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永不凋谢的花束
林知行伸手打开车顶的灯,摁下接听键后出现在画面里:“今天怎么休息这么晚?”
“明天不用爬山。”付明哲声音温柔,像哄小孩,“刚下班吗?”
“嗯。”
“累了吧。”付明哲在屏幕里轻皱眉头,“你那边又开始下雨了吗?”
“刚下,不过下得不大。”林知行把镜头转到车窗外,给他看棉线的雨丝。
“雨天路滑,你开车慢一点,注意道路安全。”付明哲不太放心地说,“厨房橱柜里有驱寒的汤包,你煮一点喝。”
“不想动。”
林知行放倒座椅,别说回去开火煮姜汤,他现在连车都懒得开。以前加班比这晚,甚至通宵的情况都有,林知行也没觉得有这么累。
林知行躺在座椅上,明白他不是累,是一种情绪发泄,一种他过去不屑一顾,耻于承认的行为。
他在和付明哲撒娇。
显然付明哲也听出来了,他在那边话里带笑,拖长声音问:“那怎么办?我就近给你订个酒店?”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林知行及时打断肉麻的对话,调好座椅驶出科创园区,开上主干道。
雨势渐大,付明哲担心他开车分心,挂了电话,在那边盯着位置共享,确认林知行到家后给他发消息。
付明哲:不想煮驱寒汤包就不要煮了,泡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林知行进门换鞋,过了一会儿,他拍了张花瓶里的玫瑰发过去。
林知行:图片/
林知行:都枯萎了
在浴室里,林知行听见手机一直在响,他以为是付明哲的电话,围着浴巾出来,发丝的水快速地流下来,顺着他的脸庞锁骨蜿蜒而下。
是陶宇的电话,连续打了好几个,林知行回拨过去,问他什么事情。
“知行,明天晚上出去玩吗?”
“不想去。”
“咱们常去的那家餐厅搭了舞台,听说是为上面搞的,我弄到了通行证,这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机会,再说了,你现在自己在家多无聊,一起去玩玩吧。”
陶宇说的餐厅位于内环,闹中取静的一处四合院,常用来接待,根据来宾地位看需不需要戒严。
听陶宇的意思,这次要戒严,那估计节目单不错,正厅坐不了,偏厅也足够戏耍了。
林知行问:“多少人?”
“我手里有六张,世均朋友那里还有几张,差不多十来个人吧。”
“行。”
晨会结束,林知行把要紧的工作挪到上午,时间压得相当紧,下班后看到陶宇的车已经等在支行外。
偏厅外有人造景观,假山假水,配着婉转悠扬的戏腔开嗓,一派诗情画意。
可惜这一屋子公子哥儿对这个不感兴趣,第二壶茶没煮好,都嚷嚷着换地方。
对于七嘴八舌的提议,林知行始终提不起兴致,总感觉心里缺了一角,最后被推搡着起身,跟一众人换了地方。
私密性极强的包厢里光线很暗,回荡着音乐声,林知行坐在沙发偏位,有点无聊,连续点了两根烟。
包厢外有经理安排的酒保,前几个进来还算老实,后面明显有点其他意味。
有人坐在林知行身边,他觑了一眼,吐出眼圈,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点,接着抬起脚踝压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鞋底冲着对方这边,以示警告,让他保持距离。
对方微微笑,往他杯里添了点冰块,把酒重新满上,端起来单膝伏低送到他面前,动作谨慎而忐忑,“林先生。”
林知行就着这个姿势,倾身掸了掸烟灰,冷冷淡淡地问:“你认识我?”
“是您忘了我。”
“重要的人我不会忘,忘了的人也不愿意重新认识。”林知行觉得这烟抽着不得劲,摁灭以后,脑下枕着双手,鞋尖在酒杯旁抬抬,漫不经心地说,“这杯酒给你了,算在我头上。”
对方果真一饮而尽,这酒度数高,辛辣灼喉,呛得他不停咳嗽,干净的白衬衫领子下,红彤彤的一片,装得倒是挺单纯青涩,可惜林知行不吃这一口。
林知行无动于衷,“你看着年纪不大,做这个工作可能也是有苦衷,我不想为难你,所以如果你还想保住这份工作就识趣一点。”
“我现在脾气好了,如果是以前的话,你现在已经被拖出包厢了。”林知行锐利视线定在他缓慢移动靠近,带着性暗示的脚尖,原本还算平缓的语气乍起一丝怒火,“滚出去。”
几个打牌的朋友看过来,林知行压不住脾气,沉声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对方灰溜溜地出去,林知行心烦意乱,挽起外套随便找朋友要了把车钥匙,准备叫代驾回去。
朋友把车钥匙递给他,“知行,你不玩了?”
