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阿蛮的好心
昏暗的帐篷里,没有点灯。
二十岁的我掀开帐篷,只见了阴影里的她,愣愣的望着天空,一动不动的,让我的心停了一下。
“母亲,京城已经收复了。”
我轻声唤着,怕的是下一刻,她也离我而去。
即便,她现在还站在这里,灵魂却早已经跟随父亲而去。
我叫萧蛮,是翊坤王萧律的长子。
按照族谱,我应该与萧俊彦,共用一个俊字,作为族谱上的名字。
可是最后是母亲力排众议,让我叫了这个名字,因为生下来的时候,我很瘦弱,不到五斤,还先天带了心疾,活不过十六岁。
母亲便力排众议,让我起了这样的名字,期望骗过阎王爷。
不知道是不是阎王太好骗,总之,我活过了十六岁。
但是我的父亲,也在十六岁的生辰这一日,战死沙场。
十六岁之前,我跟父母住在瓜州,那里是我的故乡,也是父亲萧律的封地。
未出生之时,父亲是京城里的亲王,因为犯上作乱,所以才被贬到了瓜州。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语,我跟妹妹都是嗤之以鼻,因为没有人比我们知道,瓜州跟京城的关系到底如何。
我跟妹妹的生辰,每年都会收到来自皇伯父的贺礼,有时候是价值不菲的珠宝,来自漠北的宝马,或者是燕国的刀剑。
只是一年,那是我四岁的时候,父亲收到了皇伯父的一封信,便再也没有礼物寄过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漠北南下,与燕国联手,占领了庆国的京城。
京城陷落之后,皇太子临危受命,下瓜州投奔我的父亲,翊坤王。
再后来,我的堂兄在瓜州登基称帝,而我的父亲,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摄政王。
按照道理来说,一州之地,要对抗漠北和燕国,甚至还有宋国时不时的觊觎,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是父亲却整整坚持了十二年。
为什么能那么久?
却是因为他与外祖父的联手,把瓜州经营成了天下最富庶之地。
富庶到什么程度呢?
天下之财,十之八九,都在瓜州。
这个天下,指的不是区区的三国之地,而是整个的天下。
按照外祖的说法,应该是整个星球。
这是我外祖的说法,而我的外祖父,也是一个妙人。
他是庆国的丞相,沈明远。
脑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奇思妙想,我曾经趴在他的膝盖,问他:“外祖,你脑子里到底有什么啊,怎么那么多的想法啊。”
“外祖的脑子里,是个洞,黑黑的,永远都有东西冒出来。”
外祖父嘿嘿的笑着,张着那一嘴的烂牙,胡茬子一直贴着我的脸颊,疼得我吱哇乱叫,他却笑得厉害。
母亲那个时候就端着西瓜,从厨房里面出来,“爹,你又欺负阿蛮!”
小我一岁的妹妹,就扒拉着母亲的腿,流着口水,呜呜的重复着母亲的话语。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庭院里的树叶影子落在母亲的脸上,妹妹阿妍傻乎乎张开胖乎乎的手,啊啊的笑着。
堂兄萧俊彦则是跟在母亲的身后,帮忙摆放了冰块,乐呵呵的笑着。
那个时候,父亲就只能从书房里面,抬起苦瓜褶子脸,稍微的松弛了一会,然后低头继续处理公文。
欢声笑语,其实那个时候,是入了父亲的心的。
其实,我们家也不全是欢声笑语,吵架也都是有的。
最激烈的一次,是八岁的那一年,我母亲跟父亲在书房里面吵得厉害。
他们却不知道,我跟阿妍就一起在墙根下面听着,因为她半夜起来饿了,我带着她去了厨房偷东西吃。
“……不行!我告诉你萧律,阿蛮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不能习武!”
“大夫已经说过了,他现在的心疾已经在渐渐地痊愈,再说了强身健体,也是一件好事!”
“放屁!”
巨大的声响,像是真的放了一个屁,我连忙捂住了妹妹的耳朵。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阿蛮要做这个瓜州之主,就是天上下刀子也是拦不住的!可是他不能上战场!”
“瓜州之主,必须要如此才可以服众!如果只是一个能打算盘的人,我们萧家就永远拿不回庆国失去的土地!”
“拿不回来就拿不回来!萧律,他现在才八岁!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们谁到不知道,就不能让他在瓜州好好的生活吗?还是,你给你哥哥当完了奴才,还要拖上我儿子吗?”
“你!你怎么如此不可理喻!”
“对,我是不可理喻!我知道,我是一个母亲!”
屋子里面渐渐地激烈了起来,我便拖着妹妹离开了。
回到我们的屋子,妹妹阿妍悄悄的问我:“哥,母亲跟父亲,到底在吵什么啊?”
“他们……好像是在吵,我应不应该习武。”
“那你应不应该呢?要是回答了,他们是不是就不吵架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父亲好像是想要我去的。”
“嗯……外祖说,有些时候,家里的事情要问猫,我们也问问吧。”
我皱眉,看着小呆瓜,嫌弃的说:“外祖说的是薛定谔的猫,不是普通的猫,不过……问一问也没关系,反正都是猫。”
说完我就抱来了家里养着的小猫,一只黑色的猫咪,名字叫玄玉。
“玄玉,我应该去习武吗?如果应该去的话,你就叫两声。”
一阵沉默。
好一会,阿妍才扯着我的袖子,“看来,你不应该习武。”
“那也有可能是……”
喵喵!
我扭过头,看着绿色眼睛的小猫,疑惑的问它:“玄玉,你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吗?”
喵!
于是,第二天我就把这个答案告诉了母亲。
当时父亲就哭了起来,母亲则是铁青了一张脸,什么话都没有说。
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惶恐的看着父亲,但是他那个时候,哭哭啼啼的,顾不上我。
我则是跑到了外祖的身边,“外祖,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摸着我的脑袋,眼睛里像是有很复杂的东西,最后他说:“阿蛮,你日后,可千万不要觉得辛苦。”
三年之后,我以为外祖说的是习武。
二十年之后,我才明白,外祖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