事儿瞒不住,所以她点头承认。“嗯。离婚了才发现怀了孩子。医生说我子宫内膜非常薄,要是打胎可能以后都没法生了,我就想着把孩子生下来。”
“造孽啊。”女人轻轻喊一句。“那找那男人了没,让他多少出点儿钱。你一个女人怀孕生孩子,以后养孩子,这负担多重。”
“给了。他给了钱的。”
“那还算可以。”说完女人又淬了一口。“是个男人的,就该跟你复婚。”
“我不想跟他过了。嫂子您别替我担心,我能行的。”
“唉、”
女人又叹息一口,回屋将那些味儿重的酱拿远些,又特意跑去厨房给她蒸了个鸡蛋。
“这时期得注意营养,我给放了些醋,不腥。”
“谢谢大嫂。”
“别客气,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咱们就是最近的邻居了,有啥困难尽管找我。”
“谢谢。”
在邻居家解决了饭,下午的时候邻居大嫂又帮她把新买的铁锅开好。帮她将屋子仔细打扫了一遍才离开。
下午她到单位去报道,周一正式上班,她教数学,同时带仨班。初二数学,她教起来没任何问题。本来她学历高是想让她去高中的,刘大姐考虑到她一个人带孩子,高中教学任务太强,所以安排她来的初中。
入职手续办好,粮食关系转过来,接下来只要按时上班,每月就能领三十六块四毛八的底薪,外加二十八斤粮的供应。供应本上各种名目,副食、食用油等。
她拿着饮料瓶子去打了酱油、醋、买了盐。一个月只有八两食用油供应,小磨香油那玩意一年才有一两,还不一定买得到。
还真是,国家大人口多,这么一平均下来,什么都不够分。回家查看下手里的票,许康南给的琳琅满目,香油食用油都有,等粮站供应的时候就可以买。
已经怀了俩月,再有八个月她卸了货就可以穿梭空间到未来去。到时候,这些都不用愁。
她住东屋,所以就东屋生了炉子。外间做饭能烧热火炕,顺带还有火墙也会热乎。她也舍得烧煤,屋里暖烘烘的。再有一俩月就要放寒假了,今年过年看来得她一个人过。
翌日是周末,她闲来无事在家里将自己之前的衣服拆开、修改成这个时期的朴素样子。身上的棉袄是低调的蓝灰色,周一去上班再次将自己的脸抹了下。让皮肤不那么白皙净透,又在额头化了痘痘,这样整体颜值立马下降。
初二三四五班的数学,第一节课她就看到了熟人,隔壁大嫂家的老大。老大看着她有些诧异,不明白原先那个清透漂亮的姑姑,怎么暗沉了这么多。
“我是新来的数学老师,我姓孟,大家可以叫我孟老师。”
“孟老师好。”
跟同学们打过招呼后开始上课,她的水平娓娓道来,让许多平时一头雾水的孩子瞬间好像开了窍。哇哦,原来数学能听懂的。
上午一节课,下午两节。她和整体初二年级组的在一个办公室。大家客气的打个招呼,她低头备课,查看了之前孩子们的作业。从作业里可以看出孩子们的水平,以便修改教学方式和进度。
这时期初中也是需要考试考进来的,不爱读书的压根不会来,能考进来的都是喜欢读书的。所以教起来并不难,同学们一个个求知若渴。
学校食堂有俩,学生食堂和教师食堂。也没后世那么多花样可挑选,就是大锅饭,做什么吃什么。学生每月给食堂缴纳一定伙食费和粮食,拿着食堂发的小本来打饭。
教师食堂更精细一些,每月缴纳的伙食费比学生高一点儿。孟又灵已经交了伙食费和粮食,中午和大家一起拿着饭盒来打饭。
“不知道今儿吃什么?”
