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又凶又急
陆杳的复学手续办得很顺,学校留保留他当年的档案,因为情况特殊又成绩优秀,还帮他申请了奖学金。
入学那天,专业课老师一眼就认出他来。这学生让他印象深刻,每一幅作业都情感充沛。
同学大多比他小一两岁,活泼开朗,聊的是他不太懂的网络梗和新鲜游戏。
大家对这位面容姣好但情况特殊的同学很好奇,不过没人排挤他,只觉得这个插班生话少,活好,人也好说话,小组作业总愿意拉他。
陆杳基本不推辞,待人友善,能力范围内的他都会多做一些。
他太珍惜现在的生活了。
开学时候,他被招进摄影社团,社长姓赵,是个快毕业的帅小伙,阳光灿烂人高马大,他一眼就被陆杳的作品吸引,求了他好几天才把人招来。
社团活动闹哄哄的,挺有意思,他一般都听别人说,默默听着也挺好。
每到这时候社长就过来拽他,强迫他加入群聊,怕他孤独。
陆杳经常会搪塞过去,这是他从贺归山那里学到的技巧。
这社长经常带各种零食过来分,社团里男生胃口大,吃的很快被一抢而空,社长就给陆杳开小灶单独留,陆杳没要。
当天晚上回去他对贺归山说了,第二天就收到一大包加急空运来的羌兰特产,他拿去分给同学,大家跑来问他要链接,陆杳笑说“是自家手工做的,没得卖”。
有女生好奇多问一句:“你不是隔壁苏市人吗?”
陆杳想了想回:“我住我对象家。”
住宿方面陆杳本来分到的是四人间,室友都不错,两个本地两个外地的,但麻烦的是宿舍有门禁时间,十一点雷打不动。
陆杳因为兼职家教回得晚了,要麻烦宿管阿姨开门,还要说明情况。
虽然阿姨对他非常宽容,不过次数多了,陆杳总觉得不好意思。
他们社长提议陆杳可以搬出来和自己合租,他在边上的职工小区租了两室一厅的房子,刚好室友合同没到期就要走,陆杳如果搬进来,也算是帮他一个大忙。
帅小伙双手合十求他:“拜托拜托,我请你吃饭!包你半个……不,一个学期的午饭,晚饭也行。”
便宜很诱人,但陆杳没答应。
他很听话地去找了沈长青。
他在他们公司大厅等了2个多小时。
前台是今年新换的姑娘,看他没预约,怎么都不敢放进去,一个劲赔笑:“沈总他们在开会,您再等等,实在抱歉。”
CBD底楼的暖气足得过分,陆杳在星某克买了热牛奶,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身体暖和了,困意也跟着涌上来,他看没人注意干脆蜷缩在角落里,眼睛一闭差点就睡过去。
恍恍惚惚听到沈长青的声音。
陆杳睁开眼,就看个人影风风火火冲过来,一边对陈镇吼:“我要休假休假!!你还有没有人性!我已经连轴转俩礼拜了!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
陈镇跟在身后,没什么表情,他这会儿换了西装,看着气质都变了:“你年假用完了。”
沈长青气得跳脚:“我……我休假要什么年假!!!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我怎……我怎么用完了?”
“你去羌兰两个月,忘了?”
沈长青怒目相视:“我那是为什么去你心里没点数吗?!”
