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读书会
周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烬就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明德书店后院。
令他没想到的是，张冠清和杜老先生早已严阵以待——后院支起了一口大铁锅，滚烫的热水冒着白汽，旁边整整齐齐摆着木盆、新毛巾，甚至还有块包装考究的香皂。
“这是要给我褪毛吗？”林烬指着那锅热水，嘴角抽搐。
张冠清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凝着晨露：“闭嘴！你身上那股贫民窟的霉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说着不由分说把他推进临时用布帘围起来的“浴室”。
杜老先生神秘兮兮地递来一个珐琅小盒：“用这个，正宗的檀香皂。”
“真不用这么...”林烬话没说完，就被张冠清一把扯掉了外衫。
等他从热气腾腾的布帘后出来时，晨光正好穿过梧桐叶的间隙，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
洗净尘垢的脸庞白皙透亮，左眼尾那颗泪痣显得愈发精致。张冠清拿着梳子愣在原地，连惯常的挖苦话都忘了说。
“愣着干嘛？”林烬甩了甩头发，水珠在阳光下划出细小的彩虹。
杜老先生捧着熨烫妥帖的西装走过来：“要捯饬就得从头到脚。”他变戏法似的取出一瓶发油，“当年我在怡和洋行时，那些买办都梳这种背头...”
当发油抹上鬓角，梳齿将黑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拢时，林烬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变了——额头露出来后，那双眼显得更加深邃，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利落。
张冠清默默把准备好的金丝眼镜塞回了抽屉。
“怎么样？”林烬对着破镜子转了转，西装妥帖地包裹着他精瘦的身材，真丝领带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张冠清罕见地没有毒舌，只是低头整理着他的袖口：“...领子翻好。”
杜老先生突然红了眼眶：“像极了老夫年轻时在汇丰银行的同事...”
“砰”地一声，后院门被推开。秦逸兴风风火火闯进来：“俺把车擦得能照人——”
话没说完就卡了壳，瞪着眼睛把林烬从头看到脚，“乖乖...你这是要改行当电影明星？”
林烬正想嘚瑟，突然被张冠清按在椅子上：“别动！”他拿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林烬鬓角细微的杂毛。这个总是嘴硬的青年，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晨光越来越亮，梧桐树影在西装上摇曳。
林烬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油亮的背头，挺括的西装，哪还有半点那个在贫民窟摸爬滚打的影子？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广告词：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成为谁。
“记住，”杜老先生把烫金名片塞进他胸前的口袋，“宣家是做航运的，最近在谈一批德国印刷机。”
张冠清最后替他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套《大英百科全书》，开价往高了报。”
林烬点点头，突然伸手抱住两人：“放心，保证给咱书店拉笔大单！”
“滚！”张冠清一把推开他，却小心没弄皱他的西装，“别蹭掉发油！”
上午十点的阳光正好，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林烬站在书店门口，整了整领结，突然转身对张冠清和杜老先生行了个夸张的绅士礼：“保证完成任务！”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活像要上战场的将军。
秦逸兴的黄包车早已擦得锃亮，连车篷上的补丁都用蓝布精心缝成了云朵形状。
林烬迈着四方步走过去，做作地叹了口气：“这车...勉强配得上本少爷的身份。”他翘着兰花指扶住车辕，学着电影里名流的样子，优雅地——其实是扭扭捏捏地——坐了上去。
“走——吧——”他拖着长音，活像在召唤御用司机。
秦逸兴在后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得嘞！林大少爷坐稳喽！”说着故意猛起步，差点把装模作样的林烬晃下车。
车子驶过霞飞路，林烬一手扶着礼帽，一手支着下巴，忧郁地望着街景。梧桐树影斑驳地掠过他俊挺的侧脸，阳光在那颗泪痣上跳跃。
“啧啧，这时候要是有个耳机...”他小声嘀咕，“放点《上海滩》的BGM，再来点蒙蒙细雨...”他越演越来劲，甚至掏出手帕（其实是张冠清的）假装拭泪。
路过一家咖啡馆时，几个女学生看得直捂嘴笑。林烬立刻切换成深沉模式，微微颔首致意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这是哪家的少爷？”
“瞧那派头，怕是留洋回来的...”
“林公子，您这是要去演话剧呢？”
林烬轻咳一声，压低声音：“严肃点！我这叫‘人设塑造’！”
阳光洒在街道上，黄包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林烬望着逐渐远去的明德书店招牌，忽然有些恍惚——几天前他还是个在贫民窟啃红薯的穷小子，现在却西装革履地奔赴上流社会的读书会。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他整了整领带，继续维持着“忧郁贵公子”的表情，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等会儿到了地方，是先背莎士比亚呢，还是先聊泰戈尔？要不来个中西合璧，当场吟诗一首？
黄包车转过街角，朝着霞飞路18号驶去。林烬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车在霞飞路18号门前停下，林烬抬眼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高大的欧式铁艺大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鹅卵石车道，两侧修剪整齐的法国冬青像卫兵般矗立。
远处的主楼是典型的新古典主义风格，雪白的外墙上爬满翠绿的常春藤，巨大的落地窗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门房穿着笔挺的制服，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林烬心里疯狂咆哮：“卧槽！这特么才是穿越标配吧？！人家穿成霸道总裁，我穿成贫民窟苦力？系统你出来我们聊聊人生！！”
但表面上，他只是微微挑眉，迅速恢复了那副冷淡矜贵的表情，仿佛见惯了这种场面。他优雅地迈下黄包车，随手整了整西装袖口，对秦逸兴淡淡道：“在此等候。”
装逼如风，常伴吾身！
门房上前询问：“先生是来参加读书会的？”
林烬微微颔首，从胸前口袋抽出烫金名片，指尖在“明德书店”四个字上不经意地抚过：“宣小姐邀我前来。”
走进大门时，他的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侧的女仆恭敬行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玫瑰精油香气。
万恶的资本主义！不过...真香！！
林烬一边维持着高冷人设，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地板比我睡的草席都干净！这花瓶怕是能买下整个贫民窟！淦，等老子有钱了——”
“林先生！”
清亮的女声从旋转楼梯上传来。宣雨青一袭淡紫色旗袍，珍珠耳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惊喜地快步走来：“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林烬瞬间切换成温文尔雅模式，微微欠身：“承蒙邀请，不胜荣幸。”
呵呵，穿越成豪门大少爷？不存在的！但老子可以靠演技杀出一条血路！
他余光瞥见大厅角落里，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林烬不动声色地挺直腰背——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今天不是你们被我忽悠，就是我被你们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