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周一,海市的机场不停有飞机起落。
机场出机口相当热闹,来往的人流中走出一个男生,穿着有点格格不入的白色长款羽绒服。
路易然双手空空地从机场大门口走出来,只在口袋里揣了个手机。
他清凌凌的黑色眼睛在门口停着的车辆中一扫而过,准确捕捉到了自家停在一旁的车。
路易然走过去敲敲副驾的车窗,车窗降下来,他看见里头熟悉的面孔,笑得眼睛弯弯:“周叔。”
周叔也跟着笑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先上车吧,然然。”
路易然有点意外,他脱掉外面厚厚的羽绒服,里面只穿了薄衬衫和外套,衣服一脱又是在南方活蹦乱跳的路易然了。
路易然拉开后座的门,拉长声音说:“我要吃大餐——”
他声音卡了卡,后座座位上坐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路易然顿了顿,研究了一会儿,把这张脸和他堂弟对上了号。
路易然常年在国外,对自家亲戚比路奉还不熟悉,不是很确定地叫了一声:“路佳泽?”
路佳泽脸上挂了个笑:“哥,大哥他没空,让我跟着管家一起来接你。”
路易然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坐上车:“那走吧,一起回家。”
路佳泽的目光在空荡的车门外周围扫了一圈:“你没带行李吗?哥,周叔年纪大了,我可以帮你拿。”
路易然支着下巴懒懒:“没带,之后还要回去,搬来搬去的麻烦。”
路佳泽听见这话,目光闪了闪:“江市是什么好地方,你怎么还要回去。”
路易然摸了摸下巴:“地方一般,人倒是挺不错的。”
他说着,想起来严峥送他上飞机的时候很认真地嘱咐他下飞机要给他发消息,想必是被上次跑了弄得心有余悸。
路易然连忙抓起手机给严峥发了个表情,严峥回得很快:【到家了?】
【嗯,】路易然啪嗒啪嗒按屏幕,【现在在车上不方便,等我回去了和你打电话。】
路佳泽见他心无旁骛地发消息,对面似乎是很要好的人,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没再插嘴。
车辆启动,路易然觉得有点晕车,收起手机闭目养神了。
从江市到海市要坐五六个小时的飞机,路易然在车上睡着了。
路佳泽坐在旁边,接着路易然睡着的理由,把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了起来。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路易然,平心而论,路易然生的是一副让人难以讨厌的脸,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昳丽精致,要让人第一眼就讨厌这样好看的人,是有点难度的。
但是路佳泽从小就和路易然不太对付,路易然出国,修双学位,一直到回来出柜以前,走的都是他想象中的路。
知道路易然是同性恋,甚至还和老路总为了这件事闹翻的那天晚上,路佳泽几乎是欣喜若狂,很快他就又冷静了下来,路易然再叛逆,他上头那个大哥路奉却是稳稳当当按照继承人的路子培养出来的,做事城府极深,年纪轻轻在商海就是个笑面狐狸。
路佳泽不指望能拿走路氏多少东西,只要和路易然平起平坐就足够满足。
路佳泽想到这段时间老路总对他温和的态度,又看看身边睡得正熟的路易然,某种奇怪的战栗让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缓慢爬了起来,路佳泽转头,拿过后座的毯子给路易然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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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然坐了六个小时飞机,坐得精神萎靡。到了家里,他让周叔不要忙活了,自己回卧室去洗了个澡,趴在床上和严峥打电话。
刚洗完澡的路易然像是一头香喷喷的小路,水珠顺着潮湿的黑色长发滴落在肩膀上,把睡袍的领口打湿了。
严峥在办公室,面前还摆着一大堆文件,目光却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轻轻转了下手里的钢笔,他的字不太好看,写得最多的是自己的名字。
“把头发擦干了再打。”他说。
路易然不要,在老屋严峥管得到自己,现在两人相隔了十万八千里,严峥就算要飞过来抓他都要花上六七个小时,等他落地,自己的头发也干了。
“我们这也开了空调,不过是冷气~”
路易然在柔软的床铺上打了个滚,把放在枕头上的手机给滚倒了。
严峥看着一片漆黑的屏幕:“...”
他说:“不吹拿个毛巾垫着。”
路易然伸出手把手机戳巴戳巴几下,又跑到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把头发擦擦。
周叔也注意到路易然已经长得很长的头发,专门敲门想要叮嘱他不要晾干,结果敲开门发现路易然居然很乖地在擦湿发,还愣了一下。
路易然朝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指指床上的手机,示意自己在打电话。
周管家会意,和他点点头后就关上房门。
他走下楼梯,顺便给老路总也更新了一下路易然的,在心里感慨,回老屋子住了大半年就是不一样,比得上在国外住个三年五年的。
他欣慰地下楼进了厨房,路易然坐完飞机胃里还是空的,多少得吃点东西,熬点甜汤。
“...”
