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大婚
天色未亮, 江望榆就醒了。
紧接着,整个江家都开始紧锣密鼓地忙碌起来,更准确来说是女官、宫女等忙得不行, 进进出出,给她洗漱、梳妆、穿衣等等, 还有尚仪女官在她的耳边重复细讲之后的封后流程。
深青色袆衣, 十二翟纹精巧, 从衣领到衣袖边,赤色为底,织金五彩云龙纹,还有中单、蔽膝、大带等等, 一件件套到她的身上。
最后是一顶九龙四凤冠,金龙翠凤, 珠翠如云, 稳稳地落在她的头顶。
女官暗暗一松, 垂首道:“还请姑娘移步正屋,同夫人、公子告别。”
江望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妆容已成,不敢乱动, 轻轻颔首。
董氏、江朔华都换上礼服, 端坐在正屋内,瞧见她进来,依照礼部官员的指示,依次走完流程。
“榆儿。”董氏拉住女儿的手,眼中浮现朦胧泪光,强忍住没有落下,“在宫里要好好的。”
眼角微酸, 江望榆不由开口:“娘……”
在旁边搀扶她的宫女立刻低声劝诫:“姑娘莫哭,小心哭花了妆。”
她立刻闭了闭眼,压住酸涩,看向母亲和兄长,双手交叠,弯腰一礼。
奉迎皇后的车辂已在家外等候,红髹金铜,黄幔红帘,等她上去,浩浩荡荡地一路直朝午门前行。
午门之外,金吾卫分在东西陈设甲士、仪仗,中间的正门已开,仪驾缓慢有序地进入皇宫。
奉天殿前,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东西两侧,殿内,天子高居御座之上。
玄衣黄裳,肩披日月,星山在背,两袖龙纹、华虫,裳绣六章,十二华章十二旒帘,威仪赫赫。
这是江望榆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微微一愣,旋即意识到还有百官在场,浅浅呼出一口气,继续剩下的立后流程。
先接皇后宝册,再接皇后宝玺。
她看着奉宝官送上来的印玺,忽然想起坤宁宫前的那一幕,动作便迟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接住捧在手里,随后递给女官。
之后的流程繁琐,幸好一切顺利。
随礼仪女官的指引,江望榆前往内廷的乾清宫,将在这里与天子举行同牢合卺礼。
从一大早忙到现在,为了不在封后大典上失仪,她只在早上用了两块点心,全程绷紧心弦,直到现在才可以稍微放松,喝匏瓜里的酒时,不小心呛了一口。
好在是最后一步流程,贺枢连忙轻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慢点喝,太苦了,抿一口全个意头就好。”
在场宫女内侍听到天子的话,只垂首站定,不敢提出丝毫异议。
想起她小得可怜的酒量,贺枢忍不住问:“你醉了吗?”
“没有。”江望榆极其缓慢地摇头,往上一指,“我可以摘下凤冠了吗?真的好重。”
“可以,你先去沐浴。”贺枢点了几名宫女照顾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我回来。”
待天子离开,宫女立即上前。
礼服繁重,穿的
CR
时候要宫女帮忙,脱的时候,她一个人压根没办法顺利脱换。
想到还穿着这身大礼服去太庙,江望榆忍不住揉按酸痛的肩膀,随宫女去偏殿沐浴。
这个时节天气不冷不热,忙活大半天下来,后背出了一层汗,黏住里衣,很不舒服。
如果婚期选在盛夏时分……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她连忙摇摇头,不敢想象自己满头大汗完成封后大典的样子。
瞥见还候在旁边的宫女,江望榆清清嗓子:“你们下去吧,我不习惯有人服侍。”
其中一名宫女下意识开口:“娘娘,这不合规矩……”
话未说完,另一名宫女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屈膝道:“是,奴婢在殿外候着,娘娘尽管吩咐。”
江望榆想了想,“你们能准备一些吃的吗?”
午饭没吃,她现在饿得不行,摸摸肚子,补充道:“随便做点就好。”
“是。”宫女将衣服放在边上的架子,又准备好沐浴要用的香露,“奴婢告退。”
等她们一走,江望榆顿时长松一口气。
沐浴洗去一身灰尘汗水,又在温热的水里泡了一会儿,重新换上干净衣裳,她现在浑身轻松,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内殿。
贺枢回来得更早,瞧着应该是处理好了一些收尾事情,同样去了沐浴更衣。
尚有宫人在场,他穿了身绯色交领长袍,领口熨帖整齐,玉制革带勾出劲瘦腰身。
视线掠过她披在身后的长发,他拿起一条干燥的棉布,“怎么不擦干头发?”
“我擦了呀,可能就是没怎么擦干。”江望榆反手抓抓头发,“等会儿就干了。”
贺枢直接坐在她的身后,捞起长发,细细擦拭。
他自个儿都愿意这么做,她也不在意殿内其他人会是什么表情,坐在原位,打量周围。
这里大概是他平常休息的寝殿,因是大婚,周围搭了一些喜庆的红绸,喜案上燃着一对龙凤喜烛,烛火灼灼。
盯着那两粒跳跃的烛火看了半晌,江望榆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向下点,眼睛越眨越慢,就差直接闭上了。
摸着头发差不多干了,贺枢丢开棉布,“好了,阿榆……”
她往后倒,他下意识接了个满怀。
天气不冷,她只穿了一件霜白色里衣,再套了一件海棠红外袍,领口系得还算紧,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点锁骨,再往下则是如春山起伏的弧度。
贺枢盯了一会儿,别开目光,试图扶着她坐直:“阿榆?十五?你困了?”
