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进了腊月就是年,伴随着一场场冬雪降下,京中的年味儿是越来越浓。
年节底下,各家频繁走动,拜早年的,送节礼孝敬的,也都不引人注意。
高门大户里,当属钮国公府和佟国公府人来车往得最为热闹,外人瞧着,格外羡慕两家的好人脉。
当然,得知朝堂消息的,自知道这两家是为了反对立后一事着急上火,都顾不得遮掩行迹,就这大摇大摆地跟各家联络。
瞧了几日,脑子灵光的也就看出来了,两家这是打算光明正大反对立后。
哪怕是支持立后的,倒也不稀奇。
耿氏起家时间短,祖上还是汉人,别瞧康熙和胤禛喊满汉一家亲喊得满大清皆知,可连黄口小儿都知,大清到底是满族的天下。
如果耿氏成为后族,还是嫡正后族,满蒙八旗哪儿还有脸出门见人呐!
就是汉八旗的人家,也不愿看到耿氏如此风光。
在朝中无人的乌雅公府和乌国公府,在钮国公夫人和佟家的走动下,也知道了这事儿。
他们一个视耿舒宁为眼中钉,一个被耿舒宁拉下了后族之位,更不愿耿舒宁上位,否则朝堂怕再无两家立足之地。
再有赫舍里氏,虽因索额图的倒台和嵩祝被贬没落了,到底是老八姓儿之一,同样不愿有人重复当年赫舍里氏的风光,私下里也没少有动作。
畅春园里,佟贵太妃得到阿玛消息后,立刻告知了荣太妃和惠太妃。
她趁着太皇太后去行宫管不到后头,见天儿邀请两人赏花,欲将背后的诚郡王府以及纳兰揆叙拉到佟家这条船上来。
这些都被粘杆处和允祥所掌控的纤萝阁查清,很快就伴随着那些反对派官员的大小罪证,摆到了御书房案头。
*
耿舒宁提前跟胤禛说过了,自己要‘以理服人’,央着他暂时留中不发,将郭络罗颖慧和允禟请到了纤萝阁说话。
“我这些年在宫里宫外为朝廷办差事,如今大清上下和六部乃至内务府都拿着我创造出的利益,没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耿舒宁给两人各递了一本册子,自夸得非常平静。
她下一句话,叫两人心头猛地跳了几下。
“如果他们支持立我为后,往后他们还能继续用我赚来的银子,我造出的好东西,如果他们不识相,就得拜托二位‘好好’跟他们说明白,一文钱他们都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
“当然,过去他们得到的好处,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一笔笔账我都记得很清楚。”
郭络罗颖慧和允禟压着心惊,翻看了一下大概拇指厚的那本册子,打开第一页就都愣住了。
郭络罗颖慧猛地抬起头:“太医院令人交口称赞的牛痘,是你找出来的?给全国种痘的银子,不是来自皇上私库,而是你那些铺子?”
允禟则更震惊扫视周围。
“纤萝阁和曲艺楼还有那些会所,都是你张罗起来的?”
“兵部查出的天地会和准噶尔内奸,还有刑部几件大案得到的消息,都得自你手?”
虽然册子里没仔细说是怎么查出来的,也没说消息来源,可现在纤萝阁在京城、直隶、河南、山东和江南、湖广、蜀地都开了分铺,如果都有这本事……
允禟倒抽了口凉气,捂着心窝子瞠目对视耿舒宁。
“先前江南骗买案不会是……”
耿舒宁冲允禟微笑:“杀人灭口什么的,如此大的动作,即便没有这些铺子,你也瞒不住,留着命挣钱不好吗?”
允禟:“……”这是一回事吗?