旁边一个老师好奇的自言自语,刚说完一位男老师端着饭盒过来,已经打好了饭。孟又灵一瞅,好像是面条。金瓜土豆臊子,面条有些发红,估计是加了高粱面。
这时期能吃到这些都是挺好的,食堂的饭里只要没吃到虫子,她都可以接受。轮到她去打饭,果然是三合面条,金瓜土豆臊子。
菜里没有一滴油、可能有些夸张。但那臊子的确看不到油水,尝一口还有些咸。
真是,什么时候了还挑剔。前世被下放后什么没吃过,最苦的时候跟孩子们去挖苦菜,回来就那么煮了吃。油盐全都没有。
“许康南,不知道你现在在吃什么?不管吃什么,你这一毕业就能升,这回我看那个姓王的还怎么在你面前嘚瑟。”
自己低低的自言自语,晚上下班时去了副食商店。怀着孩子呢,又不是没钱,她可不亏待自己。
一斤鸡蛋糕,一斤饼干。这个季节了,居然有酸枣卖。她又买了一斤酸枣。回家在胡同里碰到了隔壁黄嫂子,看到她居然买酸枣,当即就拉她去退货。
“这玩意还花钱买啥啊。我昨儿忘了你可能爱吃这个,我家秋天我打的不少,都给你拿去,尽管吃。”
“那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这妹子我一看就喜欢,以后你就拿我当你亲嫂子。”
我亲嫂子可没这么好,孟又灵没想到孤身在外,却是感受到了浓浓的温暖。黄嫂子拉着她去退了酸枣,回家就给她拿来半笸箩。
“今年成酸枣,这玩意多着呢。我原是给孩子们弄个零嘴,可几个人都嫌它酸。正好,听说这个泡水能安神。你怀着孩子吃几个也能开胃。”
孟又灵将买来的饼干给她,女人说什么都不要。“你留着,留着给你吃。怀着孩子呢,多吃。”
“给狗蛋拿回去。”
硬给人塞进手里,说是给小儿子吃,黄嫂子这才接住。“你这是不是在明年六七月生?”
“嗯,差不多。”
“来年我多捉些小鸡仔,坐月子的鸡蛋你不用愁。”
她闺女的数学老师,还是教育局领导拜托让照应的人。且孟又灵的举动又不是那种贪便宜的人,所以女人做事十分实在,是真心喜欢她。
孟又灵闻言非常感激,真的遇到好人了。“谢谢。”
“客气啥。我们以前住农村的,种地养鸡啥的不在话下。那啥,开春了你也不用愁,我给你把院里都种上菜。”
这邻居太热心肠了,让孟又灵心情大好。前世她也种过地,但那都是在别人的指引下帮忙。让她自己从收拾地下种开始,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干。
晚饭自己在家做,她决定给自己做点儿好的。焖了大米饭,家里的菜就只有土豆、白菜、没买到肉,但八两油却是刚打回来,她给自己放了不少油。
酸辣白菜,酸辣土豆丝,搭配香喷喷的大米饭,她一下子吃了一大碗。北方大米少,这大米口感却还不错。
教书育人的日子过的充实,每天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隔壁黄嫂子非常热情,总会关注她这个单身孕妇。
很快肚子微微鼓了起来,裤子换了大码的。三个多月了,她咨询了大夫已经稳固。周末在家给肚子里的孩子读书做胎教,屋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说有她的包裹。
她现在就大哥大嫂那一对亲戚,他俩应该不会给她寄东西啊。等出去一看,是刘大姐寄来的。一封信,还有一张汇款单。看一眼上头的数字,三百二十一,这么多的钱,刘大姐怎么会给她怎么多的钱?