“你们玩吧,我还有点事情。”林知行低头掏出手机,还没叫代驾,付明哲突然来电。
林知行心倏然一跳,他快步推门走出包厢,在吸音的走廊给拨回去。
点击拨通的那一刻,林知行顿住动作,内心有种强烈的预感,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位置共享。
看到名为家人的付明哲就在四百米外。
除了任女士,林知行在谁面前都是一副不服管教的姿态,像股越拧越硬的绳子。
唯有这一刻他心噗通噗通乱跳,慌得不行。
他昨天还在电话里和付明哲说独自一人待着有多无聊,跛跛不和他亲近,临睡前除了看电影就是看书,结果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人抓住出入声色场所。
林知行心乱如麻地走进电梯,三番五次地深呼吸,在想怎么和付明哲解释。
刚走到一楼大厅,付明哲的电话再次打进来,林知行摁下接听键。
“付...”
“宝贝,你在哪个厅?”短暂的信号中断让付明哲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我在喷泉这边,你的电话打不通,我不知道去哪找你。”
顶上水晶灯折射出无数角度的光芒,林知行眼前眩晕倒转,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声筒里付明哲的声音仍在。
他大概清楚爱意是何时产生的了。
原来那些面对付明哲示爱所表现出的不知所措,和慌不择路想要结束这段关系的瞬间就是动心。
每个人在爱情来临时会有不同感受,付明哲是自卑不安,而他则是否认回避。
“知行?”付明哲慌张走动,冲锋衣摩擦得簌簌作响,一向温和的声线变得起伏不定。
“付明哲。”林知行叫他的名字,语气很平静,让他在原地等着。
喷泉水池波光粼粼,付明哲站在台阶下,登山包立在旁边,他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定定地望着出口。
林知行停在旋转门外,他深吸一口气,双脚机械地迈开两步,然后就控制不住地朝付明哲跑过去。
付明哲愣了下,在大脑做出应对前,双手先一步张开稳稳接住林知行,低头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一直以来不自知的爱意排山倒海般,像开闸放水,林知行再没有办法克制,他埋在付明哲的颈间,想告诉付明哲他有多想他,想让付明哲留在他身边,别再离开他。
可人对爱的顿悟总是层层递进,昨天林知行刚明白爱会出其不意,今天就懂得爱也会身不由己。
林知行没有办法开口,所以流出的眼泪毫无征兆,显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付明哲手足无措,来不及掏纸巾,用手给他擦眼泪,“是不是我打扰你和朋友聚会了,扫你的兴了?”
林知行觉得有点失态,他胡乱擦干净眼泪,整理好情绪看着付明哲。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太着急了,我现在送你进去。”付明哲说完去拿登山包,忐忑地等着林知行表态,“但是能不能让我也留下?”
林知行看着他,仍旧没有说话,等了几秒,付明哲自省般低头。
这次线路条件很差,只住了一晚民宿,营地取水困难,没办法清洗,付明哲又是中途临时下撤,衣服和鞋子沾满泥点,灰扑扑,脏兮兮的。
付明哲用余光不经意瞥了眼会所,觉得这副流浪汉模样出现在林知行朋友面前的确不太合适。
可是他好想林知行,想多看他一会儿,于是退一步试探地问:“那我送你上去,然后我待在一楼大厅等你行不行?”
林知行走上前,捧住他的脸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什么?”
“我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付明哲犹犹豫豫地回答:“知行。”
“不对。”
“七七?”
“不对。”林知行笑,“你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叫我什么?”
付明哲视线瞟向别处,林知行强硬地让他摆正,看着自己重复。
微凉的夜风下,四目相对,付明哲的脸在一点点变红,他看起来语无伦次,咬了咬下唇,好几次张嘴又合上。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两个人都做过,付明哲却还羞涩一个昵称,一个他本应该早就叫出口的昵称。
“宝贝。”
“嗯。”
林知行旁若无人地用力吻住他,亲得两个人都有些缺氧后才分开。
“不上去再和他们玩一会儿吗?”付明哲抿了抿被吻湿的嘴唇。
“没什么能玩的,没意思。”林知行把车钥匙递给他,“你能开车吗?”
“可以。”
停车场的灯光充足,林知行歪着脑袋,伸手摸了下他的毛线帽,“付明哲,我从来没看你戴过这种帽子。”
“山上冷,戴上舒服点。”付明哲笑了下,不好意思地说,“我头发太乱了,所以下了飞机也没摘。”
“不要摘,这样好看。”
“不戴不好看吗?”
“都好看。”为了证明所言真实,林知行搂着他的腰,生涩地撒娇要了个吻。
付明哲放下包,侧身去拿地上的纸袋,额前的碎发藏在帽檐里,没有发丝的修饰和遮挡,眉骨和鼻梁醒目立体,五官线条是直观的优越。
林知行从直勾勾的入迷状态里回神,望着付明哲手里的袋子,“这是什么?”
“积木花束,我在机场买的,回程路上拼好了。”付明哲递给他,“家里那束不是凋谢了嘛,所以送你一束新的,以此结束我们为期一周的异地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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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木玫瑰花束拼好以后还是挺好看的,乐高就有一款,拼起来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