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一次机会
房间之内,楚擎将她轻轻放到,他刚准备将手从她的身后抽出来,她却一个转身,将他的手压得更严实了,她的脸刚好在他的胸口的位置,他微微低头,便能清楚地看着她的鼻,她的眼,她一般的唇,他的脑海中出现刚才她主动吻他的那一幕,出现那夜在山洞之中,他们曾经坦诚相见。
她的睫毛很长,在摇曳的烛光下,在白皙的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睡得很熟,竟是可爱地紧。
他不知不觉地朝着她的嘴唇靠近,他并不是,他也并不是一个禁欲的人,面对这样的女子,他很难不心动。
但……
最后,他的唇轻轻印在她的额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抽了出来。
但,她是最心爱的女子,昏迷过去之前,给他留下的最后的一句话就是,照顾好他的表妹。他只是代替照顾她,他不能辜负对他的信任,更不能伤害她。
他为她盖好被子之后,便又轻手轻脚从里面抱出另外一床被子扑在地上,然后和衣躺下,他背对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逐渐梦想。
陆幽然的房间内,她并没有那么快睡去。
她一直躺在,等到大家都差不多睡着了,她便起身了。她今夜选择留在这里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去看望一下她的“好姐妹”,另一个便是去见楚励,亲口对他说清楚。
但经过她的打听,今夜陆蔓蔓和她的表哥睡在同一间房间,那可是驰骋沙场的将军,他就算睡着,他的睡眠也很浅,基本上一点响动就能让他醒来。
而她千辛万苦将自己的真性情隐藏地这么好,若是被他抓了一个正着,那可就前功尽弃了。所以她便暂且放过那陆蔓蔓,先去楚励的房中一探究竟。
陆幽然根据前世的记忆,她往楚励的房间走去。
在前世,她为了能让楚淮登上皇位,与楚淮设下计谋,让楚励变成通敌叛国的叛徒,虽有心留着楚励一命,但奈何低不了满朝文武的舆论,无奈之下只有下令将楚励流放,当初对楚励施行抄家之事还是她亲自动手的,所以她对楚励的府邸还是有些了解的。
楚励被流放之后,她为了以绝后患,派了杀手在半路截杀楚励,再后来,她派去的杀手没有回来,楚励也就此在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不知不觉之中,陆幽然已经走到了楚励的房门外,她刚靠近楚励的房间,便听到了楚励与黑鹰的对话,楚励吩咐道:“黑鹰,今夜你就守在陆蔓蔓与的房门之外,若是晚上他们的房间里面传出奇怪声音,你便冲进去,将陆蔓蔓给我带出来。”
黑鹰的一只眼睛透过遮住他半张脸的头发,阴冷冷地看着楚励,他道:“主子,您是喜欢这陆蔓蔓?”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若是不然,主子为何要我守在他们房间外面?”
“陆家世代都是为官,人脉在我朝早已经是根深蒂固,陆丞相也是深得父皇的心,若是能得到陆丞相的支持,我们的路便要少走一些。”
“主子想与陆丞相走得近一些。为何不同意陆幽然的请求,与陆幽然结为夫妻。”
他看向窗外,那里站着一个人的影子,楚励道:“陆幽然的确不错,但那日,福缘公公刚拿着她的画像过来,便被二哥看见,二哥见了她便是像着魔一般,竟然就去求着父皇解除他与陆蔓蔓之间的婚约。我们蛰伏多年,现在又是非常关键的时刻,当然不能贸然行动。”
陆幽然想着,原来楚励也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她,只不过是楚淮先一步向圣上求了一道圣旨而已,这就说明她还有希望。
黑鹰又道:“如今陆幽然已经与楚淮王有了婚约,若是陆丞相支持楚淮王,那岂不是坏了主子的好事。我今夜便去杀了陆幽然,解除她对主子的威胁。”
“不可。”楚励走到圆桌边上,他坐下之后,喝了一口醒酒的清茶,然后道:“陆幽然何错之有,她只不过是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女子罢了,我们不必为难她。”
黑鹰继续黑着脸,他道:“只要主子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便还是主子的侍卫,若是主子不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不管是陆幽然还是陆蔓蔓,黑鹰都不会吝啬手中的刀。”
黑鹰的话让陆幽然心中一颤,她的前世,对于黑鹰倒是没有多少了解,但光凭黑鹰能将鹰训练成能跟踪猎物的猎鹰,这一点便决定他不简单了。黑鹰,究竟拥有什么样的身份,他竟敢威胁楚励?
黑鹰眼神一冷,他侧眼看着映在墙上的那个黑影,已是将他的刀亮了出来,他道:“是谁?”
