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就非要那样纠缠她
马车前的珊瑚不禁回头看。
翡翠也听得提心吊胆, 忍不住小声问:“姑娘,小侯爷真的被禁军带走了?”
姜扶笙脑中乱糟糟的,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摇摇头没有说话。这一番下来, 她心头怒意倒是消减不少。
软帘忽然被人掀开。
她抬眸看去, 便见晚凝玉弯着大眼睛朝她笑:“我能上去吗?”
姜扶笙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晚凝玉,或许是晚凝玉的笑意太过真挚?
“和我走吧。”晚凝玉挨着她坐下, 亲昵地挽住她手臂:“从他回来这么长时间在你身边,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就再听他一回安排吧?如何?”
她模样生得甜美, 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 满面期待看着人时很容易叫人心软。
姜扶笙不忍拒绝, 轻轻点头许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来对他心存感激,想着和他好聚好散, 怎么就成了眼下这样?
翡翠见状连忙朝外道:“珊瑚,走吧。”
她心里头也矛盾。小侯爷安排姑娘去教坊司和晚凝玉一起住的确不妥,她也不想姑娘去。但现在也不知小侯爷那里是什么情形,姑娘若是不听安排出了什么事那可不得了。
思来想去,还是听小侯爷的好,毕竟姑娘的安全更重要。
*
大理寺大牢。
两个狱卒燃着一盆火,坐在一起吃酒说话。
微弱的火光透过铁栅栏, 照在赵元承的侧脸上。
他席地而坐, 倚着墙打盹儿。
外头一阵喧闹, 两个狱卒起身往外去。其中一个回头看向赵元承。
赵元承几不可辨地点点头。
狱卒去了许久才回来。
“累够呛。”络腮胡狱卒拉着衣领抱怨道:“上头的那位心思真是捉摸不定,之前那样追捧天师……”
“嘘!”另一个狱卒朝赵元承的方向抬抬下巴,示意他别再说, 免得让赵元承听了去。
络腮胡会过意来点点头,走回桌边坐下:“继续吃饭吧,酒都凉了,我温一温。”
他说着提起桌上的酒壶走到火盆边蹲下,装作不经意看了桌上那狱卒一眼。
那位毫无防备,正提着筷子大快朵颐。
络腮胡迅速将指甲中的一点白色粉末弹进酒壶中。
约莫一刻钟后,络腮胡推推昏睡的同僚,确定同僚彻底睡死过去之后,快步朝赵元承所在的牢房走去。
因为赵元承身份特殊,这一片牢房便只关押了他一个。络腮胡二人是特意分来看管他的。
“小侯爷……”络腮胡走近,便要行礼。
他早便是赵元承的人。
“这种时候别讲虚礼。”赵元承摆手:“我师兄那里情形如何?”
“康王抓住您救回姜大人的事情不放,说您肆意妄为都是仗着天师。”络腮胡回道:“他还说天师有不臣之心,和良都
侯勾结,意图谋反,捏造了许多往来书信,还弄了一堆武器说是从上清观里搜出来的。方才外头骚乱便是天师被下到大狱来了。”
赵元承皱眉问道:“姜大人夫妇被他们找到了?”
络腮胡摇头:“没有。”
“那康王有何证据说我救了他们?”赵元承挑眉。
络腮胡道:“没有证据。但元启帝就是相信,他生来疑心重又喜怒无常,似乎已经怀疑良都侯许久了。”
赵元承沉吟片刻吩咐道:“派人扮作禁军模样,去康王府盯梢,记得让康王的人发现几次但不要与他们碰面。另外,让留在西山的人动手,领头的几个一个也不要放过。留下破绽让康王以为是元启帝做的。”
他派人盯着康王良久,早知道康王和他们一样筹谋许久,他原先考量的是不是要先拉拢康王。
不想康王按捺不住竟先对他们出手,那便怨不得他以牙还牙。
先让康王以为元启帝发现了他的筹谋。以康王的性子必然会铤而走险,揭竿谋反。等康王和元启帝动手,他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是。”络腮胡应下,瞧向他的腿不放心地问:“您的腿……要不要属下拿些金疮药来?”
赵元承伸腿动了动,摇摇头:“一点小伤,无事。”
裤腿上有一片血渍。原本上过药血已经止住了的,被姜二金那丫头摔一下又流出血来。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抵达晚凝玉那处?想起她临走时恼恨的模样,他心疼的同时又有几分好笑,她怎么那么笨呢?这样都猜不到一切另有隐情,他是为了保护她?
