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1我爸在哪儿!!
最后是民警帮着路遇把采访车开回了电视台。
许知决就此了无音讯。
路遇厚着脸皮给报社办公室主任打了电话,要打了许知决号码,打不通,还不是没人接那种打不通,直接就是“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许知决不见的第一天,烦躁、担心、想他。
许知决不见的第二天,担心、想他、想他。
许知决不见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
许知决不见的第四天,许知决请你做个Excel表,自己往下拉一拉。
倒是有个大好事,食堂那边,长得像鬼片里蹲十字路口烧纸的大姨不干了,据说是因为许局,就是送他一枚大警徽的许局。
许局在电视台食堂和其他分管领导共进了一顿便饭。根据目击人思思描述,许局吃下第一口就露出诧异的表情,接着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之后各分管领导第一时间整改了电视台食堂——现在食堂正在装修,可能会引入一些当地比较火的奶茶店、小吃店。
许知决租的房子也果然如他所想的又空了,门口的《兰花草》都跑调了,电池快没电了。
路遇知道林泽收的黄条子手术费,可能没比黄条子手术耗材费多出多少,所以有空就过来帮林医生擦擦医院大门和玻璃,趁医生给诸位住院猫狗换药检查,收拾收拾病房笼位。
但这次来确实带着目的性,目的性强到他还啥也没说,林医生就已经看出来的程度。
“我也不知道许知决在哪儿。”林医生主动说。
“……啊。”路遇应了一声,手上抹布停了停。
“他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林医生又说,“如果不在国内,那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路遇没说话,擦完了笼位,换下一块地界接着擦。
“你擦了猫尿的抹布就不要再擦前台桌子了。”林医生说。
路遇看了看手里的抹布,我说哪儿来这么大味儿!
“对不住对不住!”小跑进洗手间,在下边投拖布的池子冲抹布,又手忙脚乱拿那块擦前台的毛巾出来,喷上消毒剂,重新抹了一遍前台。
“路遇啊,我比你虚长几岁,”林医生叹了口气,“你听我一句劝。”
路遇等半天,没等到林医生劝出来,问:“林医生?”
“算了,我不劝了。”林医生说,“天天林医生林医生,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叫啥?”
“知道啊,林泽!”路遇指了指墙,“院长那儿写着呢!”
“那你叫我林哥就行。”林泽从前台拎出一个纸盒,“厂家给的试吃,你拿回去给黄条子尝尝。”
“谢谢林哥!”路遇说。
许知决不见的第十天,食堂装修的差不多,大力兴冲冲给他打过来电话:“我下个月要换到分店上班,你猜我们分店在哪儿!”
其实路遇已经看见食堂里边装上的“甜蜜蜜奶茶”招牌了,听大力这语气,大力下个月就会来电视台食堂卖奶茶,但情绪价值得给,路遇站在一楼门禁,盯着食堂把头的“甜蜜蜜奶茶”:“在哪儿?在老街?在新开区?到底在哪儿?我好想知道!”
大力顿了顿:“假了哦。”
“别扫兴,重来。”路遇一秒进入状态,“分店到底在哪儿,你快告诉我!”
“在你们电视台楼下!”大力切回刚才的兴冲冲。
“真的吗!”路遇接着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路遇吓一激灵,回头一看,发现是房宵。
你有事吗?站别人背后笑。
路遇挂断电话,主动打招呼:“房主编。”
走房宵后边进了门禁,又进了电梯,房宵忽然问他:“哪家牛肉面比较好吃?”
“美食城打头第一家,”路遇回答,“牛肉挺肥,分量足,老板自己炸的辣椒油可香了,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辣。”
房宵微微一笑,没接话。
说话啊,为啥不说话?
脑子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想起许知决说“黑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没绷住嘴角一咧。
“你怎么总这么开心呢?”房宵问。
也没“总”,夜深人静躺床上睡不着觉,就得做个Excel表往下拉一拉。
这阵子房宵帮他不少,毕竟曾经是头部媒体的支柱,很小的选题,房宵稍稍一点拨角度,就化腐朽为神奇。
受过人家点化,只好每次端出好态度:“因为我真挺喜欢这份工作。”清清嗓子补充,“虽然我只是个大专生。”
房宵又是一笑。
唉,这种说的话全掉地上摔两瓣的感觉并不好,要是许知决,不会让他任何一个字儿掉地上,全能给他接住。
他说许知决是盖世英雄,不光因为许知决救过黄条子也救过他,许知决懂他每一个点,你知道我在逗你开心,然后你真的被我逗得很开心,这种正反馈可遇不可求。
他从小就因为疯疯癫癫遭了很多人的白眼。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小时候遇见许知决,许知决会不会跟他一起手舞足蹈:这么巧,你也疯啦?
