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姜怀荣受伤时的动静闹得很大,后续排场也不小。
因为担心留下影响姜家传承的“后遗症”,在廖以辰家的私人医院开了间顶级VIP病房,每天跟皇宫大殿似的,来觐见的人络绎不绝。
假期结束没两天,医院院长把电话打到了廖以辰那,再三保证他这朋友啥啥功能都已恢复良好,又委婉表示每天来探望的人太多,一个个青春靓丽时髦前卫,已经严重影响医院正常运营,请求他劝劝那位纨绔尽快办理出院。
廖以辰挂了电话,给姜家大姐发了条消息。
没两分钟,姜怀荣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你没事儿给那母老虎告啥密啊你?”姜怀荣怨气冲冲地飙话。
“怎么说你了?”廖以辰右手拽着康复训练仪,听对面似乎还有人正在给姜怀荣喂东西吃,劝他别生气,俨然一副荒靡无度的昏君做派。
“什么也没说,就让我把三季度的财务报表送给她看。”
廖以辰不以为意,“那你让人送去啊,大总裁亲自给你看账。”
姜家一女一儿,姜怀荣有个大她十三岁的大姐,斯坦福计算机硕士,留学归来就进了公司,短短几年把公司的业务改革一新,扛过了前几年的市场危机。
比起姜家大姐,姜怀荣就废物得多了,无论是家里的事还是他的事,都是他姐扛在前头。所以他从小别的不怕,就怕他亲姐,说往东不敢往西。
现在说了要看他直播公司的财报,他自然也不敢颐使别人,还得亲自揣了东西送去。
“你丫就损吧。”姜怀荣咬牙,终究是泄了气,“不是,我也是真佩服那小子,这几天就连我们公司大楼的保安都快来了,他这罪魁祸首愣是一点面不露,我和你说,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这人我真得收拾。”
“你不说人家是为什么踹你?”
“那他妈能怪我吗?”姜怀荣炸了,“你以为我乐意啊?你是知道的,我幼儿园就开始牵小姑娘手了,这么多年,我直得天地可鉴,你当我乐意沾他那一口?”
“行了。”廖以辰不爱听他叨叨。
“你丫重色轻友没边儿了。”姜怀荣哀嚎。
“别猫着了,”廖以辰松开训练仪,站起身擦了擦汗,“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乐莹她们明早的飞机回澳洲,走之前聚一下。”
姜怀荣听出点意思,贼精似的:“就我们四人啊?”
“五人。”廖以辰答。
“我艹?”姜怀荣来劲儿了,“还谁啊,不会是你那谁吧?”
“……”
“你小子终于舍得带来给我们看了?”
“别废话,起来办出院。”
晚餐定在一家私房菜馆,廖以辰和许琛是最早到的。
其实这一餐饭是许琛主动要来的,他这几天已经不止一次地联系许珏,想带他一起到医院去探望探望姜怀荣,但许珏说什么也不愿意。
入秋的新城风很大,廖以辰把两人的风衣外套一起在包间的衣架上挂好,转身坐到许琛身边,“他真的没什么事,一会儿见到人你就知道了。”
许琛摇了摇头,“毕竟是小珏让人受的伤。”
廖以辰不是很满意,侧坐在椅子上,面朝许琛凑了过去,“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这么护着他?”
醋味不小,许琛偏头看他的表情,淡笑着替他整了整他的衣领。
谁知下一秒,包房门口冒出了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卷头发的男生,戴着副黄色镜片的墨镜,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屋里的两人,一边发出“咿呀啧啧”的怪动静。
廖以辰坐直了身,又跟着许琛站起来,把陆续进门的三个人一一介绍了一番。
最后又从后面搭上许琛的肩膀,朝对面三人道:“这是,我家许老师。”
“哟,”姜怀荣戏很足地朝廖以辰瞥了一眼,摘了墨镜过来握手,“许老师好,许老师好。”
廖以辰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有乐莹在场,樊卉卉倒是正常不少,笑着和许琛打了招呼,一行人在圆桌上落了座。
许琛在面对除了廖以辰以外的这个年纪的人,总是大方得体的,很有老师的范儿,又不会让人有很大的距离感。
点的菜一一上了,许琛给大家叫了一壶店里自酿的桂花酒。廖以辰和乐莹要开车没有喝,其余三人都斟了点。
许琛开门见山,先给姜怀荣敬了一杯,关心他的伤势,又替许珏赔了不是。
姜怀荣也就是在熟人面前能侃,真遇见正经人就飘不起来了,忙不迭道:“没什么问题,生龙活虎着呢,一点不影响功能……我去你踩我干嘛!”
