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拥抱是爱人心脏同频的养分。
分开时,廖以辰觉得自己汲取的还不够多,因为在许琛带着他走进那间包间的时候,心脏里慌乱的成分还是占比过大。
比顶层房间小了不少,但氛围却温情得多。他们一进去,桌上的人瞬间消音,目光都投了过来,看许琛出去一趟便带了一个高高大大俊逸非常的男孩子回来,都十分惊讶。
廖以辰直到此刻才察觉出自己双手空空的尴尬,但许琛很坚定地领着他走进去,朝众人介绍他说,“廖以辰,我男朋友。”
说完,又从许家承和张捷开始,给他一一介绍了桌上的人。
廖以辰直愣愣地在桌前站了十几秒,随着许琛的介绍乖巧叫人,最后还朝着许家承和张婕的方向浅浅鞠了一躬,“阿姨,谢谢您之前给我煲的汤,我这次来得匆忙没能给您准备礼物,抱歉。”
许琛被他的笨拙的坦诚逗乐,张婕喜笑颜开,起身忙把他们拉回座位上,“你来就好了,不需要准备什么礼物。”转身给他夹了好些菜。
桌上一时间热闹起来,大家都被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从最基础的“多大了啊”、“做什么的”、“两人怎么认识的”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朝廖以辰砸了过来。
廖以辰有些窘迫,在桌底偷偷扯了下许琛袖子。许琛这才收敛了笑容,开口给他解围。
“还在念书,是学生,也是个射箭运动员,今天晚些时候要出国去做检查,准备东西,所以来晚了一些。”
许家承自两人进来就没开口说过话,此刻有些意外地朝给廖以辰作解释的许琛看了一眼。
许琛的一句话把大家关于年龄、工作的疑问掀了过去,开始关注起这个有些小众的体育项目。
“射箭,那很厉害呀。我记得奥运会我们有一个射箭的奥运冠军叫什么来着…”说话的人想了一阵,说出个名字。
另一人拍了他一下,笑道:“那是射击,这都没分清还瞎显摆呢。”
几个人在桌子上比画一阵,相谈甚欢,朝廖以辰问了不少问题。廖以辰吃得少说得多,一副懂事健谈的阳光青年模样,把几个中年妇女哄得尤其开心。一直到饭局散场,几个人还热情地对着张婕和许家承把人夸了一通又一通。
饭店门口只剩下四人,张婕得知廖以辰今晚还要连夜飞往国外是为了做术前检查,有些担忧地问了下他伤病的情况。
廖以辰一边回答,一边偷瞄许家承不苟言笑的脸,又有些拘谨起来。
这场见面实在是太仓促,太紧迫,显得不够正式,也缺乏重视。廖以辰不知道许琛是怎么向两位长辈解释情况的,但猜也能猜到,从许琛独自一人同家里坦白,到联系谭雪锐说明情况,再到今天在不知道廖以辰究竟能不能赴约的宴会上安排一个空座位,光是想想其中的波折,都知道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黄昏时分,太阳过早地离开,只余霞光在天际流连。
风起的瞬间,廖以辰突然牵起许琛的手。
少年的承诺既诚挚又郑重,裹挟在十二月的一阵风中,带向未知方向。
许琛的指节被攥得很紧,结束时才被放开。他将自己的车钥匙递给张婕,“您和我爸开我的车回去吧,我送他去机场。”
两人走后,张婕把自己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亲近地挽上了许家承的手臂,“怎么样?这孩子不错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琛这孩子脸上露出那种笑。所有人都喜欢,就你,一直绷着你那张脸。”
许家承不置可否,仍固执评价:“太年轻。”
“哼。”张婕知道这个陪了自己半辈子的人一贯嘴硬,斜睨了他一眼。
那两道和谐般配的背影渐渐走远,许家承移开视线,终于还是松了口,低声道:“比之前那个好。”
张婕笑起来,抬手戳了戳许家承的肩膀,“你呀…”
曹庶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两人坐进后排的一瞬间,廖以辰就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许琛反应不及,一开始还分心顾忌着驾驶位上的人,但从后视镜里观察到曹庶毫不关心的态度,最终还是松懈下来,抬手勾了下廖以辰的肩。
廖以辰的气息汹涌又热烈,像涨潮的海,轻而易举地将他淹没。
过了一个红绿灯,车厢里的喘息才缓缓平复下来。
廖以辰眼睛很亮地注视着许琛的脸,看他绯红的面颊和耳朵、因亲吻而变得湿润发肿的嘴唇,以及随着呼吸一下下起雾的眼镜。后视镜里的人依旧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许琛却被迟来的羞耻笼罩,他偏头看窗外,同时抬手轻轻推开廖以辰凑得很近的一张脸,声音低哑,“别看了。”
