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在你家楼下
往前走出一段路,付明哲把手机还他,话题冷了几秒,付明哲又问:“伯母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性取向的?”
“高中。”林知行无奈,“被我哥撞见了。”
注意到付明哲审视又不信任的目光,林知行瞪他:“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当时什么都没做,手刚牵上就被我哥碰见了。”
“伯母后来没说什么吗?”
“她能说什么,反正就是知道我喜欢男生以后,管我管得比较严,上大学后才好点。”
“现在呢?”
“现在肯定不管了。”
“既然不管了,那你有谈恋爱的打算吗?”
这个问题很突兀,可放在付明哲这里或许已经是他经过忍耐、克制和斟酌后才问出的。
“不是和你说了,也能谈。”林知行揶揄道,“不过我说的谈恋爱估计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付明哲没有追问,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二,无非就是夹杂着牵强,又无法做出永远的承诺。
而‘永远’恰恰是付明哲最在乎的。
到达半山腰正好是傍晚时分,罕见的火烧云,付明哲拿出相机记录,问林知行要不要拍张照片。
又不是什么名胜古迹,还非要留张纪念照,不过在付明哲面前,林知行慢慢收敛了许多,很多话都选择在心里说。
林知行假装轻松地说:“行。”
面对付明哲的镜头,林知行有些不自在,一时间连双手怎么放都做了好几种预设,谁曾想付明哲架好相机,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他身旁,低下视线问他准备好了吗。
林知行说不上来究竟准没准备好,他先是盯着付明哲,接着想起镜头,便忙看向正前方,快门不知道闪了几下,就在这种很茫然的状态下,拍完了两个人的第一张合照。
付明哲走过去查看,嘴角勾起,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拍得怎么样?”林知行走过去。
“还可以。”付明哲把相机伸过去,一张张往回调,结果林知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实在忍无可忍地指着其中一张,“这张删掉。”
“为什么?”付明哲不解,他很喜欢这张照片。
照片里,林知行匆匆转头面对镜头,却没有失焦,反而是背景里的夕阳和青山变得模糊,他脸上一丝愕然,肩膀也因为没把握扭转力道,撞在付明哲手臂上,导致整个人会有一些往付明哲这边倾斜,呈现出很亲密,很依偎的错觉。
“把我拍得好难看。”林知行说。
“我觉得很好看。”付明哲的态度像是执意要留下这张照片,“你很上镜,怎么拍都不会难看。”
两个人围看照片,就会离得很近,林知行不太高兴,抬眼试图威逼他删除合照,对视的瞬间,含义似乎就发生了变化。
林间晚风吹过,付明哲唇从他唇上错开,手掌还放在他脸上摩挲,温柔周全的目光从他眉眼间掠过,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
不想再矫正任何所谓的炮友该有的边界线,林知行清楚,他内心在动摇,眼下付明哲说什么他大概都会答应。
“你们好。”
近处一道女声打断付明哲想要说出口的话。
“......”
树木挡住女生的视线,她看不见两个人刚才亲密的站姿,等她绕开那棵树,付明哲和林知行已经分开,都有些尴尬地看向不同的方向。
“我想问一下你们会不会处理伤口。”女生焦急地说,“我同伴摔了一下,她现在腿一直在流血,索道在维修,救援要过一会儿才能到,我不会处理,所以不敢随便帮她,你们有经验吗?能不能跟我过去看看。”
女生碰见了三拨人,都是业余出来爬山,没有丰富的专业知识,不敢轻举妄动。
林知行转回视线,发现付明哲已经朝女生走过去,声音恢复惯常的沉稳冷静,“我先过去看看。”
付明哲指导女生给同伴止血,中途救援队就已经赶到,林知行闷闷不乐,站在很远的地方。
剩下的小半程山路,林知行走在前面,到停车场的时候,他波动的情绪似乎已经调节好。
付明哲清楚,这个气氛已经不适合表白,驱车到家,物业管家已经把他订购的食材送到家门口。
林知行擅长当甩手掌柜,进屋先洗澡,打开淋浴头,凉水兜头而下,令他清醒许多,捅破那层窗户纸就差一点点,现在心里说不上来是苦恼,还是庆幸。
从浴室出来,林知行径直走去跛跛的玩具房,陪小猫玩到付明哲叫他。
今晚的冰粥也没打开林知行的胃口,付明哲关掉电视,轻手轻脚走进主卧。
林知行趴着睡,被子溜到腰处,纤薄的背露在外面,旁边枕头竖在身侧,用一条手臂压着,像是惩罚某人今晚不许在这里睡。
付明哲帮他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照例亲了亲他的头发,又走出去。
气氛始终不尴不尬,直到第二天吃过早饭,付明哲坐在工作台处理照片。
林知行走过去,摆弄他放在旁边的相机,询问:“我可以看吗?”