他默默看着册子,内务府如今的买卖,三分之一都来自耿舒宁之手。
户部的税银,有四分之一能如数交上来,有赖于耿舒宁背后的九卫提供的消息。
工部的工事和顺天府的农桑,开地用具和高产粮种都来自耿舒宁的设计……
郭络罗颖慧都跟着沉默了。
她心想当初何焯带着人给朝廷捣乱,却被压了下去,不只是皇上的粘杆处建功,怕少不了耿舒宁在背后出力。
在这个女人之下,她服气。
可怕的不是耿舒宁能挣钱,而是老窝都叫她掏了,不跟着她挣钱就得死啊!
耿舒宁给了两人消化的时间,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问二人——
“怎么样,有信心替我说服他们吗?”
她倒也不叫两人做白工。
“我入主中宫后,封号代诏女官一职当属颖慧,整个大清都有你的舞台。”
“襄郡王的爵位也可以提一提,好叫你更有底气从北蒙手里赚钱。”
叔嫂并表兄妹二人眼神立马亮了起来。
心惊是真心惊,可他们两个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只要能得到足够的好处,他们比谁都豁得出去。
郭络罗颖慧笑眯眯收起册子。
“我与六部尚书夫人关系都还算不错,年节底下走动一番也是理所当然。”
工部尚书齐崇安和刑部尚书耿佳德金那里自然不用走动,可工部和刑部还有两位满尚书,都反对立后。
更不用说张廷玉和陈廷敬他们,连观音保和蒋廷锡也都没吭声。
允禟面色难得端正凛然,“理藩院有法海管着,倒不必我多费心,回头我叫上老十二往各衙门多走动走动。”
都察院和翰林院一个是纳兰揆叙掌管,一个是张玉书的地盘,这些老狐狸都站干岸呢。
耿舒宁端起一杯酒水,冲两人躬身。
“那就多谢二位了。”
她轻描淡写道:“他们不同意也无妨,与神佛启示做对,终将被放弃,不必与他们废话太多。”
郭络罗颖慧和允禟笑得意味深长,抬手端酒提前庆贺。
神佛是真是假他们不管,但真不长脑子非要一心往死路奔的,也确实不用多劝。
就算神佛不收拾,皇上能叫上奏立后之事于朝堂,必然也得收拾那起子蠢材。
三碗酒捧碰在一起,酒香溅开,这差事,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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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临近皇上封笔,朝堂上愈发安静起来,连为立后争吵的人都没了。
一来,佟国维几番入畅春园,阿灵阿也在清源书屋哭嚎了一场,甚至佟国维还在畅春园吐了血。
这消息能传出来,必然是太上皇没想着拦,表达自己的不满呢。
大家都等着太上皇发声,毕竟立耿舒宁为嫡后,对朝堂的深远影响太大了。
宫里头也没闲着。
齐妃得知皇上有心立后一事后,狠狠哭了一场,彻底死了心,每日里都去慈宁宫大佛堂,不怎么出现在人前,沉寂了下来。
熹嫔和懋嫔有三阿哥在,一个是生母,一个是养母,都不愿眼睁睁看着耿舒宁被立为皇后。
心急如焚下,二人频频召见家中女眷,小动作不断,通过内务府给耿舒宁找了好几次麻烦。
宁贵人一反从前的嚣张姿态,她跟太后一样信佛。
当初那几场神迹将她镇住,如今得知真凤要立后,心知往后好日子要从耿舒宁手中得,点心汤水的没少往养心殿送。
不为讨好皇上,是来拜耿舒宁的码头,包括熹嫔和懋嫔的动静,也是她积极捎带到了耿舒宁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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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舒宁只当不知道的,她和胤禛该做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反倒懒洋洋地每天腻歪在一起,准备过个好年。
腊月二十三,小年祭祖,郭络罗颖慧提前带着六个女官过来给耿舒宁见礼,冲她挤眉弄眼,表示事儿办妥了。