想着想着有一点难过,把Excel表格又往下拖一行。
今天采访的是邻里纠纷:在没物业的老旧小区,二楼租户漏水不肯修,一楼烟酒行找上去,二楼不给开门。
后来烟酒行报警,片警告诉二楼:漏水漏到了楼承重柱上,一旦腐蚀承重柱,到时候要承担刑事责任!
二楼一听,这才麻溜找人来修。
其中有一段采访,是路遇正好截住中午下班的二楼租户,怼着麦克风上去问。
住户脖子上梗出筋,嘴很硬:“不是我们家漏到他烟酒行的!”
路遇追问:“也就是我们家没有漏水是吧?”
编辑室里,房宵审片审到这一段,又乐了。
吃屁了,乐乐乐。
房宵点着屏幕下方同期声字幕:“我们什么我们,全是你的小伙伴?”
“好的。”路遇点点头,“下次我谨慎,说你们,你们。”
房宵在考核单上给他这条新闻打了A,新闻考核分ABCD四个档位,每个档位绩效不一样,A最多,依次往下推,主编有记者绩效的生杀大权。
以前宋致仁在的时候,每次给他画C或者D,老宋只给老记者和王才画A。
路遇第一次见A,当即欠了欠身:“谢谢房主编!”
“确实拍的还行,分镜也有巧思,还加了音效。”房宵回头看他,“先别下班,等我一下。”
房宵审完片,去了播音厅导播室。
新闻直播完,房宵拎着车钥匙勾了勾路遇:“走,吃牛肉面。”
就这事?
还以为有工作要说,我等了一个多小时,结果是找我吃牛肉面?
不是,咱俩啥时候熟到可以一起吃牛肉面了?
路遇正琢磨说啥拒绝,房宵已经走到门口停车场,直接往右边走。
路遇扫了一眼,发现房宵的车在左边那趟,这人可能忘了自己把车停哪儿,他站住开口:“你的妈……”
赶紧咬住舌头。
房宵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哎呀,打死许知决!
再拖下去生怕房宵理解成不得了的意思,路遇赶紧说:“妈砍,你的妈砍在左边呢。”
说完,有种头皮很硬的感觉。
“妈砍?”房宵跟着重读一遍,好在这回不是微微一笑,而是笑出声,让他多少没那么尴尬。
被这么一打岔,拒绝的话没说出来,上了妈砍副驾。
这个点儿,面馆没包厢了,外头也坐得很满,孩子哭、大人骂、老头耍酒疯、大姨拍桌子,闹闹哄哄,路遇眼看着房宵两条眉头你拿着刀我拿着叉要打起来,立即提议:“要不打包拿回去吃也行,老板会把面和汤分开装,不会坨。”
“行。”房宵两条眉毛休战了。
路遇的意思是你打包完了自己回家吃去,不是你打包完了把我带你家去吃牛肉面。
而且大晚上去主编家里吃打包的牛肉面算怎么回事啊?
还有就是你家好远啊,住哪儿?住缅甸吗,那可不兴住啊!你天天早上几点起来上班啊?
房宵家在新开发的名牌楼盘,位置虽然在郊区,但比周围房价高出一倍。
到房宵家里之后,路遇眼睁睁看着房宵倒腾半天都无法成功把牛肉面和汤混合成功,暗暗刷新了对有钱人的认知,搭了把手,成功混合出两碗牛肉面。
别说,房宵准备的两只青花瓷碗,把里边十五块的大份牛肉面显得特值钱。
吃完,参观了一下房宵的大平层。
感觉像样板间,只有厨房很大,不合常规地大,房间是长条形状,走进去发现这不是个厨房,没油烟机,屋里全是咖啡豆味,还摆着各种形状的钢铁咖啡机。
看来当年房宵说为莲市咖啡留下,或许是真的。
“喝咖啡吗?”房宵在他背后出声。
路遇赶紧回头,直面房宵:“不喝了,太晚睡不着觉。”
他是真不习惯有人站他身后。
“有脱因咖啡豆,不影响睡眠。”房宵说完,直接走过去打开橱柜。
橱柜里有一整排看上去一模一样的透明玻璃罐,里边装着一模一样的咖啡豆。
“不在这。”房宵自己念叨完,又打开隔壁橱柜,又是一模一样的玻璃罐和咖啡豆。
房宵从中拿下了一罐,倒进其中一台红色的钢铁咖啡机。
做好咖啡,递给他。
“谢谢房主编。”路遇接过来,喝了一口。
房宵看着他。
大概在等评价?