严峥被关了一会儿小黑屋,听见手机另一头窸窸窣窣了半天,然后屏幕才亮起来。
路易然一手把手机拿起来,一手毫无章法地擦着头发,把柔软的发丝擦得乱七八糟地翘着,在摄像头底下和年轻男生平时一样张牙舞爪。
路易然擦得有点烦,他头发太长了,这么乱擦有一点打结,明明平常严峥擦完都是又顺又好看的。
严峥看着路易然小脸上的神情逐渐拉下来,出声道:“别站在出风口底下。”
路易然“哦”了一声,脚下动动,重新扑回床上,原地一滚一卷,用柔软的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了。
摄像头随着他的动作拍到屋内不少布置,路易然屋里头有点乱,不过有很多新奇的小玩意,严峥看着他床头柜上的木雕小猫头鹰:“你还喜欢这个?”
路易然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发现是自己当初做到一半随手扔在床头的木雕。
“当然,我自己弄出来的。”
他把小猫头鹰拿近了,严峥才看出这木雕长得有点潦草,不过轮廓已经出来了,两边的翅膀都牢牢收在腹下,眼睛犀利地俯视着。
路易然炫耀似地把摄像头在屋内转了一圈,给他看看自己桌上还有好几个半成品:“以前用这个打发时间。”
不过他在家里总是待不久,经常做一半扔国内,下次回来后就随手摸一块木料来重头再做。
严峥的视线盯着他手里的小猫头鹰似乎移不开了,路易然正要说什么,他身后的屋门很轻地响了一下。
门被推开,路易然立刻伸手把手机压倒,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人:“有事?”
路佳泽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打断了路易然的事情。
他站在门口,无措又尴尬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路易然床上背朝天的手机:“周叔说你不吃东西不行,我来帮他送上来。”
“你在打电话?”路佳泽问。
对面屏幕里又陷入一片漆黑的严峥:“...”
路易然简短地“嗯”了一声:“周叔没跟你说?”
他从床上爬下来,把路佳泽手里的甜汤放到屋里的小厅里去,看了他一眼:“还是你在门口没听见?”
他这话问的有些意味深长,路佳泽装没听懂,说:“那你继续打,我的在楼下,我下去吃了。”
他说着,很腼腆地笑了一下:“我真没听见你在打电话,没耽误你事吧?”
路易然说没有,见他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去拉开房门。
房门外空荡荡的,路易然这才合上门,去把扔到一边的手机捡了起来。
严峥显得安之若素,屏幕上的成年男人正不紧不慢喝着茶水,黑色衬衫勾勒着偾张的肌肉,见路易然重新出现在画面里,才放下杯子:“走了?”
路易然莫名生出一种偷情的错觉,他轻咳了一声:“走了。”
严峥“嗯”了声,像是随口又问了句:“他是谁?”
路易然的表情变得苦巴巴,他没察觉严峥这个问题别的心思,只是把趴在桌上,手指拨弄着汤勺,听汤勺碰上瓷壁的声音:“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堂弟。”
路易然在江市待久了,在江市除了工作室的事情不怎么需要动脑子,甚至一日三餐都有人给他准备好,已经变得很懒了。
他听见屋外有引擎声,凑到窗边看了眼,发现应该是路佳泽吃完甜汤就走了。
喝这么急,应该是有事。
路易然又收回视线,他手臂还有点酸痛,不像举着东西,就把手机扔在一边,自己慢吞吞地喝着甜汤。
严峥这回看天花板了,路易然的天花板是浅色的,好像还有木板纹,看不太清楚。
他说:“竖起来。”
路易然声音透着点嘚瑟:“不要,手酸。”
这四天两人净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路易然浑身上下一些从来没有用过的肌肉都在酸痛,踢了严峥好几脚。
严峥有点理亏,不说话了,但是也不挂断电话。
路易然喝两口凑过去看看,严峥像是有雷达,屏幕上出现一小块毛茸茸的脑袋就抬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严峥翻过一面问他。
路易然:“...我刚落地几个小时。”
严峥笑了一下:“不是,我才发现这里有个项目路氏也投了,问你是不是要回来一起做。”
路易然还真不知道这个,把脑袋换了一边放。
不信,诡计,都是严峥想早点把他骗回去的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