廖以辰并不听话,他下一刻便垂下脑袋,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廖以辰有些敞开的针织衫的领口处。
“我没想到你会去找我妈妈,更没想到她会同意我们在一起,还帮我们见面。”廖以辰的语气难掩开心。
“她说不支持,也不反对,她只是捍卫你在感情里绝对自由的权利。”许琛靠在座位里,左手环过廖以辰的后颈,最后说,“她很爱你。”
安静片刻,许琛感受到自己锁骨处不断被呼吸氤出的麻痒,他指腹摩挲廖以辰后脑的发丝,笑问:“在闻什么?像小狗一样。”
“你身上有烟味。”廖以辰深深地吸了一口,呼吸因此而变得很慢。
他匆匆从楼梯间里奔出来的时候,许琛刚在洗手间外抽完一支烟。
那味道此刻已经变得淡薄,混着衣料上的皂液香,若有似无。
“你当时在想什么?”廖以辰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他这几天睡得都很少,尽管见面时的欣喜掩盖了一些细节,但许琛还是能看出他的疲惫。
指尖的抚摸越发缓慢,许琛说,“担心你不来。”
“不会不来……”廖以辰意识开始模糊,有些孩子气地问:“不来的话,你会不会来救我?”
“嗯,不来的话,我想办法上去把你带走。”许琛顺他心意地哄着,把那颗越来越沉的脑袋轻轻挪到了自己腿上,一低头就能看见廖以辰衣领下露出的英文刺青。
“睡一会儿吧。”许琛说。
廖以辰闭着眼睛,但仍执拗和困意抗争,含糊道:“不想睡着…不想出国……”
“还会再见的。”
不会消失,不会离开,即使分别也一定会再重逢,永远都有还会再见的时刻。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廖以辰睡了一路。
这让他在被叫醒后,发现自己浪费了和许琛在一起的许多清醒时间而变得情绪欠佳。许琛陪他办好行李托运才离开,回程仍旧是曹庶开车,许琛坐在后排,车子开出航站楼,隐入暗夜里的宽阔道路。
黑暗的空间让许琛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些,他暗暗从后视镜看了眼表情淡漠的司机,出乎意料地,这次对方竟不像先前那NPC一般脱离事外的状态,而是微微抬眼,和他在镜中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许琛眉心一跳,一秒后,双方移开了视线。
许琛看着窗外倏然远去的灯光通明的航站楼,路灯一盏盏后退,暗蓝色的夜空中悬着一轮莹白,是饱满明亮的满月。
许琛兀自看了一会儿,手机忽然震动亮起。低头查看,是廖以辰最新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航站楼候机厅角度拍摄的,被金属铬条分割成无数矩形的巨大玻璃之外,数架飞机停泊等候,在那之上的天空巨幕中,是同他车窗外一样皎洁的月色。
不约而同地,他们在观看同一轮月亮。
“您没怎么变化。”
车厢前排忽然响起的声音,唤回了许琛的注意。他带笑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又一次和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撞在了一起。
对对方的话进行了思索,许琛开口问道:“你以前认识我吗?”
曹庶摇了下头,“不算认识。”停顿片刻又说,“但和想象中的并没太大区别。”
许琛不太能听懂对方的意思,但没再追问,沉默片刻,一部手机突然从前排驾驶位处递了过来。
“廖先生说,在离开机场之后,您如果愿意的话,请给他回一个电话。”曹庶道。
许琛看着那已经调整至联系人界面的手机,迟疑片刻,接了过来。
拨通那个号码,只响了几声便被接了起来。
许琛率先朝对面称呼了一句“廖董。”
廖泽仁的声音紧接着在听筒里响起,听不出喜怒:“许老师,之前见面我就说你是难得一见的聪明人,果真如此。”
他绝口不提廖以辰的事,许琛也沉默着没有应声。
“你托雪锐带给我的东西,我已经看见了,不知道许老师是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只是从几个旧友那里得到的一些信息,想提醒廖董注意一下手下的人,以免用人不察,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许琛声音从容。
廖泽仁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他轻笑了笑,态度轻松地对许琛说:“多谢。”
“……”
许琛还不知道怎么接话,对面廖泽仁忽地又说:“既然许老师这样用心,倒不如再帮我一个忙吧。”
许琛握着手机的手攥紧了一些,过了好几秒才回道:“廖董请讲。”
“下周六在齐镇举行的行业峰会,还请许老师赏脸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