签字,她好奇的赶快打开那封信,信里指定有答案。果然,刘大姐说了,这是许康南托她转交给她的。刘大姐没跟许康南说实情,信里询问她是否要告知。
他心里有你,离婚了还如此惦记,生怕你过的艰难。供应的各种票据和工资都让给你,我现在都有些后悔当初也许不该帮你离婚的。
可别,千万别,他有现在的生活很好。他天生就该是当将军的,他说以前想找一本军事方面的书籍都难,每次看到只言片语都兴奋的不行。
如今在进修班里学着他梦寐以求的知识,从事着他擅长的喜欢的领域,在他应得的岗位上实现他的理想和抱负,这样多好。
至于钱和票,她拜托刘大姐给他退回去。得绝了他的心思才行。我们离婚了,以后不用惦记我。
周末黄嫂子来给她送腌鸡蛋。“给你腌的五香的。妹子你那调料还剩了些,我给你拿来了。”
“麻烦你帮忙腌,这调料你就留着过年炖肉。干嘛还给我拿来啊。”
她笑着开口,本来是想接过坛子自己放,黄嫂子已经根据她的眼色给她放在了墙角。站起来一拍手,用纸包着的调料给她放在了灶台上。
“我家过年得回老家,这些都用不着。倒是你,妹子你过年就一个人还是……”
“我自己挺好的。我已经买了肉,到过年也能积攒不少。做红烧肉、猪肉饺子。”其实是许康南给她许多肉票,她使用不了时空门、但日子依旧舒心快活。
“行吧。”
这时期的人们观念没变,总觉得一个人就很可怜。哪怕嫁个不好的婆家,哪怕男人家暴,但一说是一家子,心里就有底。可孟又灵不这么想,这辈子她希望他们都好好的活着,哪怕不在一起。
随着寒假来临,这天监考完出来,保安告诉她有人找。她一时好奇,还想着不会是许康南吧。应该不会,他如今在军校,过年也是出不来的。
“小妹、”眼前的人穿着毛呢大衣,还戴着墨镜,一副时髦女郎的模样。虽然跟出国时有变化,但从小一起长大的还是立马认出了妹妹。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回国了。”
“走,走,咱们回家说。”
前世小妹压根没回,她们姐妹是几十年后国家改革开放才重逢。那时候两鬓斑白,如今却正值青春年华。妹妹一路上不住气的在观察她,进屋关上院门就忍不住的问。
“你脸怎么回事?我记得你皮肤特别好,我出国时还嫩的跟水葱一样,这怎么才几年就蔫儿巴了?”
她笑笑没回答,自顾自的去打了盆水过来洗脸。她抹的也不是什么高科技,这么一洗立马露出里头白里透红光滑细腻的肌肤。眼睛都好像清亮水润起来,一回眸让人移不开眼。
“我就说……”妹妹不解的问:“女子都是爱美的,你这怎么还往丑了打扮?”
“能省去很多麻烦。”
“不就是狂蜂浪蝶嘛。你都离婚了,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要吸引异性的目光,赶快找个合适的才好嘛。”
“庸俗。”
被她怼了,妹妹咯咯笑起来。姐妹俩虽然许久未见,但依旧跟之前一样热络。看她动手做饭,妹妹惊掉了下巴。
“我记忆里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这怎么做饭这么麻利。”
“学的啊。不然,还能顿顿吃食堂?”
“吃食堂怎么了,多省事。我就顿顿吃……算了,国外那饭简直不是给人吃的。”
“哈哈、”
孟又灵毫不客气的笑起来,她自己当初回国也一样。什么都不说,饭菜吃了平时的两倍。
“你就不会自己学着做吗,国外什么都买得到,可比如今的国内方便。”
“我才不要。”
“懒死你得了。”
姐妹俩熟稔的说着话,孟又灵想起什么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大哥大嫂他们也知道了吗?”她只写信说离开了,没告诉具体地址。
“大哥大嫂不知道。我是回国后找了赵维桢,他知道你在这边。放心,我没跟哥嫂说。听赵维桢说你不见了他去你单位找过好几次,但最后只得到你被调外地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好。”
“怎么,你来这是为了躲他俩?”
“不是。”说着她将面絮揉成团,用锅盖盖着放盆里饧发。“赵维桢这个叛徒,说好了不跟任何人说的。”
“姐、你不想见我啊?”
“当然不是。”她是害怕赵维桢这家伙不讲信用,将她的下落告诉许康南。到时候可什么都瞒不住了。
“姐,你对赵维桢有意思吗?你喜欢他吗?”
“你这丫头、话怎么说的这么直?”
“我本来就不喜欢含蓄,还是国外好,喜欢就说啊。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跟赵维桢就是普通朋友,没什么。”
“那就好,那我可放心追了。”
孟又灵诧异回头:“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很小的时候。我学生物,就是为了跟他在一起。我本来想着毕业去找他,结果他居然回了国。我只好也办了手续回来。这回来是看看你。顺带探听点儿消息。”
她这妹子,从小就是个混不吝,这出趟国胆子更大了。她笑笑,故意逗她。“如果我要是喜欢赵维桢呢,你打算怎么办?”
“你俩要在一起,那我只能祝福了。可我得亲口跟他说一回,不然我不甘心。他那么死脑筋,我肯定没戏。”
“那你还因为他回国?”