看着他嘴不把门要在饭桌上说出影响食欲的词儿,樊卉卉适时地出了脚,“得了你,不知道的以为你给你老丈人表决心呢。”
一句话让桌上的气氛活泼不少,一壶酒见底,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姜怀荣神秘兮兮地要和廖以辰、乐莹一起去停车场取车,许琛结完账出来,在餐厅门口和樊卉卉打了个照面。
短发女生穿了件很酷的机车夹克,站在冷风里,朝他笑着说了句“破费”之类的客气话。
许琛笑着走过去,“这衣服不太保暖吧?”
樊卉卉拢了拢自己的衣襟,低声说:“老婆在呢,帅比较重要。”
她的表情俏皮又落拓,相视一笑,还算不上熟悉的两个人再度沉默下来。
大风天的傍晚,天上浮着大片的卷积云,许琛仰头看了一会儿,听见樊卉卉在身边叫他。
“许老师。”
许琛回头看去。
“许老师和我们廖帅,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许琛微怔。
他没问过廖以辰如何同他的朋友们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都不该是否定的。
可事实却是,从那个明明清醒却依旧失控的夜晚开始,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真正地明确过彼此之间的关系。
就像做解一道成绩注定不会好看的题,放慢解题的动作,模糊作答的过程,在答案不揭晓之前,也就不用面对烂成绩带来的责难。
樊卉卉不是个难缠的人,她并不执着于问题的答案。
“其实许老师可以对我们廖帅更有信心一点的。”她勾了勾唇,短发被风吹得胡飞乱舞,恣意洒脱地拍了下许琛的肩膀。
“他可是喜欢你很久了。”
许琛颔首浅笑,心下了然——他们如此要好,廖以辰同好友说过年少时与自己相识的事,也不为过。
可那一点平淡似水的交往究竟算不算得上喜欢,就要另当别论了。
樊卉卉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不点破,又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可能比你想的还要久。”
回去的路上,樊卉卉的话仍在许琛耳边盘桓了许久。
车窗外街景绚烂,一直到小区楼下,许琛才发现,似乎从停车场出来之后就不见姜怀荣的身影。
“你说那小子。”廖以辰一边停车一边回答,“有个女生来把他接走了。”
许琛笑了笑,“女朋友?”
廖以辰回首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一向没个定型。这次这个据说住院期间一直来照顾他,大概是他遇见的第一百号真爱吧。”
“那我是你遇见的第几号?”
问出口的一瞬间,许琛自己都愣了一下。
熄了火的车灯一暗,只剩下暗淡光影透过挡风玻璃照亮彼此之间的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是受了樊卉卉在饭店门口那几句话的影响,还是被那两杯萦着桂花香的暖酒冲昏了头脑。总之说出口的话烫着舌头,又被廖以辰扭身看来的目光燎着面颊,引得浑身都开始发燥。
“你的朋友和我说,我对你不够有信心。”他主动开口,借着黑暗隐藏自己的心跳。
廖以辰的脸擦过光影挨到近前,一双眼眸盛着夜色也挡不住的光彩,抬手覆住许琛一侧的脸颊。
“樊卉卉说的?”
“嗯。”
“所以呢?”
“所以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时间可能真的会让人变得怯懦。”
廖以辰等待着,没有出声。
“可我想…要是因为失败过一次,就错过摆在我眼前的,我很想要的人,以后想起来会不会很后悔。”
廖以辰低头笑了几声,又重新望进许琛眼里。
“我是你想要的人吗?”
许琛眉目温和带笑,很真诚地点了点头。
廖以辰心头震荡,凑过来把眼前的人吻住。
不激烈的气息勾缠,缱绻温柔,结束时勾带出银丝。
许琛有些喘,微伏在廖以辰肩上,被他的头发扎的发痒,他抚顺那一綹闹人的发丝,醉意升腾,声音有些低,“所以你是答应我的告白了吗?”
这样的许琛廖以辰鲜少得见,有成年人的自矜,也带着少年人的风流。
他满心怜爱,又起逗弄人的坏心思,“老师哪句话是告白了?”
许琛不和他计较,暗自笑了两声,直起来重新道,“我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曾长时间地生活在一种畸形的情感关系里,所以面对一段全新的感情时,可能会因为错误的经验而绊住手脚。但我会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恋人,我们在外人看起来可能不太合适,但我会慢慢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也会和你一起面对身边的质疑。”
“所以,同意和我在一起吗?”
最后一句,许琛像是勇气突然被用光似的,又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起来。
廖以辰的沉默结束得很彻底,他眼中的光积攒到一定程度,顷刻间溢出来,把人拥了个满怀。
许琛被抱得有些发痛,耳后传来廖以辰发颤的声音,“许老师,这种话可不是告白时说的。”
“什么?”许琛有些懵,“……那该什么时候说?”
“也许,求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