也怪他,总怕她知道得多了有危险,没有提早告诉她实情。
又要委屈她一阵子了。
*
“姑娘,天凉,您披上这个。”
翡翠拿着一件薄斗篷,上前替姜扶笙穿上。
姜扶笙正站在院内的一棵树下怔怔出神。初冬时节,树叶都掉光了,只留下干巴巴的枝丫,看着了无生机。
赵元承在大牢里,她心中困苦难安。临分别时,她对他使了那样的性子,他那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会下大狱吧?所以才会那样急切地非要和她……她还怪他只想着那事儿,和他闹别扭。他真沉得住气,没有对她提半个字,反而还哄着她。
她越想心中越是惭愧,不知道他在大牢里怎么样了?和晚凝玉还有石青都说过,她想去探望他,都还没消息来。
听到翡翠的话,她才收回思绪,转身由着翡翠伺候。
“奴婢等会儿陪您到前面去转转?”
翡翠小心地提议。
来这里半个月余,姑娘每日闷闷不乐的,长久这样下去只怕对身子不好。
唉,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没什么好转的。”
姜扶笙摇摇头。
这是一所二进的宅子,离教坊司不远,但不属于教坊司,是晚凝玉私人的宅子。
接来她之后,晚凝玉将最好的院子给了她住。
虽然来的时间不久,但这宅子不大,里头早都熟悉了。
翡翠不再多言。
听晚凝玉说连天师都下了大狱,良都侯一家被禁军围在府中不许任何人出入。这个时候她自然不能劝姑娘到集市上去乱转。
“扶笙。”晚凝玉从外头进来笑着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都安排好了,你可以去探望他了。晚上石青带你过去。”
姜扶笙乌眸一下亮了,上前拉住她手感激道:“晚姑娘,谢谢你。”
“自家人,客气什么。”晚凝玉弯起眼睛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姜扶笙生得是真好看,难怪能将赵元承从小迷到大。
姜扶笙低下头道:“是我太无用,处处都要仰仗你……”
这阵子处处麻烦晚凝玉,她心中过意不去。
“你别这样说。”晚凝玉理理她鬓边的发丝笑道:“我应该谢谢你。这么多年很少有人知道我的身份而不对我敬而远之,你倒没有。”
她经历坎坷,从小到大看尽了人间冷暖。如姜扶笙这般对她满是善意的人并不多。
姜扶笙听她这话笑也笑不出来。谁也不是自己喜欢在教坊司的,晚凝玉又有什么错?何况若不是运气好,她也会和晚凝玉一样,甚至还不如晚凝玉——晚凝玉比她聪明多了。
“扶笙,我一直想问你。”晚凝玉偏头笑看着她:“你知道我和赵元承的关系,怎么一点都不恨我?”
她原来以为姜扶笙不可能一点不介意的,这阵子姜扶笙住在她这里,她借机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姜扶笙对他还真是一点敌意都没有。
她很好奇姜扶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恨你做什么?”姜扶笙抬起乌眸看她:“这是他的选择。”
赵元承是良都侯府的小侯爷,晚凝玉身在教坊司。他看上晚凝玉,晚凝玉还能拒绝吗?
正如她,当初她和陆怀屿尚未和离时,赵元承就非要那样纠缠她,她也不是没有抗拒过。
这怎么能怪晚凝玉呢。
晚凝玉看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姜扶笙疑惑地看她,被她笑得好不奇怪。
“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扶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本来不该我来告诉你,不过我实在太喜欢你,忍不住想偷偷先告诉你。”晚凝玉搂住她肩,贴到她耳边小声道:“其实,赵元承是我嫡亲的兄长。”
她说完便盯着姜扶笙,等着看她震惊的神情。
“什……什么?”
姜扶笙听完她的话怔在那处,半晌回不过神来。
照晚凝玉所说,难道她是良都侯府遗失的孩子?是良都侯的小妾或者外室所生?
但良都侯是众所周知的洁身自好,府中后院从来都只有良都侯夫人一人。是良都侯悄悄养在外面的女子?那也不对,晚凝玉说她和赵元承是“嫡亲”的。
是良都侯夫人亲生的?更不可能,满上京都知道良都侯夫人当年吃了多少求子药,只有两个孩子她并不满足,还想多要些孩子,那种情形下生下孩子不可能不留在自己身边。
姜扶笙黛眉紧皱,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想不明白吧?还是我来告诉你。”晚凝玉很满意她的惊诧,再次贴到她耳边笑道:“他不是良都侯府的孩子。”
“不可能。”姜扶笙下意识反驳:“我从小便认得他。”
她那么小的时候就认识赵元承,那时候赵元承就是小良都侯。良都侯夫妇对赵元承宠爱有加,良都侯更是无论去哪里都带着赵元承,这些年悉心培养,一腔心血都付在赵元承身上,这样还不是亲生的?
“从小是多小?”晚凝玉退后一步,踢踢足尖道:“再说,你还比他小几岁呢,或许他到良都侯府时你才出生。”
姜扶笙听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将信将疑道:“那他是谁的孩子?”
她这会儿看晚凝玉,眉眼间竟真有赵元承的影子。
那……那之前赵元承和晚凝玉在人前那样,都是在做戏?
赵元承好像有很大的事情要做,他到底在筹谋什么?
“那我可不能说。”晚凝玉笑嘻嘻道:“你晚上去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