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话音落, 便见男人神色倏冷,眼里才泛起的温柔顿时散了个干净。
呵。
原来他的夫人费了好一番心思,竟只是为了向他讨回她的丫鬟。
她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们不日便要成婚了, 不过一个丫鬟而已, 只要她向他张口, 说些软话求一求他,他还能不答允吗?何至于用如此手段?
他要的是她的心, 一颗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心。
而不是要她这般违心讨好,只为从他手中换来好处!
裴青璋冷冷松开手, 径自起身,一言不发地穿好衣袍,便大步离开了。
江馥宁心知他这是不高兴了, 顿时有些后悔,本以为裴青璋正被她哄得高兴, 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哪知他突然就冷了脸。
望着男人冷漠背影,江馥宁犹豫片刻, 还是将挽留的话咽了回去。
今日之事, 是她心急了些。
她倒是不在乎裴青璋如何生气摆脸色, 她在意的是身上那痴情蛊, 如若裴青璋不再来映花院,那蛊失了润养, 解蛊之日,岂非遥遥无期?
青荷端着茶点进来, 正撞见裴青璋沉着脸挟着一身怒气离开,她吓得险些摔了手上东西,再看那屋里的小娘子, 正抱着被子神思恍惚,秀眉轻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荷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好了不过一日,怎的又闹了不愉快?
她将茶点搁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了句:“王爷这是怎么了?”
“无事。”江馥宁淡淡抬眸,“去备些热水吧。”
方才男人一时意动,弄了好些在她身上,即使已经擦了好些遍,她却仍觉得粘腻,十分不舒服。
青荷忐忑应了声,便退下了。
这夜,裴青璋没有过来。
翌日清早,仍不见裴青璋出现,青荷心急得很,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盼着。
江馥宁却一点都不着急似的,坐在床边,慢悠悠地品着一盏阿蔓递来的花茶。
直至晌午,才有小厮过来禀话,道王爷已经在宫中用过饭,今日便不过来了。
“王爷现下在何处?”江馥宁一面理着瓶中花枝,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厮恭敬道:“王爷一回府便去了书房。”
“知道了。”
打发了那小厮,江馥宁将花瓶放回窗下方几上,终于抬眼看向青荷,吩咐道:“晚上让小厨房多做些鹿肉羊肝之类,王爷近日辛苦,该好好补补。”
青荷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王爷明摆着是在与她置气呢,晚上又怎会来映花院用饭,但还是按着江馥宁的意思交代了下去。
估摸着小厨房的菜该做得差不多了,江馥宁唤来两个丫鬟,替她精心拾掇了妆容,又换了身湖蓝的裙装,是前日裴青璋命人送来的,说是牡丹楼时兴的款式,当时她只淡淡瞧了一眼便让青荷收了起来,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
自住进这映花院,这还是江馥宁头一次这样仔细地梳妆打扮,小厨房里,几个厨娘望见门口那如仙子般姝丽的美人,一时都怔住了,还是青荷咳嗽了好几声提醒,几人才回过神来,慌忙跪地行礼,磕磕巴巴地,“奴婢见过夫人。”
她们都是做粗活的丫头,不比青荷,能出入主子房中伺候,只听说王爷在这院子里养了位娘子,日后是要娶来做王妃的,却从未见过这娘子的模样。
青荷走上前替江馥宁驱着身旁的烟气,劝道:“厨房里油烟重,夫人还是回屋歇息吧,菜已经做好了,奴婢这就让人端过去。”
江馥宁道:“不必了,用食盒装起来罢,我亲自给王爷送去。”
青荷一怔,忙欢喜地应了,看来这位小娘子心里还是有王爷的,以王爷对她的看重,只要她肯稍微用些心思,还愁哄不好王爷吗?
