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进一出黑名单
凌晨前后,路上车辆稀少,付明哲神色凝重,衬得导航播报声音更加机械无情。
一个小时前,张子浩给他打电话,在电话里边哭边道歉,“明哲哥,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但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担心吵到林知行休息,付明哲出房间走到休息室接听:“你先别哭,出什么事情了?”
“明哲哥,我妈在老家医院查出来脑部有个肿瘤,我想带他去二院找邹医生看看。”张子浩提及又哭了,邹医生是脑瘤方面的权威专家,一号难求,他找了几个黄牛都买不到,现在病情难测,根本不敢耽误。
虽然和付明哲关系一般,但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付明哲听懂他的话,关切地问:“你现在在二院吗?”
“嗯,我们在二院对面的酒店。”张子浩顾不上委婉,“明哲哥,你能托人帮我挂个邹医生的号吗?”
“我试试。”付明哲安慰他,“你先别着急,带阿姨好好休息。我先打个电话,一会儿回你。”
挂断电话,付明哲翻了翻通讯录,思索找谁能确保拿到问诊号。
打完两通电话,付明哲给张子浩回过去,让他现在带阿姨去住院部一楼。
“子浩,邹医生今晚夜班,你现在把在老家的检查报告和片子都带过去,让他先看一下再定夺。”
“好好好,谢谢明哲哥。”
“好了,别耽误了,快去吧,我也过去一趟看看情况。”
付明哲踏出休息室,走向电梯时经过房间,他驻足了一霎,低头看了眼时间。
这会儿林知行估计已经睡了,他明天还要出差,付明哲不忍心再叫醒他。
付明哲:朋友有点事情,我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详细的情况,付明哲打算明天送林知行去机场的路上再和他说。
车子刚到高速路口,手机再次响起,付明哲看了眼,不由得担忧起来。
“喂,子浩,情况怎么样?”
张子浩喜极而泣,“明哲哥,我们现在在邹医生办公室,他刚刚看完说大概率是良性,等明天再做个详细检查。”
“那就好。”付明哲被他情绪感染,“相信邹医生。”
“明哲哥,你不用过来了,这么晚麻烦你我本来就很不好意思了,真的太谢谢你了。”张子浩说,“邹医生安排了空床位,明天办理住院手续。”
“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付明哲找个路口把车调头,往酒店开。
在楼下停好车,付明哲走进大厅,看酒店经理慌张未定地拖着沉甸甸的步伐朝他走来。
“付先生,房间有点乱,我正在让人收拾,先给您安排其他房间休息,可以吗?”
“有点乱?”付明哲皱眉,脚下生风般上楼。林知行还在卧室里睡着,他紧张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有没有人受伤?”
酒店经理小跑跟上他,“没有人受伤,是林先生不小心碰到了浴室镜子,碎了一地,现在正在收拾。”
付明哲大脑像出现一道屏障,再没有确认林知行是否安全之前,无法接收任何话语。
房间门敞着,两个保洁阿姨正在清扫残渣,而屋里没有林知行的身影。
酒店经理察言观色,约莫明白他在找什么,“付先生,林先生已经走了。”
“走了?”付明哲疑惑,看一眼房间里林知行出差要用的行李箱,“为什么?”
酒店经理摇摇头。
镜子碎扎崩得浴室角落都是,外面地毯也未能幸免,看起来并不似经理所说的不小心‘碰’到。
付明哲心沉了下,拒绝了更换房间的提议,让保洁大致清理一下,等她们出去,关上门苦恼地坐在沙发上。
付明哲攥着手机,不知所措。
林知行手机开了勿扰模式,电话打了好久才打进去,不过他没有接,消息也没有回。
一夜未眠,早上七点多,酒店房间门铃突响。付明哲回神,匆匆过去开门。
门外的高秘书先是一愣,随后得体地微笑道:“付先生。”
之前和林知行追尾,处理赔偿时两人见过,付明哲眼底浓浓的失望,“是你啊,高秘书。”
高秘书言简意赅,“二少爷让我来取他出差的行李箱。”
“知行在哪?”
