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道歉
许秋实自己想不明白, 能求助的对象只有荀文耀。
第二天早上离开时他敲了江翊驰的房门,没有得到回应,不知是没睡醒还是仍在生气不想理人。
其实许秋实昨晚没睡好, 这会来到荀文耀家, 有点犯困, 但一会许秋泽和顾承飞要过来,怕他们进不来,只能守在客厅。
昨天顾承飞约了江翊驰一起来的,现在看来江翊驰大概是不会来了。
许秋实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看小说,这是他打发时间的新方式, 以前只能看纸质书, 没想到现在电子书的发展这么迅速, 还能实时追更,可比过去方便多了。
看着看着,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秋实,秋实, 怎么睡在这了?困了就回房睡呀。”
荀文耀的声音传来,许秋实睁开眼,看看时间, 才刚过九点:“文耀哥, 你今天起这么早?”
“我上个厕所, 倒是你,昨晚几点睡的啊?困成这样。”荀文耀好奇问道。
“那你先刷牙,吃完早饭再睡。”许秋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起身走向厨房。
荀文耀穿着毛绒睡袍坐在餐桌前,一边吃早餐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许秋实欲言又止的模样, 心想他什么时候会开口。
眼见荀文耀碗里的粥都见底了,犹豫许久的许秋实还是没开口。
荀文耀无奈了,只能自己起头:“秋实,你是有什么心事吗?不介意的话,跟我说说吧。”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去接着睡吧,睡醒再说。”
“你这样卖关子,我能睡得着吗?”荀文耀无语。
许秋实想了想,将昨晚和江翊驰之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尽量说得客观还原,但言语间还是透露出对江翊驰生气的不理解。
“文耀哥,我真的做错了吗?”许秋实难得表现出失落的情绪。
荀文耀听完沉默片刻,先问了句:“你当时冲上去,真的没想过自己可能会受伤?”
许秋实摇摇头:“来不及想,边上人很多,那狗冲出去太危险了。”
“边上那么多人,是不是全在躲?”荀文耀又问。
许秋实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虽然没有细看,可除了两个狗主人,确实没有人再靠近。
“你看,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远离危险,你也知道失控的大狗危险,为什么反而想都没想地冲上去了呢?”
“我……”
不等许秋实说话,荀文耀开玩笑似的追问:“难道你不是人吗?”
许秋实:“……”
“这次的事,我觉得小少爷没有错,倒是你,秋实,你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荀文耀脸上的笑意消失,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许秋实低下头,隐隐意识到什么。
“之前在酒吧帮小飞挡酒瓶也是,明明把人拉开就好了,为什么要挡在他身前呢?你怕自己力气太大把人拉伤,怕拉开不及时护不住人,原因很多,却没有一条考虑过自身。”荀文耀忍不住旧事重提,那个时候的他吓个半死,此刻完全可以理解小少爷的心情。
“对不起,我……”
“嗨,我现在说这个不是在怪你,只是给你举个例子,你还记得自己受伤后阿泽担心的样子吗?”
许秋实想起弟弟差点急哭的表情,心中愧意更胜。
“所以小少爷不是生气你多管闲事,气的是你不顾个人安危,帮人不考虑后果,你有想过要是自己出事了,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会是什么心情吗?”
“可那个时候,只有我能出手。”许秋实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句。
“你也说了边上全是人,不能喊人帮忙吗?可以大家一起上呀,人多力量大嘛,为什么要一个人挺身而出呢?”荀文耀拍拍许秋实的胳膊,“别说什么来不及、没想那么多,说白了还是因为你根本没这个意识,你总想自己挡在前面,靠一己之力保护所有人,又不是超级英雄,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啊,小许同志。”
“什么个人英雄主义?”许秋实疑惑地问。
“就是外国那些超级英雄类的电影里所体现的宗旨,不过主角是有超能力的,跟普通人不一样,下次你可以看看。”
“哦,好。”
“不对,跑题了,我刚刚说的那些,你听明白了吗?”
“大概明白了。”许秋实答。
“看得出来小少爷是真的担心了,怕你受伤,不止为这一次的事,更担心将来,如果你一直抱着自我牺牲的心态去帮助别人,你能保证永远不出意外吗?”荀文耀一点一点地引导着他,“助人为乐是好事,但得看情况,作为你的朋友,要是让我在陌生人和你之间做选择,我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的呀。”
许秋实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文耀哥。”
“客气啥,都是自家人。”
“可他说我这样不适合再为他工作了。”关于这点许秋实也有一分失落。
荀文耀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笑出声,赶紧轻咳一声以作掩饰。
“我从来没有因为其他事情耽误过工作。”许秋实觉得自己对小少爷足够尽心尽力的了。
“哎呀,气话啦!”荀文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敢保证,你现在去跟小少爷提辞职,他肯定会哭出来的。”
“我不想辞职。”也不想让小少爷哭。
“所以,找个时间跟小少爷好好聊聊吧。”荀文耀给出最后的建议,“告诉他你知道自己的问题了,以后会多注意,顺便感谢一下他的担心。”
“嗯。”许秋实点点头,脑子里全是关于江翊驰昨天生气的模样,那些愤怒的情绪下,掩盖着的是对他的关心和在意。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之前帮阿布搬冰箱和在小区帮忙搬家具,江翊驰早就有所表示,只是他一直没放在心上。
这么聊了一通,许秋实算是解开心结了,荀文耀看看时间,问:“阿泽和小飞怎么还不来?不是说要好好学习嘛?”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把客厅让给要学习的顾承飞和许秋泽,荀文耀回房间补觉,许秋实则出去买菜。
回来做午饭时,许秋实时不时想起独自在家的小少爷,不知道他起床了没,有没有好好吃饭。
“哥!那是白砂糖啊!”进来想帮忙的许秋泽正好撞见许秋实要把白糖当盐巴加进汤里调味的场景,忙出声制止。
“抱歉,没注意。”许秋实放下手里的糖罐。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啊?你去休息会吧,我来做。”许秋泽还是第一次见他哥做饭的时候走神。
“没事,马上好了,你去把桌子收拾了,碗筷摆好。”许秋实重新给汤调了味。
“哥,你没生病吧?着凉了?”许秋泽伸手去摸许秋实的额头,温度正常。
“真没事,我在想事情。”
许秋泽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厨房,一脸不放心的表情。
饭菜上桌,人员就位,许秋实脱掉围裙,心里始终挂念一个人在家的小少爷,还是决定回去看一眼。
“现在回去啊?”荀文耀惊讶道。
“嗯,你们吃吧。”许秋实穿上外套,拿上手机。
“哥,你吃完饭再去啊。”许秋泽冲着他的背景叫道。
“不用了,吃完阿泽你去洗碗。”许秋实嘱咐一句,匆匆出门。
小少爷吃饭是要人陪的,自己先吃了,一会他又不高兴了。
*
此刻,在床上刷了一上午手机的江翊驰正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早上许秋实离开时他已经醒了,故意没理对方,他还在生气呢,气得一晚上没睡!
