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 叛乱
“去死吧——”李玮恶狠狠地刺向皇帝, 锋利的剑尖划破皇帝的脖颈,渗出血珠。
窒息的死亡气息如藤蔓将他死死缠住,皇帝忍不住吞咽, 心慌得不行。
刀剑碰撞的铮鸣声骤然响起, 李玮手上一痛, 长剑直直扎向他的手腕。
“啊啊啊啊啊啊啊——”李玮痛得连忙跪地,面目狰狞地捏住流血的手。
只见顾淮身披薄甲, 随手将沾血的头颅扔到地上,脸颊溅着血,目光如剑,稳步朝着李玮走, 宛若地狱罗刹。
此时皇帝已经无暇顾及为何顾淮会有如此高的武功,涕泪横流地爬向他, “成玉!成玉!救朕——”
顾淮的舌尖勾起唇边的血, 唇瓣殷红,邪气地笑了笑。
李玮的目光仿佛要将他扎穿,忍痛拿起手边的长剑刺过去,顾淮偏头一躲, 利刃划在甲胄上留下一道白痕,刺耳的金属割划音震得他耳朵发痒。
顾淮出手凌厉,当胸给他来了个肘击, 一个猛地回旋, 战袍在空中划出恣意的弧度, 右手成拳,直直砸向李玮的脸。
“操!”牙齿打落混着血充斥着口腔, 李玮一瞬失神,猛地吐出一口腥红。
他连连后退, 阴鸷的眸戳向顾淮,“你什么时候会的武?!”他握紧手中的剑,横劈向顾淮的脖颈,招招狠厉。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顾淮的脚掌猛地一踏,压身躲过,“殿下,躲着点,别死得太快。”话音未落,他冷笑着起身毫不留情地踹在他胸前,腿风凌厉。
剑刃卷成剑花,擦着顾淮的身子劈开空气,因着惯性,李玮一个踉跄向前扑,狠劲的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直直将他踹飞,砸塌几案。
满盘珍馐扣在李玮身上,油腻的荤腥混在一起,却盖不住他口中吐出的血腥气。酒壶倾倒,汩汩从壶口淌出,将李玮腰间的狼牙饰品沾湿。
李玮瞳孔涣散,五脏六腑似被搅打成碎片。
“报——叛军已悉数羁押——”殿外来人禀报。
所有人劫后余生般瘫软在地。
顾淮慢条斯理地捡起剑,在李玮的心脏处比划,剑尖所到之地,李玮一阵战栗。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他,四肢却无力,唇瓣嚅嗫求饶,“......求,求你......”
噗嗤一声,长剑刺穿他的心脏,将他的未尽之言堵在他的喉口。
众臣间爆发出一声惊呼。
顾淮却置若罔闻,躬身将剑拔出,缓缓将剑转横过来,猛地再次插入李玮的心脏。鲜血如泉从伤处一股一股涌出,星星点点溅在顾淮身上、脸上。
银甲被殿中的烛火照得不真切,顾淮轻描淡写地擦去脸颊滚热的血,起身看向众人。
他没有说话,眸子透出一丝危险,冷冷地扫过众人。
顾淮往阶下走。
他走一步,皇帝颤着退一步,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浴火罗刹。
顾淮丢了剑,深邃的眼眸中仿若暗藏了一个剧毒的蝎子,正摇摆毒勾,时刻准备着刺穿眼前人的喉咙。
“皇上,您在怕什么?”顾淮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微眯着眼,“臣已将叛军悉数俘虏。”
皇帝恍然回神,颤巍巍地扶着顾淮的胳膊起身,浑浊的眸透出一丝清明,“......是,是,朕是皇帝......爱卿!”皇帝一把抓住顾淮的胳膊,死气沉沉的神情终于动容,“爱卿,护驾有功......朕要赏你!朕要赏你!”
“父皇!他杀了七皇弟——”李琰气得咬牙切齿,连忙高声提醒他。
“谁说死的是个皇子了?”皇帝转身,黑色的眼珠死死凝在李琰身上,眸底掠过暗光,“七皇子流放蛮夷,死于蛮夷叛乱。贼首入京,意欲刺杀朕——”他威严的眼神环视着在场众臣,方才命悬一线,这么多人在这,却无一人上前救驾。
皇帝眼中的冰冷几乎要凝成实体,声音低哑,不容置喙,“顾淮,救驾有功,擢为殿前司指挥使!”
顾淮在一旁顺眉听着,唇角浮现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下意识提醒道:“皇上,还有臣的妻子。”
“对,对,安乐郡主......”皇帝踱步,眼中慌乱,“封!也封!封为永安郡夫人!”