“二少爷在家。”
“他还好吗?”付明哲受伤地说,“我联系不上他。”
高秘书一时失语,不像诧异,更像是耐人寻味地回答:“不算好,但也不算坏。付先生不必太担心。”
听到林知行安好,付明哲点点头,他侧身,方便人进酒店房间。高秘书拿上行李箱,不作停留,微微笑着离开。
回到卧室后没多久,付明哲又尝试给林知行打电话,但这一次,无论再打多少遍,都没有打通。
林知行将他拉黑了,连同微信一起。
...
出差回来,林知行的时间被更多工作塞满,让他短暂地忘却了心头的不悦。
“知行,京大这次的新生要用咱们文商的卡,校园里办卡的人手不够,你一会儿和慧敏去帮忙。”副行长邓菁出来挨个小组安排人去帮忙。
“好,我钉完这份材料就下去。”林知行把材料分装寄出,戴上工卡下楼。
京大的西门和明华支行只隔了两条马路,路面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着光。林知行用文件夹挡在额头,刷身份证的时候门禁响起警报声。
警卫出来查看,林知行指指工牌:“文商的,这两天一直在学校里协助办卡。”
“这两天进出的人太多,校方上面要求必须一进一预约,不能多次进出,也不能一次性预约多次,您让支行负责进校的同事出来接您,不然我也没办法。”
林知行晒得后背发烫,他站在遮阳伞下,一忍再忍,不当众爆粗口。办卡的位置是西门斜对角,距离太远,等同事过来他都要晒化了。
“知行哥。”有个正准备刷校园卡进去的男生停下,把自行车停在一旁,两步跑过来,欣喜若狂地问,“是你吗?”
林知行放下文件袋,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皮肤黝黑,面孔淳朴的男生,皱眉思忖片刻,毫无印象。
“是我,小童。”男生嘿嘿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和他解释,“任阿姨资助我读的书,我上小学的时候,你跟她一起来过我的家乡,还在我家住了一星期。”
任女士成立的基金会资助了很多贫困学生,以前寒暑假喜欢带叛逆期的林知行去山区,试图用这种方式矫正他某些剑走偏锋的行为。
所以他说完,林知行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张放在老水牛旁的单人床,他当时就睡在那张床上,半夜上厕所都要眼疾腿快,不然就会被那头老水牛用角攻击。
一段不算美好的回忆。
男生问他:“知行哥,你等人吗?”
林知行指指校门,“我进去办点事,不过你们学校最近门禁严了,没有提前登记进不去。”
“你和我一起进去。”男生把校园卡拿进来,和警卫解释说林知行是他哥,把自己的学号登记在带人入校的名单里,然后刷开门禁让林知行走在前面。
“谢谢。”林知行礼貌道谢,他进校门又仔细打量了男生一番,少有的惊讶欣慰语气,“你在京大读书?”
男生又摸摸后脑勺,黝黑的脸庞泛着不好意思的红,“嗯,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任阿姨,一直想做点什么回报她。”
“你考上京大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回报了。”林知行竖了竖大拇指,“我妈肯定替你骄傲。”
男生得知林知行要去的地点在另一个操场,带他坐的校园巴士,热情地把他送到地点后,小心翼翼地问:“知行哥,你一会儿结束了,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说完又担心他误会自己挥霍资助款,忙解释:“我刚拿了奖学金,太贵的我也请不起,我们就在食堂吃,你看可以吗?”