“我喜欢的,我就要努力去追寻。人生苦短,如果连喜欢的都不能去追,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当年要不是出了岔子,我就跟他在一个学校去留学了。”
好吧,如果是她,知道对方心里有别人,她是不会去追的。虽然她也接受过西方观念好多年,但跟妹妹还是不一样。
“赵伯父病着,赵维桢决定留下、已经办了入职手续。你呢?”问完不待她回答,接着继续道:“我们父母已逝,我觉得你还是在国外更好。”
前世妹妹是在欧洲出的车祸,今生去美洲应该没事吧。就未来二十多年,还是在国外生活更自在。她自己如今生带金手指,这个却是有限制的,港台可以去,国外去不了。
“姐,我已经入职了。”
“什么?”孟又灵又惊又急,但又很快释然。回了国,这俩都离开了原先的轨迹,也许会有坎坷,但眼前的劫难却是先躲了开。赵维桢不会中毒而死,妹妹也不会车祸瘫痪,后半辈子生不如死。
“你呀,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
孟又巧懵了,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反对她留下。“姐,你真的对赵维桢没意思?”
“你想哪儿去了。”
一肚子话没法说。若是没入职,她会尽力劝阻,让小妹离开到国外生活。不会再跨国去找赵维桢,应该也不会再如前世一样出那么严重的车祸。
可如今小妹已经入职,这时候正经手续根本不可能。国外生活多年,回国入职又偷渡出国,一个间谍的罪名指定按脑袋上。
到那时候,她和大哥大嫂的日子会更加艰难。间谍可不比资本家狗崽子,后者尚有生机就是受些苦,前者可能失去生命。
远离原先悲催的轨迹,祸兮福所伏,也许这是好事。等她弄清楚传输通道,她相信这一世,凭借这利器一定能护着大家周全。
她在谋划日后,孟又巧没有这些顾虑,在想着小女儿心事。单说外貌,姐妹俩身高一样。长相上姐姐是那种浓颜的,可她也不差啊。被同学说是带刺的玫瑰。若说不同大概就是性格了,姐姐温婉可人,她性子冲鼻子,是个小辣椒。
“姐,用不用我帮忙?”孟又灵已经无话可说,低头和面。她开口问了一句,岔开了话题。
“不用,很快就好。”
也没什么好菜,妹妹来了她用猪油炒菜,酸辣白菜搭配煎蛋,用猪油、酱油、味精虾皮冲了个汤,妹妹吃的津津有味。
“姐,你手艺真不错。”
“嗯。”她自己同样挑嘴,前世最难的时候只有不到八十斤。后来熬过那段日子,她也学会了烹饪,俩孩子也都会做饭,不过孩子们还要读书,她能照顾自己。
肚子里的小家伙如今还没有胎动,她却对孩子无限憧憬。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要是女儿的话,该给她准备花布。
“姐、”孟又巧出声:“你还没说呢,你到底为什么要跑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问赵维桢了,他死活不告诉我。”
“我怀孕了,准备自己生下孩子。”
“哇哦,”孟又巧惊喜的很,完全不似任何一个知道消息的人。“当单亲妈妈,姐你好酷。我以为你是乖乖女呢,没想到比我不遑多让。”
“别告诉别人,任何人。”
“知道。”
孟又巧生于七夕节,和《红楼梦》中的乔姐一个生日。因为这个缘故父母给她同样取了这个巧字。从小就盼望她平安温婉,结果她越长越像小辣椒。又非常崇拜西方那一套,从小就非常自我。
“妈病重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回来?”
“正在闭关做实验,等我出来得到消息,妈已经去世,按时间算已经下葬。”
孟又灵低头,没有再多言。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太知道妹妹性子了。都已经去世了,回不回来都改变不了什么。旅途遥远,赶回来母亲也早已下葬。
“那你现在住哪儿,单位宿舍?”
“嗯。”
“小妹、你自己做的决定,你不后悔?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后悔?”
“嗯。”孟又巧坚定点头。“我是深思熟虑过的,我是成年人,我能为自己所为负责。姐你别替我担心。倒是你,自己单身带孩子,你得多做打算。”
国内在物质方面比不了国外,但她俩离开原先那悲催的轨迹,牺牲些物质基础都不算什么。人只要内心富足,贫瘠的土地也能开出美丽的花。
晚上收拾好姐俩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妹妹主动跟她讲起了自己的事儿。原来这丫头很早就喜欢上了赵维桢。
“为什么喜欢他?”