当下便喜滋滋地吩咐丫鬟们把菜肴仔细装进食盒里,一路替江馥宁提着,直至到了书房门口,青荷才把食盒递给江馥宁,自己则识趣地退至一旁候着。
江馥宁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两下门。
也不知裴青璋听见没有,房中一片死寂。
她悬着一颗心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裴青璋开口让她进来,只能咬咬牙,大着胆子推开了房门。
裴青璋正坐在桌案前擦刀。
那是今早入宫面圣时,皇帝新赐的宝刀。刀身寒亮,未染过半分血迹,如一面银镜,映着男人冷峻眉眼。
他周身散着冷寒,显然心情阴郁,江馥宁脚步踌躇地停在门口,一时有些犹豫,该不该继续她的计划。
男人忽地冷着嗓开口:“进来。”
这下江馥宁不得不进去了。她抿起唇,低着头走过去,将食盒放在桌上,声音轻轻的:“王爷还没用晚饭吧?我让小厨房做了些菜,不知合不合王爷口味。”
“这样的事让下人来做就好,夫人何必亲自走一趟。”裴青璋声音冷淡,手上动作未停,刀身被拭得一尘不染,泛着锃亮的、骇人的寒光。
江馥宁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只能沉默地将食盒打开,把碗碟一样样摆好。
食物的香气热腾腾地漫了出来,裴青璋终于抬头瞥去一眼,炙鹿肉、炒羊肝、韭菜蛋花,还有一盅软烂的羊肉羹,样样都是壮.阳的大补之物。
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宝刀入鞘,尖锐的一声响,江馥宁吓得手上一抖,险些将汤洒了。
她本是好意,想着这两日每次都要折腾上好几个时辰,再强健的身子怕是也吃不消,所以才让小厨房做了这些来给裴青璋补补,也好借此机会哄一哄他,万不能耽误了她的要紧事。
可此刻男人俊美的面容阴冷得近乎可怖,显然十分恼怒。
江馥宁手心沁出汗来,眼睫不安地颤了颤,半晌,男人终于有了动作,冷冷拍了拍大腿,她低着头顺从地坐了上去,男人低眸审视着她,却始终未发一言。
他在等着她开口,等着她与他认错讨饶。
江馥宁攥着衣袖,内心挣扎半晌,很小声地说:“我、我知错了。”
闻言,裴青璋眼底戾色稍缓,“错哪儿了?”
是啊,她错哪儿了?
昨日她不过是想让她的丫鬟回到身边伺候,他便落了脸拂袖而去,如今她只是来送些饭菜,又何错之有?
江馥宁咬着唇,心中忿忿不甘。
裴青璋打量着她脸上精致妆容,眸光深邃,讥讽道:“夫人今日盛装打扮,只是为了过来给本王送饭?”
他既如此发问,江馥宁也懒得与他委婉周旋,咬了咬牙,索性直接攀住男人青筋迸发的修长脖颈,仰起脸便吻上了他的薄唇。
她难得如此主动,裴青璋眼眸暗了暗,掌心不自觉地抚上她纤软腰肢,只是心里那股气尚未得到发泄,仍窒闷得厉害。
他不着痕迹地偏过脸,避开了美人柔软的朱唇,嗓音凉薄道:“本王不过一夜没宿在夫人身边,夫人,就这样想吗?”
让小厨房做了这么多补.肾.壮.阳的好东西,来之前又特地描了胭脂细粉,换上了他送的新裙子……
她想要什么,裴青璋自然清楚。
越是清楚,心口那团怒火便烧得越旺。
他是她的夫君,不是她用来纾解欲望的姘头!
闻言,江馥宁的脸不觉泛起了几分臊热,她只能闭上眼,装作没听见男人凉薄话语,继续努力地吻着他。
是裴青璋命人在她身上种下了邪蛊,可为了解蛊,她却不得不费尽心思地讨好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坐在男人怀里,以一种大胆而主动的姿态,生涩地扯开他腰间系带,抚上男人紧实炽热的肌肉。
屈辱与愤恨交织在心头,眼眶里不觉洇满了泪,挂在浓密的羽睫上,将落不落。
那模样看得裴青璋喉头发燥。
他再无法克制,伸手环住美人纤细腰肢,单手便将人抱起,放在红檀长案上。
“既然夫人想要,本王又怎会不给。”裴青璋咬着牙,一字一顿。
衣衫很快被剥得干净,随意扔在一旁。
木头冰凉,紧贴着她娇嫩雪肤,激得江馥宁颤抖不已。
男人粗粝掌心握住她纤白脚踝,用力一扯。
江馥宁颤颤后仰,又被他结实的长臂紧紧揽住。
宣纸上洇着水痕,丝丝缕缕,勾缠不清。