两人眼看着要吵起来,大厅里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声。
走近了,沈老板才看到陆杳,脸色一下亮堂起来,亲热地挽着他手臂叫弟弟。
沈老板帮他在一条街外的高档社区找了套独立复式,四室两厅带一大一小两个阳台。
楼下客餐厅连在一块儿,浅灰色木地板铺上温暖的米色地毯;客厅连接大露台,天好的时候阳光能铺半屋。
豪华精装修,市中心地段,这在寸土寸金的江市,月租没两只手下不来。
陆杳觉得太奢侈,但不想拂人好意。他问房租,沈长青只说账单发给贺归山了,他不用操心。
陆杳便坦然接受了。
搬家那天东西不多,除了贴身那些,其他大件沈长青已经安排人先帮他送过去。
因为是新房子,事先又有阿姨帮忙打扫过,陆杳自己基本不用动。
他简单收拾完,站在宽敞的阳台上,一眼能望见学校美术楼的尖顶——据说那是国际知名建筑大师的杰作。
他去二手市场淘了一组漂亮的法式桌椅摆上,天气好能喝茶看书。
晚风拂面,他想起在羌兰的那个大露台,郁郁葱葱的山坡,晨起暮落的钟声从对面传来,荡过谷地,再慢慢散进云里;他想起山那头的学校,虽然简陋,但那里有他可爱的学生。
那些曾经的日日夜夜,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又好像还在昨天。
家教他只接了一家韩国的,孩子是初中,因为是国际学校的艺术班,需要教美术,顺便如果可能的话,家长想让他把其他科目也带一下,800块2小时。
这他有经验。
虽然孩子有点坐不住,但很开朗健谈,她很喜欢这个新老师,说他比之前的几个都有耐心,主要是好看。
她都不追星了。
家长也满意,课时费结得爽快,后来还想多介绍两家给他,被他拒绝了。
周末有空,他会去江边走走,或者钻进图书馆待一下午。
陆杳还是想把有限的时间花在读书上。
他计划半年后去考证,驾驶证四六级证,以及有可能的话,他还预备要考CCPT。
手机里,有老谢在的群偶尔会跳出消息,图雅、巴特尔和桑吉也加入了,天天分享谁家生小羊了,哪片草场黄了,谁家东西又被偷了之类的琐事。
最严重的一件,是嘤嘤消失了。
那天和往常一样,民宿前院的门开着,贺归山在果园忙没注意,傍晚都不见小家伙踪影,连早上的粮和水都一点没少,他查监控才知道,小狐狸跑了。
贺归山没特意去找,他信奉的是来去自由,愿意留的他会善待,想走的他也不强求。
他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和陆杳交代。
最后这件事还是被图雅告密的。
这群人战战兢兢瞒了一个多月,之所以图雅后来敢说了,是因为小崽子又回来了。
它在一个深秋的清晨,从墙头跳进院子里,嘴里叼着个扭成麻花的小东西,身后还跟着另一只跌跌撞撞的。
贺归山见过带娃的妈,没见过带娃的爸。
嘤嘤把它们放在窝里,自己瘫在一旁大喘气,杂乱的毛发沾满草屑灰尘。
陆杳收到的视频里,是两只奶里奶气滚作一团的样子。
贺归山发:【有孙子的感觉如何?】
两人几乎每天都会联系,陆杳已经习惯拿他当备忘录了,有事没事就发照片,有时是画了一半的草图,有时是新买的绿植。
贺归山的回答总是简短,但响应迅速,仿佛把手机绑在身上。
有时候懒得发消息,他会要求陆杳视频。
接通的时候陆杳心跳很快,看那头出现熟悉的人影才慢慢安定下来。
“吃了没?”
“吃了,食堂吃的。你呢?”