“谦谦君子,善良温暖。”本来还说的挺好,结果就来了这么一句。“他多乖多听话啊。我上厕所让他给我拿纸,他居然在我接二连三的忽悠下,足足给我拿了四趟。”
孟又灵无语住了,反手拍了那个笑的花枝乱颤的妹妹一下。“什么时候的事儿,你干嘛捉弄他?”
“哈哈、”妹妹笑的眼泪都出来。“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他那么呆。”
小女孩的恶作剧,没想到种下的却是爱慕的种子。孟又灵笑够了平躺着,想起前世他俩那悲惨的结局。离开原先的轨道,今生希望他俩能幸福在一起。
妹妹多漂亮的女孩子,默默的跟他一起去学了他喜欢的生物。前世面对这个话题妹妹摆手掠过,失去爱人又失去健康,一生在轮椅上与后遗症作伴,她心里的苦孟又灵能懂。
“姐,妈临终前是不是在怪我?”
“我也不知道你们闹了什么别扭,但妈是惦记你,没怪你。”老母亲嘴硬心软,说着狠话,眸底却是期盼担忧。
“我说我喜欢赵维桢,我要去追他。妈气急了,说那是你的竹马。我怎么可以抢你的。姐,我没想抢什么。如果他和你有缘在一起,那我肯定退出。可我就是想去试试,去努力。”
孟又灵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家大概小时候说过联姻的话。可就算时局没变,联姻也可以是妹妹。妈妈的思想是有些保守,或者说过于封建。没办法,人都是受时代影响的,谁也脱离不了时代的局限。
父母与孩子的矛盾,可能是每个家庭都会有的。尤其是那种封建大家长,跟新时代的孩子,碰撞只会更多。妹妹也不是故意不回来,得到消息时按时间来算母亲已经下葬,回来也是徒劳。
“时代不同了,你自己多注意。要记得爸爸教过的,祸从口出。”她轻声提醒。
“我知道。这些话我也就是跟你说,对其他人我很谨言的。”
也是,前世直到晚年才知道她居然对赵维桢有意。提起自己来只是摇头,她跟妈妈说那些,是希望妈妈能支持她吧。
妈妈接受的教育是听从长辈安排,一板一眼不能逾矩。而她们接受的思想是想要什么就要勇敢去追求。其实不止是妹妹,在这方面她跟妈妈也多有争执。
“睡吧,不早了。”
赵维桢啊赵维桢,你个书呆子可别再犯倔。前世你出意外去世,她落下那么大的残疾孤苦一生。都是聪明人,可别再犯傻。
妹妹在这里住了两天,说好了等过年时来和她一起过年。“要是我拿下那书呆子,我们就一起来。”
“过年还是别拉着他离家,平时什么时候都欢迎你们。”
“好。”
姐姐考虑问题更周到,这也许就是赵维桢喜欢的缘故?孟又巧这个一贯自我的女孩子第一次这么想,自己是不是该做些改变。
哼,改了那就不是我孟又巧。
孟又灵是盼着妹妹能得偿所愿的,在她心里妹妹独立、聪明、漂亮,该有圆满的一生。哪怕不能追到赵维桢,也该适时放下。
对,追不到就放弃,这么简单的道理这傻丫头居然不懂嘛。等,等下回见面,她要好好跟那丫头掰扯掰扯。世上男人千千万,何苦单恋一根草。
学校里放了寒假,她彻底闲了下来。这边不算特别冷,她骑着自行车四处转,偷悄悄的收古董。这时期这玩意不值钱,而且好多都是打土豪斗地主弄来的,也根本不懂其价值。
她花五块钱居然就收到了一对元青花斗彩虎头罐,东西出自官窑,那做工绘画都非常精美。
就这玩意,别说盛世华年的二零一五,就是她去世时的九十年代,其价值也是非常高的。那时候她看过一个新闻,大概差不多的东西,拍卖出八位数。
下午又收到一对宋汝窑瓷瓶,雨后天晴的颜色,瓷瓶非常精美,胎体薄而透是官窑出品。她只花了六块钱,预估后世价值也在八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