日头西沉,天色渐暗,书房里未点烛灯,不知从何时起,眼前变得漆黑一片,只能听见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数不清多少次,江馥宁试图从桌案上下来,又被男人抓着拽回原处,他逼着她一遍遍地唤着景云哥哥,却又全然无视她的哭求,只一味地发狠。
直至书房外传来张咏小心翼翼的禀话。
“王爷,您在里面吗?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把宜檀姑娘带来了。”
这熟悉的名字骤然唤回了江馥宁的理智与清醒,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模样有多狼狈,浪潮褪尽,只剩难以忍受的羞耻。
她慌乱地推开裴青璋,迅速扯过衣裳往身上套去,男人兀自陷在那股畅快中,却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踉跄,漆眸里倏然泛起几分危险的戾气。
江馥宁匆匆将自己收拾妥当,想起马上就能见到宜檀,身边总算能有个信得过的人陪着,心头总算安定了些许。
原本以为宜檀的事早没了指望,不想裴青璋却还是把宜檀带来了王府,也算是不枉她这几日劳累辛苦。
江馥宁这般想着,看向裴青璋时不觉弯了眉眼,语调难得轻快:“多谢王爷,那我便先回映花院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青璋站在一片黑暗中,指节攥得咯吱作响,咬着牙,几乎要气笑了。
男人精.壮胸膛赤在冷风中,其上还布着她情动时留下的暧昧痕迹,可转眼功夫,她竟就忍心将他一人抛在此处,仿佛方才哭着求景云哥哥饶过她的人,不是她一般。
在她心中,他竟还比不过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侍婢来的重要。
裴青璋在漆黑的书房内静立了许久,才沉着脸捡起衣裳穿好,随手点起案上灯盏,瞥见窗外那道侍候许久的黑影,他沉了沉眉心,抬手轻叩桌案,示意张咏进来。
张咏这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进来禀了话。
“王爷,太子殿下召您入宫一叙。”
*
东宫,花影浮动,满殿幽香。
宫人奉上新沏的花茶,裴青璋抿了一口,便皱起眉,搁下茶盏看向对面的李玄,“臣记得殿下以前,从来不喝这样甜腻的茶水。”
李玄咂摸着喉咙里那股清甜滋味,闭目细细回味着。
“小姑娘都爱喝些甜的,不比你我,是吃惯了苦的。前日安庆宫里的宫人沏了壶新烘的白玉兰,本宫见音音爱喝得很,便向安庆讨了些尝尝。”
裴青璋瞥他一眼,“殿下今日叫臣来此,只是为了陪殿下品茶的?”
“自然不是。”李玄睁开眼,神情颇有些懊恼,“父皇近日催逼得紧,这不,方才还让本宫去乾元殿一趟,商议太子妃的人选呢。本宫实在没法子,只得拿你当挡箭牌了。”
“北夷俘虏的事差不多已处理停当,军营里这几日清闲不少,殿下这理由,可用不长久。”裴青璋淡淡道,“已经过去了这么些时日,殿下还未将那姑娘迎进东宫?”
李玄抚着手中瓷盏,长长叹了口气:“本宫倒是想,可音音性子太过纯澈,本宫几番暗示,她仍是懵懵懂懂,本宫不明她的心意,也不好强求。只能慢慢打算了。”
裴青璋不以为然:“殿下是东宫之主,看上哪个女子,求陛下赐一道圣旨,将人接到身边便是,何须如此费力。”
李玄抬眸,意味深长地盯着裴青璋看了半晌,他没接这话,只是转而关心起裴青璋的事来,“阿璋的面色瞧着有些发虚,这眼下乌青也重了许多。本宫知道你身体好,可再如何想,也得禁着些才好,不然等不到江娘子回心转意,你这身子便要先垮了。”
裴青璋眸色沉了沉,“臣与夫人很好,不劳殿下挂心。”
“哦?”李玄挑眉,“江娘子这么快就想通了?本宫还以为她是个性子烈的,必不肯轻易服软呢。”
裴青璋默了默,从怀中取出喜帖,推至李玄面前。
“臣与夫人的婚期已经定下,到时还望殿下能来府上,吃杯喜酒。”
李玄眼底闪过一抹惊诧,他拿起喜帖细细读了几遍,仍有些不大相信:“江娘子愿意再嫁你一回?”