付明哲脸几不可察地红了下,他刚刚已经把这台相机里林知行的照片导入电脑,放进了‘77’的文件夹里,于是点了点头,示意他随意。
镜头旁有个小瑕疵,像是磕碰造成的,林知行先是用手摸了摸,“这是你爬山的时候磕到的?”
付明哲看了眼他手指的地方,“不是,是上次我舅舅的孩子过生日,我带的是这台相机,我小外甥女没拿稳磕了下。”
知道摄影爱好者都会比较珍视相机,林知行追问:“不要紧吗?”
“不要紧。”付明哲听出他的关心,解释道,“我不怎么用这台相机,就日常拍拍而已,出去会带更专业点的。”
“哦。”林知行翻看照片,傍晚的火烧云照片还在,但他的照片已经被删除了,再往前翻,林知行发现相机里还留存了一些付明哲和其他人的日常合影。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林知行举着相机,双肘撑在桌上,把相片给付明哲看。
也是一张夕阳的照片,镜头里还有个路牌,付明哲思忖了会儿,“有次送你回家,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拍的。”
林知行内心无比绝望,千挑万选,没想到还是选了张最让气氛凝固的。
“你拍过最好看的地方是哪里?”林知行一边低头翻一边随意地问。
付明哲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林知行发问:“你看我干什么?”
付明哲抿笑着摇了摇头。
“......”
林知行放弃翻看照片,无意瞥了眼付明哲的电脑屏幕,付明哲快速关掉刚刚的页面。
“你在干什么?”林知行故意探出视线,“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吗?”
付明哲开始瞎扯:“客户的图,需要保密。”
“我前两天改客户报告,你坐在我旁边看了一个小时,你当时怎么没有这样的保密意识?”
付明哲笑,“你改的不是海宏融创的报告吗?”
忘了这茬了,海宏融创是付明哲亲舅舅的公司,林知行占下风,想了想找补道:“以后我工作时候,你不许凑过来看!”
这次从付明哲家离开,两个人突然都忙起来,一周都没时间见面,林知行还好,没什么太强烈的反应,该干嘛还是干嘛,反观付明哲,表现得有一点点焦虑。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郑女士又拉着付明哲去取两个月前订的项链。
导购请他们贵宾室入座,把包装盒拿出来。“郑女士您检查一下。”
导购和郑女士聊天,付明哲闲着无聊在另一位导购陪同下,走到陈展柜前。
这个品牌调性以钻石为主,折射的火彩令人眼花缭乱,对方询问付明哲看中哪些款式,需不需要拿出来试戴。
“这个多大。”付明哲看中一款钻戒,很经典的水滴形,他点了点玻璃。
“三克拉。”对方请他到沙发就坐,“付先生您稍坐,我们还有几款比较亮眼的宝石戒指,我一起拿过来让您看。”
付明哲翻了翻当季新款画册,“有没有素净一点的款式,或者胸针,袖扣也可以。”
“成品比较少,您可以先选宝石,设计我这边帮您预约。”对方拿出十几款宝石,只有一颗蓝色吸引到付明哲,他拿起来看了看,标签上显示八点多克拉。
付明哲皱了皱眉,这颗宝石就算设计成胸针,林知行工作的时候带也不太合适。
郑女士出来,看到付明哲在挑选宝石,身旁导购冲她礼貌微笑,那微笑里还包含着一丝祝福。
“相中哪款了?”郑女士相当大方,用态度旁敲侧击,“今天我买单。”
“我随便看看。”和林知行还不确定能走到哪一步,付明哲不想父母掺和进来,他放下宝石说,“走吧。”
之后某天付明哲又去了店里,定下一枚成品胸针,开车去接林知行下班。
林知行出电梯的时候正在打电话,他看到副驾驶的包装盒愣了下,拎起来放在腿上,边和客户说话边关上车门。
经过信号灯,林知行看着纹丝不动的车流,他举着手机,仰头捏了捏酸痛的后颈,半响,温热的手掌接替他的手,用力得当地替他揉捏。
结束通话后,林知行放下手机,他累极倦极,靠在座椅上阖眼休息,过了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包装盒,“你去珠宝店了?”