“喝出草莓味了吗?”房宵问。
“喝出来了!”路遇说。确实有,但大体感觉就是酸,你要告诉我有草莓味,我自己咂摸咂摸,能想象出来是草莓。
“之前……说你是后台硬的大专生,跟你道个歉,没打听清楚就信了谣言。”房宵说。
“有一半不是谣言,我确实是大专生。”路遇又喝了一口。
“我挺喜欢你的。”房宵说。
路遇点点头,这咖啡的草莓味闻着比喝着明显,抬眼发现房宵还在看他,笑了笑:“谢谢房主编,我会继续努力的,也谢谢房主编指教,不愧是得过年度新闻奖……”
“你说什么呢。”房宵打断他,“装傻就没意思了,我知道你喜欢男人,同类能看得出来,你感觉的到我喜欢你吧?”
信息量有点大,路遇先把手里的马克杯放下了,毕竟很值钱的样子。
房宵没再说话,路遇也一直保持沉默。
没装傻,也没感觉出来,因为我根本就没看你,房主编,不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可能他的沉默被房宵曲解成了别的,房宵问:“我把停车位侵占盲道的新闻撤掉,你不高兴了?”
这俩事儿不能放一起说,路遇还是没吱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适当妥协,你不能活在真空里。”房宵说。
路遇有点想笑,觉得房宵不该接地气儿的地方倒很接地气儿。
“我理解。”路遇说。
“那是因为你男朋友?”房宵问。
路遇噌地抬起头,从房宵的眼神中读懂这人说的就是许知决,下意识回答:“不是……”
“那就是欲擒故纵?”房宵又打断。
“不是男朋友,”路遇坚持把话说完,“我还没追上。”
房宵面无表情。
不过这人的面无表情和许知决玩跑得快时的面无表情没法儿一起论。
许知决没表情,是真能让人看不出想什么,房宵没表情……是太生气了尽可能板着脸呢,该让人看出来的基本全在脸上写着。
路遇撇开视线,继续喝咖啡。不然咋整,扭头跑吗,天天在单位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喝完咖啡,晃荡到窗前,窗外乌漆嘛黑,小区太新,周围配套设施约等于没有,这深山老林,荒郊野岭,倒是在很远的地方看到一行光亮,很远很小,得想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客厅中间螺旋耷拉到地板上的概念灯反光。
路遇分辨了一下东南西北。
房宵走到他旁边,手中拿着一个望远镜递过来:“能看见缅北果敢,亮灯的那一片,听说是白家的园区。”
路遇接过望远镜,没心思去想尴不尴尬,拧了拧镜头调了下镜头间距,凝神望向那片园区。
房宵听说的没错,是白家的园区,只要是果敢的园区基本都属于白家。
白家是一个代称,指的果敢当地最大的家族,有兵有地有钱,搁过去大概约等于军阀。
被蛇头拐走的他爸,有可能就在这里头。
就算他爸不在,那里边关的也多数是被骗过去的同胞。
胃说不上是疼还是酸,越盯着那些光看,越觉得不舒服,可能咖啡喝急了。
举到手腕酸,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没想到房宵就在他旁边杵着。
整理了一下情绪,把望远镜还过去:“谢谢房主编。”
“你还小,喜欢那种小混混情有可原。”房宵接过望远镜。
有一种张不开嘴的无力感,他坚信许知决是个好人,但即便他告诉房宵许知决救人救猫,房宵也可能会歪曲成别的什么玩意儿,比如许知决是图他什么之类。
他要是个丑八怪就好了,这样他说许知决是好人会可信的多。
“让他戴套,玩可以,你别染上病。”房宵说。
血噌地一下子蹦到脑门,路遇一把拽住房宵衣领,极力控制着才没一拳轰到房宵脸上:“道歉。”
房宵被他薅着,视线下垂扫着他:“我没说他有病,我只是希望你注意安全。”
“别他妈绕!”路遇喊,“我上来就假设你有一身性病烂疮,这是好听的话?”
“抱歉,”房宵说,“我刚才的话有失偏颇。”
路遇松开了房宵衣领,转身走到门口。
房宵跟上来:“我送你。”
“不用,我扫共享单车。”路遇说。
“这附近没有共享单车,从这里叫车回去至少50块。”房宵继续说。
幸亏房宵家客厅到门口这一段的距离足够长,路遇走到玄关时,已经冷静下来没那么气了。
他跟到地库,发现迈巴赫旁边还有一辆大G,和迈巴赫一样的外地牌照——房宵摁下车钥匙,大G亮起一对车灯。
真是服了,千里迢迢开过来一辆迈巴赫就算了,还千里迢迢开过来一辆大G,山路十八弯,路上石头多,你大G的轮儿还好吗?