“可以啊。”林知行爽快回复,神情闲散地冲他笑了笑,等忙完的时候,发现男生早早等在操场偏门。
“知行哥。”男生把买来的冷饮递给林知行,说最近的食堂这会儿人多,太阳也落山了,他们可以走到另一个食堂去,那边的饭菜好吃一些。
林知行尽量出摆资助人儿子该有的豁达和成熟,竭力忍耐着三十几度的高温,一边听他兴冲冲地介绍校园,一边陪着他往食堂走。
吃饭期间,林知行手机进了通电话,他看了眼屏幕直接挂断,让对面的男生继续讲他未来的职业规划。
电话又打进来,林知行眉头皱了皱,显然是有点不耐烦。早知道就不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从酒店回去那晚,林知行一气之下把付明哲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黑名单。
自成年以后,林知行没有再干过这么幼稚的事情。
微信和通话记录安静了一天,隔天清晨,林知行在外地酒店房间,被一通电话吵醒。
林知行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的一串号码,怀疑是某个客户来电,他迷迷糊糊地摁下接听键。
沉默刹那,委屈到极点的声音传过来,“知行。”
“......”林知行猛地苏醒,他猜付明哲有可能会用新号码给他打电话,但他没猜会这么迅速。
“什么事情?”林知行不咸不淡地问。
“我有话想和你说。”付明哲恳切的语气,“可不可以把我微信拉出黑名单。”
“有什么话现在说。”林知行狠心道,“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这个号码我一会儿也会拉黑,你不会再打通第二遍。”
“知行,不要这样对我。”付明哲声音情不自禁地颤抖,仿佛有柠檬汁流入他的喉咙,带着难以忽视的酸楚。
慢慢腐蚀,狠狠灼痛他的心。
耳畔颤栗的呼吸占据通话,林知行打断他,隐隐的浅淡笑意,嘟囔了句‘服了’,然后挂断电话。
两分钟后,他收到林知行的微信消息。
7:有什么事情微信上发我,我睡醒了回你
付明哲:你在哪?
付明哲:我想去见你
付明哲:可以吗?
言出必行,林知行果真去补觉了,没有回他,睡醒了也没有回他。
不过付明哲很知足,起码林知行没有再拉黑他。
思绪止于此,林知行再次挂断电话,点开微信发现付明哲下午给他发了两条微信。
付明哲:晚上有时间吗?
付明哲:我想做
林知行在输入框打下‘没有’两个字,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删掉发了个‘有’字过去。
往上翻了翻这出差回来后,这半个月和付明哲的聊天框,付明哲起码问了他十次有没有时间,差不多每天都会问一遍,而每一次林知行都回复他没有。
或许不是想做,只是因为太想见面又找不到理由,付明哲才行使了他在林知行面前唯一拥有的权利。
林知行看着付明哲发过来的‘我想做’三个字,冷冷冰冰的心不可察觉地痛了下。
他难以想象付明哲那么稳妥端正的一个人居然会违背内心和自我说出这句话。
收到他肯允的回复,付明哲急不可耐地问:你还在支行吗?我过去接你
林知行:你直接去酒店,我下班后过去
男生坚持要送林知行回支行,两个人过到马路这边,林知行突然抬手,肯定又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让他有机会给任女士发张校园照,应该让她亲眼见证一下他的蜕变。
男生露出腼腆的笑,先是问这样会不会打扰任女士,然后又开始不停地和林知行说着感谢的话,听得出来他很真心实意,也很感激不尽。
夏日的傍晚持续很久,晚霞从橘红一点点稀释变浅,被夜幕吞噬,城市进入迷人的蓝调时刻。
依靠着路灯的光,才让所有事物清晰分明,得以辨认。付明哲靠在车前,双手后撑在引擎盖上,望着林知行。
付明哲知道他没有资格,也没身份去追究林知行身边的男人是谁,只觉得心被什么一划而过。
两周未见的人近在眼前,对他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期待,只顾着和另一个男人说笑。可即使如此,付明哲仍旧能感受内心疯狂蔓延的思念被冲淡,被覆盖。
被谨小易碎、微不可察的幸福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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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暧昧期(这种双方都吃醋,但又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吃醋最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