感受到熟悉的温暖怀抱,江望榆勉强掀开眼帘,看到熟悉的面容,摇晃两下,往前一倒,一脑门磕在他的肩膀。
“元极……阿枢……”她往前挪动,伸手抱住他的腰,“我们成亲了。”
她趴在颈边,呼出的气息温热,拂过颈侧,还有沐浴后的淡淡馨香,直往鼻翼钻。
贺枢心说要命。
今天是两人大婚之日,心爱的女子窝在怀里,胡乱地蹭来蹭去,偏偏她又半睡半醒的,纵使他能合法地做些什么,就他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可什么都不做吧……贺枢闭了闭眼,试着唤醒她:“阿榆,你醒醒,先别睡,好吗?”
江望榆嘤咛一声,抱得更紧了。
贺枢缓缓调匀呼吸,正在天人交战之际,外边忽然响起曹平的禀告:“陛下,娘娘,晚膳已经备好。”
尚食局一直提前准备着晚膳,只是见皇帝皇后在忙,其余宫人不敢贸然出声打扰。
只有曹平看着天色越来越晚,才敢大着胆子问这么一句。
不管遗憾还是放松,贺枢总算找到合适的理由,提高声音:“阿榆,醒醒。”
接连唤了几声,江望榆勉强睁开眼睛,揉揉眼角,目光逐渐清明。
“我们先吃点东西再睡,免得饿坏了身子。”贺枢替她拢好头发。
她掩嘴打了个哈欠,随他一起走到外间。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顾及是晚上,口味偏清淡,多是些容易克化的菜肴。
刚才小眯了一会儿,江望榆更饿了,坐在桌边,专心致志地吃饭。
吃得差不多了,她看向旁边的他,发现他早早地放下筷子,微微垂着眼帘,好像有些走神。
“想什么呢?”她挥挥手,“你没吃饱?”
“没有。”贺枢略一沉吟,“你觉得撑吗?要不要去外面散步?”
“不想,今天走的路不算多,但是站了好久,我感觉小腿现在还有点酸。”
“那我们进去休息?”
“好。”
吃饱了更容易犯困,短短的一段路,江望榆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见她一副走着路都快睡着了的模样,贺枢不得不上手扶住她,坐回先前的榻边,轻轻揽住她。
“累的话先靠着我眯一会儿,刚吃完晚饭,不适合躺下。”
靠在他的肩膀,江望榆“嗯”了一声,捶捶大腿,说:“今天第一次看你穿衮冕服,感觉挺好看的。”
毕竟是在大典上,贺枢不便做出一些出格举动,免得某些闲得慌的御史借机弹劾她,只能端起皇帝架子。
原本还担心她会觉得自己不近人情,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反倒安心不少。
贺枢一边替她揉捏腿脚,一边问:“之前大典上接皇后宝玺的时候,你的动作好像有些迟疑。”
“你连这都发现了?”江望榆面露惊讶,仰头看了他一眼,挠挠脸颊,“就是一直站在那里有点累,稍微走了走神,宝玺又不算轻,还好没出错。”
贺枢顿时长舒一口气,握住她的手,“我还以为你后……”
他顿住,不好在大喜的日子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正想掩饰过去,脸颊忽然被人掐住。
她没用太大力,一点都不疼。
“你又在瞎想了。”相处这么久了,江望榆能听出他没说完的话,双手顺势一转,按在他的肩膀,“我没有后悔进宫,也很庆幸能遇到你。”
她的语气郑重认真,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他。
“怪我,是我不该乱想。”贺枢环住她的腰,直接拉进怀里,捧起她的脸颊,低头靠近,“阿榆……”
呢喃低语消失在唇舌之间,再分开的时候,两人气息微喘。
指腹斜斜地擦过她的唇,贺枢抹掉上面沾染的水迹,哑声问:“我们去歇息,好吗?”
福灵心至,江望榆意识到这个歇息不是简单的歇息,昨夜母亲讲过的画面一股脑浮现在脑海里。
热气上涌,她一把抱住他的脖颈,埋首在他的胸前,闷声应道:“好。”
贺枢当即抱起她,大步走到床边,轻柔将她放下。
“这个。”江望榆指向帐钩,“太亮了,能不能放下来?”
床幔应景地换成红色,轻飘飘的红纱垂落,床帐内反倒形成一个密闭空间,外边的光线模糊透进来,还能看清彼此。
气氛霎时一变,旖旎暧昧的气息开始蔓延。
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直接压下来,随即落下的还有他的唇,柔软炙热。
贺枢耐心很好,也不想吓到她,循序渐进,暂时不紧不慢。
他细细研磨她的唇,一点点地描摹形状,听见她的呼吸慢慢加快,划过下颌,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停在锁骨,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她浑身一颤,咬住下唇,将溜到嘴边的声音压回喉咙。
寝衣宽松,领口微散,他缓缓往右边移动,滚烫的呼吸毫无阻隔地吹落在肌肤,越发的痒。
他停在圆润的肩头,辗转徘徊,时而向下,酥麻感更重,江望榆无意识挠了一下他的后背。
贺枢直起身,单手撑在她的身侧,指尖勾开黏在脸颊的黑发。
她试图平缓呼吸,可下一瞬,他又压了过来。
不同以前的温柔缱绻,现在的这个吻凶猛霸道,像是久久压抑后终于不用再忍耐,肆意倾泻。
终于分开的时候,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脸颊滚烫,热意蔓延至全身。
外袍早已离身,隔着薄薄一层里衣,他的手按在
CR
腰侧,掌心炙热,细细揉按。
她浑身轻颤,他压得更近。
轻柔的吻落在眼睛,她闭上眼睛,回抱住他,任由他解开里衣。
握雨携云,芙蓉帐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