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段干嘉这次跟着路奉同行才被家里人放出来。
一伙人都只带上五天,路奉甚至给路易然做了满满当当的行程安排,自己还要抽空去路易然现在合伙的工作室看一眼。
冯子成得知这个消息时自闭了,连夜把工作室打扫了一遍,就连上次薛学明坐下都没换的二手沙发都花钱买了个崭新的。
路奉听路易然说这事,划了笔钱过去,让路易然报销,路易然看一眼手机短信:“哥,你是要把我们工作室买下来?”
路奉说:“看不上。”
路易然撇撇嘴,把钱转给了冯子成,顺便看了一眼和严峥的聊天框。
这个人上次加上了他的社交号,就发了几天消息,这几天安静得和死了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忙。
路易然挑剔地看了那只黑色杜斌一眼,用之间戳了两下,随后关掉手机,跟着路奉一起上车去了工作室一趟。
等到了地方,路易然都有点儿认不出来了,他们工作室的大门像是被水洗了一遍,楼梯间片尘不染,到处都发着锃亮的光。
路易然眨了下眼睛,见蒋助敲了门。
屋内,青年吊儿郎当地过来开门,心想这次又能来哪位,冯子成这么重视,上次徐老板手下顶天的下属他都见过了。
结果开门看见外头站着的青年愣住了,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蒋助让开,让身后的兄弟两个先进。
路奉和路易然长得其实很像,两人都有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睛,不过路奉带着眼镜,锐气没有路易然重,加上这些年在商海的打磨,看起来威压更重。
路奉的视线落在里头还没干的瓷砖地上,还没说话,路易然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身后钻出来,左右巡视一圈室内,“哇”了声:“你们泼水节?”
冯子成快步过来,他当真还在打扫,衣服上沾了点水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节细瘦的胳膊。
路奉看着面前的冯子成,端详了一会儿,笑了下和他握手:“你好,我是路易然的哥哥。”
冯子成:“...您好。”
两人进了工作室,路奉只是来看看他弟正儿八经合作的地方长什么样,冯子成脑中回忆着路奉刚进门时那一瞬的眼神,总觉得后背毛毛的。
之后半个小时,冯子成坐立不安,路奉缓和了几句气氛,见没用,只能无奈告辞。
他带着路易然出门,刚刚踏出门口忽然侧头看了路易然一眼:“你们是纯粹的合伙人?”
自从知道路易然的性向后,路奉看路易然身边哪个人都像是要把他弟拐走的,就连段干嘉都被他查了一遍。
更不用提他爸把路易然在国外的事都翻了一遍。
老头子看见路易然那些外国男友的时候,在沙发上拍着大腿臭骂,说路易然同性恋谈恋爱这些人都是什么男人,也不找一个长相正派一点的,各个都搔首弄姿,不像话。
路奉想到老头子看见那几张真空穿西装的模特图受到的震撼就想笑。
他下楼,下意识伸手扶了下扶手,等记起来拿开的时候,发现手上是干净的,有些意外。
路易然想起来上次严峥和薛学明挤着下楼的样子,闭了闭眼。
“打扫得还真是不错。”路奉轻轻笑了下,转头和路易然说:“要是冯子成这样的看着还行。”
文文弱弱,欺负不了他弟弟,还勤快。
路易然没敢说不是冯子成擦的,他想起来上次出门的时候严峥背对着大门不知道在干什么,不会是在擦扶手吧。
他胡思乱想,听见路奉这么说,下意识道:“不行,他太瘦了。”
路奉的手顿了下,转头幽幽凝视自己的弟弟,他的眸色和路易然如出一辙,黑得像是宝石:“你的意思是,你就喜欢壮的?还是有理想型了?”
旁边的蒋助见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性向和对象问题,目光飘忽了一瞬,加快脚步下楼。
路易然专心下楼:“我就喜欢穿衣服好看的,有品的,这样就是我的理想型。”
他下楼喜欢蹦跶着来,经常会伸手扶一下楼梯扶手。
路奉看着他的背影说:“肤浅。”
“有吗?”路易然眨眨眼睛,想起了严峥宽厚的背和饱满的胸肌,目光飘了下,他甚至不知道路奉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冒出严峥的样子,这人胡乱钻进他的脑袋里,又不挑时间跑出来,真是可恶至极。
路易然说:“我觉得挺有深度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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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三天,见人的事情都交给了段干嘉安排,路易然被路奉抓着又去见了几次人,几乎把江市商会那些顶层的老板都见了一遍。
不过碰到严峥的次数少了好多,偶尔几次看见,这人都坐在座位上,难得有要出去抽烟的意思。
路易然去了两趟洗手间洗手,再起身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路奉抬起眼睛看他:“怎么,你手上沾了病毒?”
路易然说:“我乐意。”
他推门出去了,这酒店有点大,路易然洗完手在外面绕了两圈透气,等走回包厢的时候缓慢停下了脚步。
包厢外的小露台站了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露台的小窗帘拉了一半,男人靠在露台上,窗帘后只露出半个手臂。
路易然从半个手臂认出了严峥的身份。
严峥的手臂线条太漂亮,哪怕懒散地靠在灯下,也将里面的衣服顶起来,昭示着一种凶悍的肌肉力量。
看着周围没人,路易然蹭过去,打开露台门,又反手关上。
露台外风很大,秋风从四面八方钻进领子和袖口,似乎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道,路易然手还是湿的,被冷得打了个机灵。
严峥咬着烟,依旧盯着露台下的一楼,不知道在看什么。
路易然也跟着看了好几眼,楼底下金碧辉煌,绿植掩映着极亮的灯光。路易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用冰凉的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严峥的小臂紧实灼热,汹涌滚烫的热力一阵阵冒出来,相当温暖。
舒服,路易然又贴了一下。
严峥换了个站姿,正好把吹过来的风都挡干净了,他垂眼看着路易然,伸手把露台的窗帘拉严实了。
路易然似乎很喜欢这样的亲近,没注意他的动静,小猫一样地蹭着严峥。“干什么?”路易然,“你这几天这么忙?”