这些日子她几乎天天办赏花会,也不大张旗鼓,只邀请几家女眷,该见的,该说的,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见到允禟,可允裪掌管内务府,递消息进来也不难。
纳兰揆叙那里得了皇上的旨意,他们家的人从来不做倔种,配合允禟说服了张玉书。
张玉书确实不喜欢耿舒宁,对立她为后一开始也是反对,奈何耿家祖上的汉人身份起了作用,没有汉臣不想提高汉族地位的。
纳兰揆叙的嘴,比他阿玛纳兰明珠也差不到哪儿去,没用几个回合就说服了这位阁老。
趁耿舒宁带人往奉先殿去的时候,郭络罗颖慧悄悄过来跟她禀报。
“瓜尔佳氏有些别的想法,观音保的福晋是继室,做不了先头姑奶奶的主,但我瞧着观音保不是个蠢的。”
“兵部舒穆禄珂察和礼部喜塔腊穆赫伦都叫张廷玉和陈廷敬压得死死的,没什么意外。”
刑部和户部自不必说,允祥暂任刑部尚书,蒋廷锡是汉人,张玉书同意了,他也不会反对。
“唯独吏部荆山和工部钮祜禄鄂鲁泰,一个是佟国维推上去的,一个是钮祜禄的嫡支,这两家很强硬。”
佟家不可能支持耿舒宁。
钮祜禄氏联合了觉罗氏,不愿叫汉八旗的女子登上高位,他们看佟家都不顺眼,就更别提耿家了。
耿舒宁偷偷冲郭络罗颖慧竖了竖大拇指,“这样就足够了。”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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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后,耿舒宁将自己说服的名单送到了胤禛手里,明显反对她的,只剩下三家。
钮国公府、佟国公府和忠国公准达府,观音保依然置身事外,看起来两不沾,实则是站在反对那边。
这并不出胤禛的意料。
他淡淡拉着耿舒宁的手去用膳。
“剩下的交给朕就是了,翻过年开笔后,朕的第一道圣旨,会亲自拟,腹稿朕都准备好了。”
耿舒宁听懂了,这是准备给她的圣旨。
她笑眯眯看他,“是有什么平日里不好意思跟我说的话吗?”
胤禛故意卖了个关子,“你接旨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耿舒宁不肯,“可到时候是陈大学士宣旨吧?我不怕您跟我说甜蜜话儿呀,就怕陈大人不好意思念出口。”
胤禛给她夹了一筷子最近刚苏出来的薯饼,仍旧不肯松口。
“放心,你想听的,都会有。”
耿舒宁别提多好奇了。
因为期待,难得在宫里过年,规矩繁琐,事儿也不少,还有熹嫔和懋嫔跟苍蝇似的凡人,大年下的,她也没发作她们。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在立后圣旨下来之前,叫她们多蹦跶几天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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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胤禛并没有叫她等太久。
初五一大早,胤禛带着群臣祭过奉先殿,迎了灶神后,干脆利落将他早收集好的罪证,叫林福亲自给阿灵阿和佟国维,还有准达送到了府里。
初六早朝,胤禛像问大家吃了吗一样,格外平静地问——
“朕欲立耿氏舒宁为后,尔等可有疑议?”
原本就安静的朝堂,倏然更安静了一瞬,却没再出哗然之象。
内阁如今以保和殿大学士张廷玉、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和文华殿大学士西林觉罗鄂尔泰为主。
张廷玉和陈廷敬只从皇命,痛快跪地。
“臣附议!”
鄂尔泰想起昨晚,表舅公准达满身冷汗捏着林福送过来的信上门,信里的内容叫他格外心惊且无奈。
准达一脉早年圈地,纵容家奴草菅人命,甚至与叛臣噶礼联手陷害忠良,一笔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其中,收买江南官员科举舞弊的时候,作为都察院副都御史,鄂尔泰还给过方便。
如果圣上计较起来,他也难辞其咎,大学士之名能不能保得住都另说。
在张廷玉和陈廷敬跪下后,鄂尔泰心下叹了口气,跟着甩下马蹄袖,低头跪地。
“臣也附议!”