“她会嫁给臣的。”良久,裴青璋只沉声答了这么一句。
李玄好整以暇地瞧着他:“既然如此,这喜酒,本宫是定然要吃的。”
瞥见裴青璋颈间那片显眼的咬痕,李玄眯眸,语重心长地提醒:“不过本宫可要好心提醒你一句——”
“一个女人若突然对你主动殷勤起来,可未必是件好事。”
“尤其是,一个不爱你的女人。”
*
一回到映花院,江馥宁便让青荷带着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待屋中只剩她与宜檀二人,她再忍不住心中委屈,红着眼睛紧紧与宜檀抱在一处。
“娘子,您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奴婢就没有一夜睡好的……”宜檀流着泪道,“那日一早起来,屋里四处都寻不见您的人影,奴婢和二姑娘急得不行,都以为是家中进了贼人,将娘子掳了去。可没过多久王府便来了人,道王爷已将娘子接去了王府住,让奴婢与二姑娘不必挂心。话虽如此,可奴婢怎能不担心?二姑娘更是忧心得整日吃不下饭,还得日日入宫伴读,人都瘦了一大圈……”
江馥宁吸了吸鼻子,努力朝她挤出一个宽慰的笑:“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宜檀抹了把眼睛,担忧地问:“娘子,王爷他……当真要娶您?”
管事带她入府的时候,便笑吟吟地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宜檀惊骇万分,从前王爷待江馥宁便没多少情分,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却为何执意要娶江馥宁这改嫁过一回的娘子?无外乎是因为自己夫人嫁了旁人,让他丢了脸面,所以存心报复罢了。
江馥宁轻轻嗯了声。
宜檀愈发着急,抓着江馥宁的手急急劝道:“娘子,咱们不能嫁啊!王爷若是真心实意地想待您好,与您做回夫妻,便不会用如此手段将娘子掳去王府,整日圈.禁在这小院里……”
这些道理,江馥宁又怎会不明白,她叹了口气,拉着宜檀在床边坐下,将那痴情蛊的事,细细对宜檀说了。
宜檀惊得大张着嘴巴,好半晌,才愤愤道:“王爷他、他怎能这样待您!”
江馥宁垂下眸,“事已至此,只能先想法子解了蛊,再一步步打算了。”
宜檀望着她平静神情,心疼不已,一想到自家娘子为了能摆脱那邪蛊的控制,不得不违心讨好着那位王爷,甚至她今日能入王府,都是娘子这些日子苦心经营换来的,宜檀的心里便十分不是滋味。
江馥宁却弯眸笑了笑,“好了,别惦记我的事了,快与我说说,音音近日如何?”
在王府的这些日子,江馥宁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妹妹了。
可她如今出不得王府半步,自然也无法为妹妹的婚事打算,只能白白地担心着,只盼着那位太子殿下能早些另寻新鲜,别将目光总放在妹妹身上。
宜檀想了想,只说并无什么特别的,太子殿下除了每日都会送给江雀音各种各样漂亮的珠宝首饰,倒也没提旁的意思。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忽听青荷在门外禀话,道王爷回来了。
宜檀立刻站起身,低着头规矩侍候在一旁。
房门推开,裴青璋大步走进屋中,江馥宁犹豫了一瞬,还是主动走上前去,接过了他脱下的大氅,挂在一旁。
裴青璋扫了眼宜檀,淡声道:“下去吧。”
“是。”
男人极具威严的嗓音令宜檀紧张不已,匆匆朝他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只剩江馥宁一人,面对男人辨不出喜怒的淡漠神情,不安地攥紧了衣袖。
今日在书房里已经行过两次,但……裴青璋既然这个时辰过来,今夜想来是要留下的,既如此,这样的机会,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江馥宁抿了抿唇,轻声道:“我还未沐浴,先让青荷去烧水吧。”
裴青璋眉心跳了跳,想起方才李玄那番似笑非笑的言语,凤眸愈发冷寒。
果然,她根本不爱他。
见夫君归家,她本该殷勤关怀,嘘寒问暖,而非如此急切地要与他行床笫之事。
“王爷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江馥宁见男人迟迟未动,想着或许是她近日索求得太多,也该让裴青璋歇息几日。
于是她便体贴地道:“这两日是有些频繁……王爷既吃不消,便早些回房安歇罢。明日我再让小厨房炖了汤送去。”
裴青璋闻言,几乎是气得冷笑出声。
看看,这便是他的好夫人,若是不能与她行事,他甚至连留下睡觉的资格都没有!
裴青璋阴沉着脸,一步步地,朝站在床边的美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