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周四
周四的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程添锦的睡衣领口隐约露出锁骨上斑驳的咬痕。他无奈地看着怀里还在生闷气的林烬,手臂收紧了些。
林烬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别动...”
程添锦轻笑,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林烬却突然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程添锦...有空去平型关看看吧。”
程添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片刻后轻声应道:“好。”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林烬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程添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歉...”
“我不喜欢10.11。”林烬突然说。
“为什么?”
“1937年10月11日下午4点11分,”林烬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死在我面前。”
程添锦的呼吸骤然停滞。他下意识抚上林烬的后背,却摸到一手冰凉——不知何时,林烬已经泪流满面。
“我最后...说什么了?”程添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烬猛地坐起身,一把捏住程添锦的脸,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你他妈说《诗经》还没说完就咽气了!”
他越说越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掉书袋!谁要听你说《诗经》!谁要你挡在我前面!谁准你...”
未尽的话语被程添锦用力按进怀里的动作打断。
程添锦的手在发抖,心脏跳得厉害,仿佛要冲破胸膛。
虽然不记得,但听到林烬的描述,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画面——硝烟弥漫的战场,青年哭喊着将他抱在怀里一遍一遍的叫他的名字,却只能无力地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对不起...”程添锦的声音哽咽,“这次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林烬在他怀里哭得发抖,八年积压的悲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程添锦一遍遍轻抚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嘴里反复念着:“我在...我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烬猛地推开程添锦,眼眶通红地瞪着他:“给我唱《义勇军进行曲》。”
程添锦一怔:“现在?”
“对!”林烬用力抹了把眼泪,“你之前答应过我的...等胜利了要听你唱完整版……”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程添锦望着眼前哭得发抖的爱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唱了起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他的嗓音低沉温柔,不像当年在战场上嘶哑的呐喊,却同样坚定有力。林烬的眼泪随着歌声不断滚落,他仿佛又看到那个硝烟弥漫的秋天,程添锦浑身是血地靠在他怀里...
“...我们万众一心……”程添锦唱到这句时,突然伸手握住了林烬颤抖的手指。
林烬再也忍不住,扑进程添锦怀里嚎啕大哭。八年的等待,八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应。程添锦紧紧搂着他,继续唱着:“...前进!前进!前进!进!”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房间里只剩下林烬压抑的抽泣声。程添锦捧起他的脸,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水:“这次...我真的唱完完整版了。”
林烬抓着他的衣领,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哭得像个孩子。
窗外,阳光正好,和平年代的鸽群从蓝天飞过,没有硝烟,没有战火,只有爱人温暖的怀抱,和那首终于唱完的歌。
程添锦一遍遍轻抚林烬的后背,在他耳边低声承诺:“以后每年10月11日...我都给你唱...唱一辈子...”
林烬的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他哽咽着抓住程添锦的衣角:“我还要教你唱《虚拟》...之前答应你的……”
程添锦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好。”
林烬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得发不出声音。那些音符卡在胸腔里,和翻涌的情绪搅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程添锦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在他耳边轻声道:“以后我们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教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林烬泪水的闸门。他想起1931年那个清晨,他依偎在程添锦怀里,哼着这首来自未来的歌。那时他们约定,等战争结束一定要学会整首歌……
“我……”
林烬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等了八年...我甚至以为我要等一辈子……”
程添锦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虽然不记得那些往事,但林烬的痛苦如此真实地传递过来。他低头吻了吻爱人湿润的眼睫:“这次换我等你...等你什么时候想唱了,随时教我。”
窗外,晨光渐渐明亮。
程添锦摸到床头的平安扣,轻轻戴回林烬颈间。白玉贴着他跳动的脉搏,像是跨越时空的承诺。
“我们有一辈子……”程添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好几辈子...来兑现所有约定。”
——
林烬带着程添锦去见顾安,三人坐在咖啡厅里,气氛微妙地凝固着。
程添锦虽然不记得前世与顾安的恩怨,但本能地对这个总是出现在林烬身边的男人感到警惕,目光时不时落在顾安搭在林烬椅背的手上。
顾安懒散地搅动着咖啡,突然开口:“你死了之后的八年,都是我在陪他。”
林烬猛地捂住顾安的嘴:“你能不能闭嘴!”他紧张地看向程添锦,后者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痕,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看着程添锦这副隐忍的模样,林烬心疼得要命,狠狠瞪了顾安一眼。顾安却只是勾起嘴角,笑得玩味。
“你们俩...关系很好。”程添锦声音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
林烬点点头:“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在那边...我们也是好朋友。”
顾安看着程添锦强忍醋意的样子,像是做错了事又不敢发作的大型犬,突然觉得无趣。他站起身:“走了,无聊。”临走前还故意暧昧地捏了捏林烬的耳垂,惹得林烬炸毛:“顾安!!!”
程添锦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指攥紧了咖啡杯,杯中的涟漪映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神。等顾安走远,他才轻声问:“他...是不是也...”
林烬叹了口气,握住程添锦的手:“只有你。”他的拇指抚过程添锦的戒痕,“从来都只有你。”
程添锦这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淋湿的黑曜石。林烬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眼角:“走吧,回家。”
“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单独和他见面”
林烬看着程添锦紧绷的侧脸,忍不住轻笑:“为什么?”
程添锦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声音低沉:“没有为什么。”
“嗯?”林烬故意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
程添锦突然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疼。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眸子泛着不安的光:“我害怕。”
林烬愣住了。
这个在讲台上引经据典、从容不迫的程教授,此刻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怕什么?”林烬放柔了声音。
程添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怕他记得比我多...怕你们有我不知道的回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怕你发现...现在的我不够好……”
林烬的心猛地揪痛起来。
他捧起程添锦的脸,望进那双藏着不安的眼睛:“程添锦,听着——”他的拇指抚过程添锦微红的眼尾,“不管是记得《诗经》的程教授,还是只会说‘我害怕’的程添锦,都是我的爱人。”
程添锦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无声地滑落。林烬吻去那滴泪水,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缠绕在一起,就像他们跨越时空的羁绊,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