六部以吏部为首,内阁大臣说完了,就轮到六部。
观音保想起昨晚送到家中的端和皇后手书,得知他和端和皇后的来往皇上一清二楚,彻底掐灭了心底最后一丝念头。
“臣附议!”
瓜尔佳氏……可能就没有后族的命。
户部富察马齐和蒋廷锡都紧随其后。
礼部喜塔腊穆赫伦和兵部舒穆禄珂察也毫不意外,利落干脆附议皇上的话。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就说户部,先前他们家里的夫人被请到廉亲王府赏花,回来后,富察福晋和蒋夫人好几天没缓过神来。
要知道,户部掌管国库的银子,只靠农耕赋税是不够的,抑商的高额商税是大头。
原本富察家就知道,内务府的铺子有耿舒宁三分之一的功劳。
后又增加了理藩院的好几间铺子,户部官员现在瞧着纳税大户襄郡王都眉清目秀。
岂料到了廉亲王府,听颖慧夫人一说,晚上回来跟自家老爷一学舌,两个尚书才知道,江南现在纳税最多的布庄,老幼皆宜的养生庄,竟都是耿舒宁背后支持开起来的。
如果他们有异心,耿舒宁完全可以关张,以内务府的名义,叫这些银子全部进入皇上的私库。
户部税银大幅度减少,两个尚书绝对脱不了干系。
在立耿舒宁为后这件事上,皇上可不会向着两个尚书。
礼部且不说,兵部的穆赫伦夫人也叫郭络罗颖慧吓得不轻。
如今兵部、步军营、京郊大营各处训兵的法子,大都出自耿舒宁之手。
她还掌控着湮灭大炮和新鸟铳的制作工厂,如果不支持她,穆赫伦这兵部尚书的位子,大可换懂事的人来做。
刑部耿佳德金没好意思抢着上前,哪怕心里恨不能喊破嗓子叫附议,也只跟齐崇安袖着手,装出谦和姿态,安静无声等着允祥出声。
允祥都没抢上。
现在可不光他知道情报部门的威力了,那些官员的罪证可不全是粘杆处查出来的。
允禟和允俄,再加上个允祺,三个臭皮匠抵半个诸葛亮是没问题的,越看那些跳脚的官员这会子老实,心里对那些情报铺子就越忌惮。
他们仨抢在前头,比谁都大声地高呼——
“皇兄英明!臣弟附议!”
允祉:“……”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没有,不止这兄弟仨没有,允裪和允祥都没看他一眼,赶忙跟在后头,生怕自己不够积极,叫皇兄……或者未来皇嫂记小黑本子。
允祉尴尬了片刻,想到过年去畅春园,看到在惠太妃和佟贵太妃忽悠下,又有些坐不住的额娘,到底是弯下了膝盖。
“臣也附议!”
额娘糊涂,他得为额娘和诚郡王府兜底,没底气跟皇上作对。
接着,左都御史纳兰揆叙,九门提督托合齐,理藩院法海,通政司马武,翰林院张玉书……大半个朝堂的文武官员都接连跪地。
最后只剩下阿灵阿和鄂伦岱,还有站在钮祜禄氏和佟家身后的几个官员,尴尬地站在原地。
除了为首的二人,其他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胤禛理没理阿灵阿,只深深看了眼鄂伦岱,便颔首叫所有人起身。
“各位爱卿都没有疑议,明日朕会亲自去给皇玛嬷和皇阿玛请安,奉他们的旨意立岁宁为后。”
苏培盛见阿灵阿还要张嘴的模样,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立刻扬起声儿——
“退朝!”
这阴柔却高亢的动静,差点叫阿灵阿噎个好歹,气得他到了殿外还嘀咕着骂骂咧咧。
“一个包衣鼓人,也配做皇后!我就不信老爷子会如此糊涂!”