贺归山把镜头转了一下,对准厨房灶台上一口冒热气的小锅:“一个人随便对付。”
两人又聊了几句琐事,谁也不舍得把电话挂下,陆杳把镜头翻转,捏着手机转圈。
“哥。看我旧市场淘来的,几百块,这边太阳好,冬天太冷了,能坐着晒太阳。我还种了月季和天竺葵,刚打苞。”
“这里能看到我学校,再远点就是江景,不过晚上才好看。”
他絮絮叨叨,没注意屏幕那头,贺归山突然凑得很近,眼神专注,锋利的眉眼在镜头里被放大,他说:“杳杳,镜头翻面。”
陆杳搓着手指把镜头翻转过来,别过脸去,屏幕里发出轻笑,还有细细索索的声音。
陆杳想起来嘤嘤和他儿子。
贺归山满足他,把手机远远架在桌上。
不远处几只毛茸茸在角落扭成一团,嘤嘤在边上趴着看,看儿子闹过分了才去拉架,听到陆杳的声音,它火箭似的冲过来,把贺归山的手机都撞掉了,小爪子在屏幕上拼了命地扒拉,妄图把陆杳从屏幕里救出来。
贺归山制止它,把这一家子放后院关禁闭去了。
他夺回手机使用权,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陆杳这头迅速跳出入账信息。
陆杳无奈。
这人还老怕他钱不够花,隔三差五就给他打钱,陆杳拒绝好几次都没用。
有回入秋了贺归山买了好几件厚衣服寄到学校来,都是价值不菲的高档货,很多同学羡慕他,说他哥哥对他真好,离远了还那么照顾他,不像他们家哥哥,只会欺负和抢自己吃的。
陆杳把这说给贺归山听,贺老板就很凶地挑眉:“你说我谁?”
“哥哥。”陆杳坐回椅子上,给自己泡了杯红茶,摇啊摇的。
对面不满意:“哪种?”
陆杳不说话,把镜头翻过去,远处江面上有游船驶过,拖出粼粼的光带。
闭上眼,风里就传来羌兰泥土的芳香,他看到漫山遍野的绿色和牛羊,有图雅畅快的笑声,巴特尔和桑吉憨厚的样子,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人熟悉的面庞。
城市里什么都好,生活便利医疗设施完善,真的什么都好,可就是看不到星星。
也没有贺归山。
贺归山教过他,做人要坦诚。
于是陆杳依然把手机对着远处,游轮发出悠长的鸣笛。
他说:“骗你的,我说是我对象。”
临近年末,社团报名参加某个区里比赛,陆杳的作品得了评委特殊奖,后来有摄影协会的人过来找他,要高价收购,被他拒绝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殊荣,社团申请了经费聚餐庆祝,他们吃网红自助,光排队就好几小时,散场时已近深夜。
陆杳喝了一杯啤酒,他谨记贺归山的提醒,独身在外不敢饮酒过量。
上回他说自己有对象,大家都不信,吵着闹着要他把对象叫来,说美人的对象一定是大大美人。
陆杳没肯,大家笑他金屋藏娇。
社长勾住他后脖颈要看他对象照片,被陆杳一个反手扭回去了,一米八的大高个被按得哇哇叫。
陆杳想了想说:“照片没有,有机会可以带你们见见真人。”
在吃完大半个果盘之后,别人还要去续摊,他推脱自己明天有早课就先回了,社长要送他也没让,租了个小黄车一路晃晃悠悠骑回去。
初冬的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车骑过教职工小区,离他家一个红绿灯的距离,路灯坏了几盏黑漆漆的。
陆杳摸黑停了车,一边掏钥匙一边用手机打电。
他眼角瞥见楼道阴影里坐着个人,靠在个深色行李箱上,手机光幽幽映着下巴。
见有人来,那人慢慢抬头,站在风里的轮廓让陆杳觉得亲切又熟悉。
他想,这啤酒后劲真足,还提供延迟售后。
不远处有车流声传来,不知哪家的旺财发出凶狠的吠叫,但那些在陆杳眼里都渐渐灭了。
来人起身,行李箱轮子在地上碾出细响,温柔的嗓音在夜色里渡过来:“晚上好,男朋友。”
贺归山穿着挺括的黑色棉麻衬衣配藏青色毛衣,袖口简单挽起,红玫瑰袖口在夜色里熠熠生辉。走近的时候,他锋利的眉眼突然柔和起来,朝着陆杳展开双臂。
于是陆杳倦鸟归巢般飞过去,带着一丝酒意,毫不犹豫地投入眼前人的怀抱。
贺归山胳膊一收,攥紧他腰,低头就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亲死他。
明天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