“陪我妈逛街,看到一枚胸针很适合你。”付明哲没有加入太多微妙描述,仿佛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见面礼。
“给我买的?”林知行迎着他期许的目光拆开盒子,对着胸针上三点多克拉的宝石张大嘴巴,忙不迭合上婉拒,“付老师,这个有点贵重了。”
就猜到林知行会这么说,付明哲眉心微微皱在一起,懊恼不该直接开口,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
好像有关林知行的事情总是这样,要么时机不对,要么错失良机。
送人回家路上,付明哲说月底他过生日,问林知行能不能腾出时间。
“我现在还不确定。”林知行皱眉,“我们行长有个项目需要从新人里抽两个协助,名单还没定,不知道会不会有我,如果有的话,我可能要在月底出差一段时间。”
“嗯。”付明哲理解地点点头,他垂着纤密的睫毛,很明显的失落感。
“有想要的礼物吗?”林知行尴尬,试图调动他的情绪,罗列了一些品牌和品类,付明哲听后轻轻摇头,说不用准备,他不缺什么。
按照林知行和他的关系来说,就算参加不了付明哲的生日聚会也用不着道歉,可林知行不忍心,捏捏他的耳朵,和他保证名单出来后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也会尽量腾出他生日当天的时间。
转天,协助的名单出来,林知行是最先定下来的人选,他坐在工位上,在想要怎么和付明哲说,全然忘了不久前刚信誓旦旦地要和付明哲划清界限。
那枚胸针林知行带了回来,主要当时那种情形,他要是不收,感觉付明哲不知道会委屈多久。
所以林知行准备给他选一份和胸针价值相当的生日礼物,这两天一直在挑选品牌,却总在浏览时出神。
就目前来看,他和付明哲之间,用结束床伴关系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根本无法划清。
林知行是属于敢爱敢恨的那一类人,他承认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付明哲不再是单纯的肉体喜欢,不过他也始终坚信,对一个人的迷恋和喜欢都是很偶然的事情。
况且他对付明哲的喜欢似乎也没有到刻骨铭心,林知行不确定和付明哲在一起后,他这种程度的喜欢能将两人的关系维持到哪天。
恋爱所带来的麻烦会不会在短时间内就取缔这份脆弱的喜欢,以及分手后会不会伤害到付明哲,这些林知行都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的事情林知行不想冒险。
林知行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那枚胸针的包装盒搁在窗边的桌上,翻身就能看到。
他走过去取出胸针,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挺别致。
项目敲定后,林知行和同行的同事忙得日夜颠倒,终于在出差前一晚有了点喘息时间,刚进家门就看到付明哲给他发了张包厢餐桌的照片。
付明哲:陪我爸应酬
接着付明哲又发了张酒杯照片,杯底还剩三分之一的白酒。
付明哲:这酒度数好高
林知行:我刚到家,明天出发去琴岛,大概要待一周
酒局没有定数,林知行消息发过去,付明哲应该是没时间看手机,好久没有回音。
保姆替林知行整理完行李箱,箱子摊开放在一旁,等林知行检查是否有物品遗漏。
林知行没想到付明哲会打电话过来,走到窗台接听,保姆合上行李箱退出去。
“酒局结束了?”
“嗯。”付明哲喝得半醉,洗完凉水脸,站在外面吹吹夜风,意识清醒了些,半响,他问,“睡了吗?”
“还没有,刚整理完行李。”
“知行...”
“嗯?”
窗台正对着人工湖面,风吹起涟漪,夜里四下安静,两人的呼吸节奏近乎一致,付明哲小声问:“你现在能出来吗?”
林知行有某种预感,他又疑惑地‘嗯?’了声,随后听到付明哲说:“我在你家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