“不行,我要去求见太上皇,绝不定叫个贱婢压满蒙八旗贵女一头!”
说到最后,他声音大到好多官员都听到了。
耿佳德金脸色发黑,张廷玉和陈廷敬也都蹙起了眉。
这阿灵阿真是老糊涂了,在乾清宫前挑拨满汉矛盾,叫太上皇和皇上知道,能有他什么好不成?
*
果不其然,阿灵阿到了畅春园,大门都没能进去。
李德全在门口,手持圣旨候着他。
“太上皇旨意,阿灵阿屡次以下犯上,冥顽不灵,刺杀兄长,结党营私,今夺一等承恩公爵,幽禁小汤山,遏必隆六子尹德承一等公爵!”
阿灵阿傻眼了,“我什么时候刺杀兄长了,分明是有人造——”
允俄难得严肃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打断他要耍浑的叫嚷。
“康熙三十九年,法喀舅舅自湖南归京,死在张家口,他的长随带回血书,指正是你和巴雅拉氏杀人。”
允俄冷着脸上前,“见到血书,郭罗妈妈大受打击,久病不治,被巴雅拉氏逼死在侧院,都是你的好福晋出的主意,你敢说你不知道?”
阿灵阿慌了一瞬,“你怎么知——不,你哪儿听说的,哪个龟孙敢造谣,简直胡说八道!”
尹德出现在允俄身后,“我亲眼所见!”
“兄长的血书,额娘留下的血书,你福晋收买侧院下人的证据,我都留下来了。”
“如果你还不愿认,将你福晋拿下刑部大狱,一审便知。”
过去不说,是因为阿灵阿是嫡子,虽然荒唐,可理应承爵。
他福晋乌雅氏先有德妃庇护,后成了太后亲妹,别说尹德,就是允俄也得罪不起,只能忍着。
现在阿灵阿猪油蒙了心,一门心思要跟皇上作对,太后也已经薨逝,再不是当初任由阿灵阿两口子耍混账的时候了。
对允俄来说,法喀和尹德才是他亲舅舅。
阿灵阿如今所得到的一切,除达玛法遏必隆留下的一点因果,其他都是孝昭皇后和他额娘的蒙荫,可恨阿灵阿这不长脑子的败坏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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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佟国维和隆科多得到消息时,钮国公府已经改天换日,连老福晋巴雅拉氏都被关进了佛堂,再不许出。
佟国维本来身子骨就快不行了,得知消息,猛地一口血就吐了出来,衰败地跌落在床榻上。
他双眼无神盯着床帐,嘶哑道:“完了,我们佟家的风光,到头了……”
隆科多脸上满是狠戾,“还没完,老爷子可没说同意立耿氏的贱婢为后,除非朝廷不需要满蒙八旗的支持了!”
“阿玛,明天皇上去畅春园,我们也去!大不了到时候咱们父子死谏,只要盛京那边的族老得到消息,老爷子无论如何都得忌——”
“老三啊……”佟国维嗬嗬出声。
“没用的,没用的,这会子不是世宗时候,族老嗬……议政王大臣都没了,族老又能拿皇家怎么样呢。”
“玄烨他要的是天下大同,不要八旗的废物,阿灵阿的下场就是给我们看的,若佟家还不知好歹,就是下一个阿灵阿。”
“往后……你切记,不可,不可与耿氏作——”话没说完,佟国维猛地瞪大了眼,一口气喘不上来,再没了声息。
隆科多没注意到阿玛断气,他眸底的杀意越来越重,表情冷静到阴沉。
皇上丝毫不顾念姐姐的养育之恩,打落他所有的傲骨,连他心爱的女人都死在了劳役的庄子上。
四儿死之前吐血的帕子就在他胸口,皇上却要立自己喜欢的女人为皇后,凭什么!
如果就此认输,往后佟家没落,成为赫舍里氏那样的丧家之犬,还不如死了更痛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