回忆起许秋实那茫然无措的表情,心里又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
江翊驰再次对自己的反应感到疑惑,明明只是个保姆,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对方?
他有钱有势,想找个新保姆易如反掌,可一想到照顾自己的人不再是许秋实,便本能地排斥这个假设。
他习惯了许秋实的存在,习惯了对方无微不至的照顾,所以在意识到许秋实做了危险的事,除了生气担心,自己心里甚至产生了一丝恐慌。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友情?亲情?总不能是爱情吧?
江翊驰一个激灵坐起身,感觉自己的想法十分荒谬,他又不是同性恋!
可念头已起,控制不住地想往那个方向想。
从来没有体会过情爱的小少爷一时冲动,拿起手机在匿名论坛上发了帖子,以旁观者的身份将自己与许秋实之间的事模糊地叙述了一遍,最后特地强调故事的两个主角都是男性。
帖子发出去没几分钟,就收到不少回复。
【兄弟,你朋友是gay啊!】
这句话很快收获大量点赞并成为热门评论。
【+1!很明显是喜欢啊,那么在意对方的安危,因为人家跟别的朋友靠近一点就吃醋,占有欲别太强啦!】
【楼主,让你朋友直接表白吧,成功了给我发喜糖。】
【人家是两男的,就不能是兄弟情吗?】
【兄弟你好香啊~】
【别光说朋友的感受啊,也说说保姆的表现如何?让我看看两人有没有戏。】
江翊驰便把许秋实平时如何照顾自己的细节罗列出来。
【现在保姆都这么卷了吗?】
【这么好的保姆哪找的?我也想找一个,求推联系方式!】
【这保姆是不是在故意勾引你朋友啊?毕竟你朋友那么有钱,保姆想上位很正常啊,说不定人家就是干那行的,让你朋友注意点吧,想玩记得做好措施哦,指不定多脏呢。】
江翊驰心头火气,直接把那条回复删除,并拉黑了回帖的账号。
【楼上味儿好大,熏到我了。】
【楼主手好快!正想回复那个傻逼,发现已经删掉了!好评。】
【不一定是喜欢吧,有没有可能是长期相处产生了依赖感?不过依赖久了说不定就变成喜欢了。】
【心动得这么明显了还说不是喜欢?】
【楼主,老实说,你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1】
【+1】
又过了会,贴子里的回复已经变成如何找到一个合适的保姆了。
江翊驰没再看见什么有建设性的内容,不顾楼里有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正准备交换联系方式私聊,干脆利落地删掉帖子。
管他什么感情,反正现在他不生气了。
气消以后,肚子饿的感觉更明显了,想想昨晚他光顾着生气了,只让许秋实自己想清楚,那个榆木脑袋要能想清楚,他至于因为那些事生气吗?
算了,原谅他了,当务之急是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江翊驰从床上起来,换好衣服,直奔目的地。
*
许秋实马不停蹄地下了楼,甚至在想要不要叫个出租车,出去坐公交不知道要等多久。
尚未走出小区,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眼帘。
小区门口往来的行人不太多,江翊驰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格外扎眼,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
可小少爷怎么会出现在这?许秋实不确定地叫了声:“小江?”
江翊驰身形一顿,转过身,目光闪躲。
许秋实大步走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你怎么过来了?”
“家里没饭吃。”江翊驰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随后想起许秋实这会应该待在荀文耀家的,于是又问:“你要去哪?”
“我正想回去找你,怕你没饭吃。”许秋实嘴角上扬,“走吧,上去吃饭。”
江翊驰乖乖跟在许秋实身后。
“昨天的事我跟文耀哥聊过了,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许秋实放慢脚步,转头朝江翊驰诚恳地道了歉。
这个荀文耀,偶尔还是会做点好事的。江翊驰“嗯”了一声,低下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头,许久才小声地说:“不全是你的错,是我反应太大了。”
“那我能继续留下来工作吗?”许秋实问。
“你说什么呢?我又没说要……”江翊驰着急地抬起头,对上许秋实满是笑意的双眼,一时哑了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许秋实露出这样的笑,像带着魔力,吸走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一瞬,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所有的景象和声音全变得模糊不清,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许秋实发自内心的温柔笑脸,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强烈心跳,声音大到他都担心对方会听见。
江翊驰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想要平复心脏的剧烈跳动,却怎么也无法阻止胸腔涌出一股陌生又汹涌的悸动。
这……是心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