殿外尽是顾淮的人。
皇帝抓着顾淮胳膊的手忍不住颤抖,他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刻视顾淮为救命稻草,自然对他百依百顺。
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东西,顾淮敛眸笑了笑,“皇上,您受伤了,先歇着罢。余下的事,臣来处理。”
顾淮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轻轻按着皇帝的腕子,可于皇帝而言,却似悬而不落的刀在头顶摇晃。
他看着顾淮眸底火光明明灭灭,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此时两人离得这么近,一个是连皇子都敢杀的武官,一个是养尊处优、如今瘦如白骨的皇帝。皇帝知道,如果顾淮想,此刻他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拧断他的脖子。
皇帝不敢赌,他只得颤巍巍点点头,仿若苍老了二十岁一般,躬下身躯。
“是,是啊,都交由爱卿。朕乏了,该下去歇息了。”皇帝眼中最后一点清明渐渐湮灭,方才不知躲到哪里的萧宁此刻窜出,连忙扶着他的小臂,“皇上,该用药了。”
经此一战,皇帝彻底病倒了。
永昌朝臣唯顾淮马首是瞻,二皇子党与其分庭抗争。蛮夷叛党余孽悉数下狱,当日宴上,跟在李玮身后的侍卫被视为叛党二把手。
李琰一派坚持将其斩首示众,以平民愤,顾淮却以皇帝尚在病中,不得擅自处置为由,不肯将其斩首。
无奈,那个叛党侍卫只得被戴上枷锁,吊在东华门门口。
他正对着东华门跪,锁链紧紧扣在他的手腕,将连接处磨得血肉模糊。链子的长度很巧,将他不上不下地吊起,让他坐不实、跪不直,精神时刻处于一个高度紧绷的状态。
满天大雪飘落,寒凉彻骨,柳安予披着斗篷,抱着手炉,尚且还冻得直哆嗦,她只搭了那人一眼,便嚇得酸牙,“他就穿这点?这般折磨着,倒还不如斩首弃市,死了一了百了。”她今个是来谢恩的,身着诰命大袖翟衣。
头上的串珠坠子随着步子轻轻摇曳,霞帔披身,繁复的绣样衬着她清丽的容颜惊为天人,琥珀般的眸子被雪映出冷意,宛如神仙妃子从画中步出。
她冠上的宝石好似赝品,透亮的双眸才是真迹。
柳安予如霜的眸搭在那罪恶的人身上,带着悲悯,罪犯好似有所察觉,艰难地抬起头,甩了甩浑浑噩噩的脑,与她对视。
一双清澈的眸。
雪粒滚到他被血染得暗红的囚衣,与他躯体的温度融为一体。
“他叫什么名?”柳安予不由得问。
青荷被那人脸上的长疤嚇了一跳,连忙拽着柳安予赶紧走,避开眸子小声道:“不知道,好像是个哑巴,怎么严刑拷打都不说话。”
柳安予的眸子暗了暗,没有再继续说话。
谢恩只是个胡乱的由头。
柳安予真正想干的,是来看一看皇帝的状况。
她由着青荷为她解下斗篷,接过笏板恭敬上前。
顾淮带刀侍在一旁,人虽站得笔直,眸子却时刻黏在柳安予身上。
柳安予视若无睹,款款跪地行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免,免礼。”摧枯拉朽般沙哑的声音从皇帝的喉咙中挤出,柳安予讶异一瞬。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扫向床榻,却见榻上那人宛若一具骨架,两腮凹陷,挂不上一点肉。两颗眼珠仿若随时要跳出来,缓慢地转动着。
萧宁躬身端出一个小盒,一颗颗滚圆的黑色药丸摆在盒中,萧宁隔着帕子捏起一粒,侍候皇帝服下。
皇帝一看见药丸,就如在漠中已经徒步行走了十余天的流浪儿,看见了水源,如饥似渴地将药丸吞下。
那药丸仿佛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只一颗下肚,便让皇帝□□,如获新生。
柳安予心尖微动,出了殿与顾淮并肩站在廊下时,不由得默了下去。
顾淮伸手去接雪,轻飘飘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很快便被他滚热的温度灼化成一滩水渍,他弯了弯唇,温声道:“其实你不用多跑这一趟,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问我。”
“问你?”柳安予短促地笑了一声,从鼻腔中喷出热气,“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可以好到,我可以随意使唤您了吗?”
她说话向来不留情,顾淮也不恼,只一个劲儿地笑,刻意避开她言语中的利刃,“我们怎么了?我们关系不好么?”
他抱着胳膊歪头冲她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身上的官袍霸气,衬出点痞气,“我倒觉得我们关系好得很,好到可以盖一床被子。”
“你滚!”柳安予不由得染上一抹羞怯,咬牙狠狠跺了他一脚。
顾淮被她猝不及防的一脚攻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抱着脚原地转圈跳,“嘶——疼疼疼!!”
“嘁。”柳安予赏他一个冷笑,优雅地理好袍子,眸中染上点微不可查的笑意,“讲真的,那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