严峥的手动了动,没躲开。
路易然凑近得好近,严峥一言不发地熄灭了烟。
路易然只嗅到一点残存的烟草味,有点惊讶,严峥抽的不是他以为的烈烟,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
只是有点臭和很臭的区别,路易然也不喜欢薄荷。
他伸出手,把这人手里的烟抽走:“这是什么?”
严峥没挣扎,纵着路易然的动作,见人夹在指尖反复看了看,不是很确定地抬头问自己:“戒烟用的烟?”
严峥“嗯”了一声。
路易然莫名被逗笑了,笑了起来,把烟按灭在小几的玻璃皿上,从口袋里掏出糖拆掉包装,扔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要不下次你出来吃糖吧?”
严峥盯着那颗被他扔进嘴里的透明的糖,路易然咬在舌尖,露出一点红红的舌。
严峥:“为什么吃糖?”
路易然歪了歪脑袋:“烟不好闻,我不喜欢烟味。”
他说完,伸出手想在严峥胸口戳一下,想起来这是包厢外面,环境还挺危险的,于是顿住了动作,转而从自己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包香烟糖来。
这是最近小卖部新进的货,外面的包装和烟极其类似,里面长长一条,一半红的一半浅黄色,不过不好吃,路易然藏在兜里很久了,就准备用来喂严峥吃。
路易然把嘴里的圆糖用舌尖顶到一边,腮帮子微微鼓起了一点,又低头咬住了红色那头,叼着朝严峥晃了晃:“嗯?以后都和我吃糖,怎么样?”
他的对象不仅有喜欢抽烟的,还有喜欢抽雪茄的,路易然从来不勉强别人戒烟,一旦觉得臭的不行后就火速分手,创下过一个月分三个的记录,有段时间被学院的人以为他是什么玩弄感情的坏人。
严峥目光跟着他叼着的糖棒晃了晃,随后定在了路易然那点饱满的唇珠上。
他缓缓说:“可以。”
路易然笑了起来:“可以呀。”
他最近和路奉讲话有时候用方言,现在说话的时候就一不留神秃噜出了方言。
严峥听过海市方言讲话,别人都说南方是呢哝软语,他不喜欢,觉得很多像在吵架,但是路易然这三个字像是羽毛,嗔笑的尾音轻轻搔了下他的骨头。
严峥呼吸沉重了点,路易然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他其实不太会讲方言,讲外文多一点,所以说的不太标准,也有点磕磕绊绊,不过用来逗严峥足够了。
他凑近了看,继续用自己半生不熟的方言说:“那也不要喝酒了,怎么样?”
“都可以。”严峥不经思索简短地说。
路易然才不信,做生意多少都要喝酒,很烦的。
他逗够了人,这几天没收到信息的怨气也消得差不多,于是伸手蜻蜓点水地挨了下严峥的手臂,纡尊降贵地提醒他:“加社交账号就要聊天,不然我要删人的。”
严峥“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我有事要问你。”
路易然准备走了,香烟糖被他含得有点软掉了,他不喜欢这个糖,吃起来嘴巴里有沫沫的感觉,正在到处找垃圾桶吐掉,闻言问:“什么?”
他不乐意吃这糖,只用牙齿咬住了很短的一截,此时小心翼翼地说着话,生怕碰掉了。
严峥看着他,忽然俯身。
他高大的身形压了过来,凑得很近,抬手按在路易然身侧,正好按灭了露台顶灯。
周围倏然黑了下来。
路易然眨了下眼睛,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试图寻找别的话题,伸手进兜里,把香烟糖果拿了出来:“糖在这里,你以后自己吃——”
严峥高挺的鼻梁挡住了他的视线,黑暗中两人的手臂撞在了一起,严峥碰到他冰凉的手腕,伸手往上了一点,攥着人的手腕把人捂住了。
滚烫的热度从他手心传来,路易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抿了抿唇,紧接着,他感觉自己叼着的东西被人往外抽了抽,似乎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还蹭到了他的唇珠,路易然还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松开了牙齿,严峥低头,把露出的一截棒子糖叼走了。
路易然手里的东西也被拿走了,严峥说。
“好。”
那糖上还有点晶莹的水渍,顺着薄红的唇被抽走。严峥半点没嫌弃,垂着眼把糖咬碎了,都咽下去了,喉结滚动间,路易然靠得很近,听见很沉沉的吞咽声,吞下去的不仅像是糖,还有火。
“啪。”
灯被重新打开,严峥喉结滚动,吞下去了剩下的一点。
路易然心间颤了下,下意识往周围看了圈,松了口气。
还好,没人。
他掐了严峥一把:“你干什么,快点问呀?”
严峥垂眼看着他发红的指尖,抬起手,学着路易然的动作,用自己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路易然的手背。
他问:“你家老头,不是碰上我才心脏不好吧?”
路易然看看他,不明白严峥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严峥显然也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别开目光,不知道在看周围黑暗中的哪里等着答案。
走廊里的包厢忽然被人推开门,有人匆匆跑出来,包厢里推杯换盏的人声从没关严实的门缝里跑出来,钻进两人的耳朵里。
黑暗隐秘的角落像是不再安全。
路易然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盯着站在墙角死活不愿意和自己对视的严峥,忽然也侧开了脑袋,很隐秘地翘了下唇角。
他说:“放心,严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