陆幽然紧咬着嘴唇,不管是黑鹰还是楚励,她都逃不过,此时,唯有站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楚励刚才的意思,并不是要她现在就死。
陆幽然道:“是我。”
黑鹰听出了陆幽然的声音,他道:“竟是你。”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猎物从他的刀下逃走,陆幽然便是第一个,所以他每次见了陆幽然都没有好脸色,总觉得是陆幽然毁了他的一世英名。
他从她的身边走过,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冷气,冻得陆幽然微微一颤,不过幸得楚励在这里,他还并不敢乱来。
黑鹰走后,楚励看着陆幽然,他问道:“陆二小姐,你这大半夜不睡觉,到我房外做什么?”
“四皇子,幽然有话想对你说。”
楚励走到门口的位置,然后说道:“不管陆二小姐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现在已是太晚了,男女有别,况且陆二小姐又是我二哥的未过门的妻子,于情于理,都不该这时候出现在我的房间,还请陆二小姐回去吧!”
她竟然一下子跪在楚励面前,她声音有些哽咽道:“四皇子,其实幽然并不像嫁与楚淮王,只不过圣命难为,况且我的父亲还是一位不会违背圣上圣旨的人,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无法反抗,其实幽然心里对四皇子早已倾心,幽然知道四皇子想要什么,幽然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若是四皇子能与幽然结合,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实现自己的理想。”
楚励着手中的茶杯,他的眼神并没有在陆幽然身上,他说道:“陆二小姐,本皇子着实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我二哥未过门的妻子,那便是我的未来嫂子,本皇子绝不会与自己未来的嫂子传出任何流言蜚语。还有,陆二小姐好像一直觉得你很了解我,并且引以为傲?陆二小姐,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这样是很危险的想法。本皇子最不喜欢的,便是被人太过了解。”
他说完,手中的茶杯竟被捏得粉碎,从他幽黑的眸子里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他语气强不少,“陆二小姐,你还是请回吧!”
陆幽然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她问道:“四皇子不能接受我的原因,可是因为陆蔓蔓?”
“不管是否有陆蔓蔓的存在,本皇子都不会接受一个面若桃花,心若蛇蝎的女人,你这样的女人,太过危险。若是本皇子真与你有了什么,怕是以后再也睡不安稳。”
刚才他还自称我,现在已是自称本皇子,他拉远了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他刚才明知道陆幽然就在门外,所以对黑鹰说着不要那她性命,而此时又明言拒绝她,这便是和钓鱼一个道理,要有放有收,等到鱼儿累了,便再也跑不动了。
陆幽然想着,他说她面若桃花,心若蛇蝎,若是他知道她所经历的一切,她相信他会理解这样的她。她在再也不愿做那个被踩在脚下的人,再也不愿意做那个为别人而生,为别人而死,就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了的陆幽然。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语气强几分,她道:“四皇子何故如此,若是四皇子真的想与幽然算清关系,那么我告知四皇子中药之后,四皇子为何去堵他?我又如何可以那般容易,便安排人将那方帕放在五皇子的身上?四皇子,您有着您的野心,而且您的野心,并不会被所谓的亲情爱情所羁绊,我也同样,我经历过一些事情,我再也不会相信爱情。就算我要嫁与楚淮,我也希望,能与四皇子保持联系,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
楚励似笑非笑,他终于看了陆幽然一眼,他道:“那陆二小姐倒是说说,我们共同的敌人是谁?”
“。”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少许,说道:“本皇子到觉着,陆二小姐对陆蔓蔓的敌意,似乎胜过了对的敌意。”
“没错,陆蔓蔓是我最大的敌人,但是陆蔓蔓现在的靠山石,我要将她的靠山石毁掉,让她孤立无助,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说话之间,并没有将自己眼中的狠劲收起来,她这么恨陆蔓蔓,倒是让楚励对陆幽然生了几分兴趣,他问道:“你与陆蔓蔓之间,究竟有多大的仇怨,你竟然这么恨她?”
