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番外顾安1
我是顾安。
曾是被笔尖郑重勾勒的存在,是那个在无数平行时空里,永远被林烬捧在掌心的唯一。那些世界的规则仿佛为我们而生,无论绕多少弯,经多少事,他望向我的眼神里,永远带着毫不犹豫的笃定。
可这一个世界不一样。
我依然握着那些熟稔的剧本设定——一起爬过墙头的竹马时光,针锋相对时的死对头张力,门当户对的世家背景……
我几乎拥有了所有能通向他的“男主配置”,却还是在终点前停住了脚步。
他选了别人。
我不怨他,真的不。
那个人很好,温和、坚定,站在他身边时,有种我给不了的妥帖安稳。我甚至能理解他的选择,就像理解春天总会流向花开的方向。
只是胸腔里总有块地方空落落的,风一吹就发疼。
——
我从小就认识林烬,烦得要死。
他打游戏菜得要命,还非要跟我较劲,输了就瞪我,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他爸妈每次当着他面夸我,他就炸毛,气得耳朵尖都红了,还要嘴硬地呛我两句。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忽冷忽热的——有时候直接不理我,有时候又莫名其妙闹脾气,说些幼稚又别扭的话。
我懒得理他,他就更生气了,瞪着我,一副“你凭什么不哄我”的表情。
……其实挺可爱的。
从小学到高中,林烬就没逃出过我的影子。同校,同班,甚至领奖台都永远站在我下面一格。
他讨厌这样,我知道。
他咬着笔杆熬夜复习,考试时偷偷瞪我,成绩单发下来时又气得把卷子揉成一团——可下一次还是不服输地追上来。
我经常会收到情书,然后故意当着他的面漫不经心地塞进书包。他眼神冷飕飕地扫过来,嘴角抿成一条线。
我知道他只是觉得我在显摆,可那又怎样?
至少他的视线会钉在我身上,像只炸毛的猫。
直到高中那年,他因为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被起哄着和隔壁班女生假装谈恋爱。他居然答应了
——这个连自己袜子都会穿反的傻子,懂什么叫谈恋爱?
那天化学实验课,我故意抢走他手里的滴定管。
“分手。”
我盯着他。
他皱眉瞪我:“关你屁事?约定期限还没到——”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针筒突然一不小心戳到我胳膊上。
血珠渗出来的时候,他脸色瞬间煞白。课后他硬拽我去医务室,手指发抖地给我涂碘伏,睫毛垂得低低的:“……疼不疼?”
我嗤笑:“你扎的,你说呢?”其实一点都不疼。他愧疚的样子比平时顺眼多了,至少此刻,他眼里全是我。
我最喜欢看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轻缓,像只收起爪子的小猫。他平时张牙舞爪的,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安静下来,乖得让人想揉一把。
有一次教室窗台上死了只麻雀,他蹲在那儿看了好久,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心软的人?明明平时跟我吵架时凶得要命,却会因为一只小鸟难过成这样。
那天晚上在KTV,或许是我喝多了,又或许是因为看见他跟别人笑得那么开心,胸口闷得发疼。
他坐在角落,灯光扫过他带笑的侧脸,旁边男生搭着他肩膀,他也没躲。
酒精烧得我理智全无,我拽着他手腕把他拉进洗手间,抵在墙上抱住了他。
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带着一点洗衣粉香气,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喜欢你很久了,林烬。”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我,眼底全是震惊和慌乱。
“发什么疯?喝多了吧!”
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眉头拧得死紧,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呼吸都困难。
我想说我没醉,想说我是认真的——可看着他嫌恶的眼神,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原来……
他讨厌这样。
他可能根本不喜欢男人。
那晚之后,我们谁都没有再提那个荒唐的告白。
他以为那只是酒后的胡言乱语,而我也默契地戴上冷漠的面具,继续像从前一样呛他、惹他生气。
只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我的脸色越来越冷,他的话也越来越少。曾经那种别扭却亲密的较劲,如今似乎也只剩下生硬的疏离。
有时候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他甚至会下意识避开我的视线,像是怕我再做出什么越界的事。
我受不了了。
高考结束那天,我直接申请了国外的大学。逃得远远的,或许就能忘记他湿漉漉的眼睛,忘记他炸毛时泛红的耳尖,忘记他说“恶心”时嫌恶的表情。
可就在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安!”
他的声音有些喘,像是跑过来的。我僵在原地,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来了……
他居然来送我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看他。
他站在人群里,黑发被机场的冷风吹得有些乱,眼睛亮得惊人。我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我只说了一句:“保重。”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安检通道。我不敢停留,不敢回头,怕多看他一眼,就会丢盔弃甲地留下来。
飞机起飞时,窗外的云层像极了那年化学实验课,他失手扎伤我后泛红的眼眶。
我闭上眼,把他的模样刻进骨髓里。
这样就好。
至少我还能骗自己——他来送我,或许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我。
——
出国后,我和他的联系少得可怜。
只有在双方父母的要求下,才会生硬地发条短信,内容永远只有机械的问候——“还活着吗?”
“嗯。”——连标点符号都透着疏离。
可每到深夜,我还是会反复翻看那寥寥几条聊天记录,指尖悬在屏幕上,想多说点什么,又怕越界。
大二那年,我正在图书馆赶论文,手机突然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小烬食物中毒住院了,说是吃了过期的草莓蛋糕,现在还在昏迷……」
我脑子嗡地一声,论文资料散了一地。草莓蛋糕——那家店明明是我们小时候常去的,他怎么会买到过期的?
手指发抖地订了最快一班机票,连行李都没收拾就冲出了校门。从机场去医院的出租车上,我死死盯着手机里他妈妈发来的病房号,脑海里全是他苍白的脸。
“砰——”
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力同时袭来。追尾的瞬间,我下意识护住手机,额头重重磕在前座椅背上。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可我却感觉不到疼。
“先生?先生!您需要去医院!”
我推开赶来帮忙的路人,踉跄着拦下另一辆车。
必须见到他。
这个念头在血液里疯狂叫嚣。
可当我在眩晕中望向车窗外,却发现街景正在扭曲——梧桐树褪成枯枝,柏油路变成青石板,远处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
1930年的上海,就这样荒唐地吞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