“骆驼哥让我给你带话,他扔了谁也不会扔你。”
陈阿东举起酒杯。
许知决抬起酒杯,在陈阿东杯子上一撞,仰头喝干净。
没兑碳酸饮料的洋酒,嘴里受得了,顺喉咙流到胃就开始往上反,也可能是这些天没给胃喘息的时间,它实在不想干了。
陈阿东,东南亚这条线上最大的蛇头,十几岁跟着白罗陀卖白粉起家,被陈阿东转手过的男男女女超过一万人。
看着是个数儿,一万人,背后还有一万个走投无路的家庭。
酒吧的迪曲震得胃疼,彩灯晃进酒杯,洋酒染上漂亮的彩色,许知决忽然想起路遇说在短视频平台买流量找到他爸时的表情,手蓦地在酒杯上抓紧。
“决哥,”陈阿东歪到他旁边,一把搂住他肩膀,还在他肩膀上来回搓了搓,“骆驼哥怕你多想啊。”
“多想没有,心寒。”许知决说。
“心寒,心寒好办,”陈阿东的手掏向许知决胸膛,“找个妞儿给你暖暖,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要我说还是这边姑娘好看……”
许知决把陈阿东的手从自己身上摘了下去,没说话。
陈阿东自己说着说着停下来,突然抬起手在自个儿嘴巴上轻轻扇了一下:“我忘了,你在女人身上吃过大亏,这他妈的!”
许知决放下酒杯,侧过头看陈阿东:“骆驼怎么样?”
“还能咋样,他把老爸和大哥推出去抵给了军政府,闹抑郁呢。亲生的老爸啊,同父同母的大哥,血浓于水啊。加上这边施压,我们不能顶风上,这三个月盘口都在歇业。”陈阿东把杯里酒喝完,杯子朝桌上一撂,伸手揉了揉肩膀,“找个地儿按摩去,白天跟你过那两招抻着筋了。”
胃里翻,站直有点费劲,许知决佝在酒吧门口,等着陈阿东开车过来的工夫,点了一根烟。
烟入肺,胃里消停不少,多少有那么点以毒攻毒的意思。
“许知决!”
烟一抖,从手指间掉下去,许知决抬起头,看见路遇怒气冲冲朝他大步走过来。
路遇身后是一辆敞着车门的大G,二半夜,路遇从车上下来……
许知决偏了偏头,看清驾驶位上的房宵,和房宵视线一对上,刚消停的胃又疼起来。
这个点卡的,陈阿东随时会过来啊。
路遇盯着许知决。
话到嘴边儿,左一句右一句,肩并肩卡在嗓口,谁也出不去,话卡住的工夫,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看了看许知决身后的酒吧,第一次遇见许知决就是这酒吧。
心里忽然生出许多不安,许知决脸上的疏离也和第一次见时如出一辙。
在这种压迫感下,路遇做了好几秒心理建设。
他不知道许知决怎么了,但他知道许知决吃哪一套,他模仿着当年黄条子受伤趴他家门口求救命求收留的神情,拿出平生最委屈巴巴的样儿,朝许知决伸出手:“你……还没给我看完手相。”
房宵的车门在他身后关上,房宵走到他旁边,看了看他伸出去的手:“怎么回事?”
“滚。”许知决说。
路遇脑袋在许知决这声“滚”之后嗡嗡耳鸣起来,也可能是喝咖啡喝的。
路遇抓住许知决手臂,把粉猫捏得脸通红。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就算本来能说,在许知决让他滚之后也说不出来了。
许知决伸手拎住他肩膀,往外推了一把。
推得挺使劲,要不是路遇还抓着许知决手臂,这一下能直接被搡出几米——
“别动手!”房宵试图横进来,被他肩膀不小心撞出去,原地皮鞋拌蒜两步。
路遇还是拽住许知决手臂:“打啊,没事儿!你又不是没打过我!”
许知决眼中掠过一抹无奈,僵持一小会儿,最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在这儿待着,听话。”
路遇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看懂许知决的焦急,犹豫着松开许知决手臂。
“走吧。”房宵说。
路遇心里很乱,乱得走到大G前,才留意到房宵揽住了他的肩膀。
他扒拉开房宵揽上来的手,上了车,没忍住从车窗里看向许知决的方向。
一辆奥迪开到酒吧门口,把许知决挡得严严实实。
路遇朝奥迪车驾驶座看过去,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眼睛差点瞪出血来,他猛地推开车门,跑向那辆奥迪。
一巴掌拍在奥迪驾驶座玻璃上,用自己平生最大劲儿喊:“我爸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