“不共戴天之仇。”
陆幽然说完这句话,便对着楚励行礼道:“四皇子,若是您答应我的请求,明日辰时,便在您的屋子外面的树上系上一根红丝带,这般,幽然就明白四皇子的意思了。”
说罢,陆幽然便转身离去了,只留楚励一人,他看着陆幽然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样子,这个陆幽然,她的心机可绝非简单的女子之间的争斗,那陆蔓蔓若是到了她的手中,是绝对没有好日子。
若是以前,他定是对她嗤之以鼻。但此时是非常时刻,他原本以为父皇会将楚然从太子之位上换下来,但是没有想到,上次去东宫,他竟然看见楚然在批阅奏折,父皇骗过了所有人,就算楚然的是废的,他没有生育能力,但父皇还是要他做下一代君王。
他就是不明白,楚然比其他几个兄弟好在哪里?他最好的地方,便是他的母亲是皇后,是父皇唯一真正喜欢的女人。
而对于其他皇子而言,不管是他们,还是他们的母亲,都只是替代品。
楚励关上了门,眼睛变得幽暗起来。
他也骗过了所有人,人人都以为他惧怕黑暗,可没有知道,他最害怕的,便是站在高楼之上朝着下看。
一旦他站在高楼之上,他母亲惨死的场景便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便觉得双目晕眩,浑身发冷,站立不住。
那一年,他年仅十岁,他的母亲,虽说生下他,但她依旧是皇宫里面低贱的宫女,不同的是,她还拥有其他宫女对她的妒忌。
他虽说贵为皇子,但一直都吃不饱,穿不暖,还不时受到宫女太监的欺负,他们经常因为一小点事情便将他关在黑屋子里面。
他每次都装作很怕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一点都不怕,他知道,若是他越装作害怕黑暗,那么在他每次犯错后,她们都只会将他关在黑屋子里面。
那一年,是个冬天,下着很大的雪,大雪将都城附上一层银衣,他很冷,很饿,但他知道,母亲也很冷,很饿。
自从他出生之后,父皇便再也没来看过他。他也从来不问母亲,父皇为何不来看他,因为他害怕母亲会难过。
或许在父皇看来,母亲只是他一时兴起临幸的一个宫女而已,而在他们心中,父皇却是他们的一切,能改变他们现状的,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王。正因为如此,他对于男女之事,从来都不儿戏。
母亲因长年跪着洗衣服,她的腿有风湿,越是到了冬天,便越疼得厉害。
他们今年冬天保暖的棉衣还没有到,而母亲却还要每天都去洗衣,洗衣的水里结了冰,母亲的头上满是风雪,但她还是跪在那里洗衣。
那时候,他便想着,如果能有一点棉花,为母亲做一个垫子,让母亲跪在垫子上,或许她的腿就不那么疼了。
所以他就偷偷去库房偷了一点棉花和棉布,但棉花棉布还没有拿到房内,便被库房的宫女看见了,宫女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掌事宫女,掌事宫女便将他关入了黑屋子里面。
他在黑屋子里,听到母亲在跪着向掌事宫女求情,最后不知道为何,外面便没了声了。当时宫女们慌乱地将他放出来,她们告诉他,他的母亲疯了,此时正朝着钟楼那边跑去了。
钟楼,是皇宫内最高的地方,那里一般是有非常重大的事情时,乐师敲钟奏乐的地方。他的母亲,去哪里做什么?
他在宫女们的带领下,也来到了钟楼之上,那时候他的母亲,正用头撞着大钟,大钟一响,那便是整个皇宫都能听见了,也是在那一天,他见到了他传说中的父皇,他下了早朝后,听到钟声,正往这边赶来。
他看着他的母亲地用头撞着钟,钟声发出哀嚎的吼叫,就如同他母亲此时的心情。可他看清了她的眼神,她眼中的绝望与痛心告诉他,她并没有疯,她只是不愿意再活下去了。
那时候,他地跑到母亲的面前,他跪在地上求她,“母亲,不要再撞了,再撞下去你会死的。”
那时候他的母亲,满脸是血,她看到了他,也看到了正往这边赶来的,他的父皇。
她是停了下来,她也跪在地上捧着他的脸,她哭道:“儿呀!母亲没有疯,母亲也不想死,母亲想要陪着你长大,看着你娶妻生子。但是母亲等不到了,你父皇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若是再这般下去,你我都会死在这深宫之中。若是用我一命,可以换得你的荣华富贵,换得你的皇子身份,那么母亲就是死也值了。”
他地摇头,“不要,不要,励儿不想要荣华富贵,不想要皇子的身份,励儿只要母亲陪在身边。”
她却看着他的父皇匆匆赶来的方向,她脸上是无比的决绝的表情,“儿呀!记着,若是不想成为被踩在地上的泥土,那便成为那人上人。母亲没用,唯一能给你的,便是一次机会。”
说罢,她便放开了他,朝着钟楼之边跑去,纵身一跃,就在他的面前,直直下落,他也爬了过去,他看见她眼中的不舍,她眼中的疼痛,以及她摔落到地上之后,血渍四溅的样子。
他满眼都是猩红,他听到他的父皇在大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耳中还回荡着刚才母亲说过的那句话,“我唯一能给你的,便是一次机会。”
他的母亲,用自己的命换了一次机会给他,那他一定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他朝着钟楼下面大喊着,“母亲。”
他的喊叫,引起了圣上的注意,这皇宫之中,除了皇子,怎么还会有其它小孩?
他跑下去之后,跪在圣上的面前,对着他磕头,“父皇,求你救救母亲。”
也正是那一次,才知道,原来他还有一个儿子。
楚励很明白,能够在后宫之中一手遮天,让他们母子二人隐形人一样活了十年的人,只有一个,这个人便是。
再后来,他穿着孝服,端着母亲的牌位,为母亲送行。
那时候,他是西楚国的四皇子,而他的母亲,被追封为婉嫔。
但这些又有何用,他的母亲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他成为一个孤儿,一个身份“高贵”的孤儿,不过他记住了母亲临死前的那句话,不想成为被踩在脚下的泥,便成为那人上人。
楚励吹灭了灯,然后躺在,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这些年,他没有一刻忘记过母亲的嘱托,更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