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if线2(微虐,不喜慎入)
皇上得胜回朝,可是凤鸣宫依然封闭,不许任何人进出。
皇后娘娘昏迷已经快一个月了,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
连沈芙都有些担心:“皇后娘娘什么时候能醒?”
小太子端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黑漆漆药汁一样的东西要喂给沈芙,沈芙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不想喝。
小太子把她当成宠物了吗,这段时间总是给她喂不同的东西。
“这是对身体好的补药!”小太子把勺子喂到她嘴边。
“不用了殿下,奴婢什么病都没有,不用喝这些。”
“我知道,这是强身健体的。父皇广寻天下名医,给……给孤补身子的,吃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东宫人人都要喝的,朝朝你也要喝,以后才能更好伺候本殿下!”小太子睁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这可是我父皇下的令,抗命可是要杀头的,你敢不从吗?”
杀头……
沈芙确实吓到了。端起那碗补药连气都没喘一口喝下。
心想这皇帝可真是吓人,一言不合就要杀头。
上次在凤鸣宫外沈芙只是远远地看了皇帝一眼,连他的正脸都没敢看清就跪下了。
听说如今的皇帝冷漠不近人情,宫里奴婢人人惧怕,一见果然如此。即便沈芙跪下后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却还是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凉薄冷意和戾气。
他只是对小太子来说,是慈父而已。对于其他人来说,便是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君王。
沈芙自然也惧怕,当时连话都没敢说一句。
皇上广寻天下名医,应该是为了给皇后娘娘治病吧。可是大半个月过去了,好像一点起色都没有,皇后娘娘还是昏迷不醒,导致这皇宫上下依然战战兢兢人人自危。
谁都盼着皇后娘娘早日醒过来。
提起这件事,小太子神情也是一下就低落起来了,小脑袋垂着,鼓着一张小脸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母后什么时候能……醒来。”他抬头看了沈芙一眼,又移开视线,“父皇找遍了名医,开了许多药,可是还是没有用。”
说到这里,他如葡萄般湿漉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难过的又要哭了。
小太子什么都好,就是额外地喜欢哭。
沈芙连忙手忙脚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也不敢多问了,抱着他安抚道:“没关系没关系,皇后娘娘一定会醒的。在此之前,朝朝会陪着太子殿下的!”
谁成想沈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小太子哭得更大声了。
两只小手臂搂住沈芙的脖子,抽噎着说:“朝朝你抱抱我吧,我好难过呀。”
沈芙只能用尽全力把他抱了起来。可是他已经六岁了,长得很是结实,沈芙已经越发地抱不动他了。
每次抱他,都要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暗鼓劲,才能勉强把他抱起来。
可是小太子又是那种很喜欢撒娇的孩子,动不动就要她抱。
沈芙一边叹气一边暗中鼓劲。
心想皇帝看着那么冷漠的一个人,怎么会生出这么黏人的孩子呢。
沈芙想着想着抬起眼,忽然发现小太子早就没有哭了,乌黑的眼珠紧紧盯着她,好像从刚才就一直在看着她用力呢。
好啊,这个小坏蛋,明明知道她快抱不起他了,故意折腾她呢是不是。
谁知小太子很是理直气壮,被沈芙放下来后立马跑开了,哼了一声:“谁让朝朝伤我的心了。”
沈芙:“……”
说什么呢这小坏蛋,她什么时候伤他的心了。
沈芙摇了摇头,感觉她这奶娘越来越难当了。
小太子才六岁,就已经有远超出同龄人的心智和冷静,在皇上没回宫的时候,他以六岁的年龄就能井井有条地指挥皇帝留下的近卫维持皇宫的秩序和稳定,这已经不是区区聪明两个字可以表达的了。
在他训斥那个翰林院史官的时候,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势,别说是其他人,就是连沈芙都吓了一跳。
再过两年,沈芙相信,她就很难对付这个小屁孩了。而这个小太子又非常喜欢缠着她,有时候让沈芙很是心累。
大庆有这样的储君,是大庆子民的福气。但对于伺候他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灾难,因为你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算计了。
比如刚刚他一边流眼泪装可怜一边折腾她。
比如他能说出千百种理由让沈芙喝下那些难喝的补汤。
关键是,他现在才六岁!
……
自从下午小太子跑出去以后,到了很晚,太阳落山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朝朝,朝朝叫个不停了。
六岁,正是叛逆的年纪,还得好好哄哄。沈芙只能这么想。
她看了桌上快冷掉的膳食,叹了一口气,招来一个小宫女问:“太子殿下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那小宫女不防被沈芙问话,吓得连忙跪下,头也不敢抬,声音也是磕磕巴巴的:“太子殿下,殿下去……哪里了奴婢也不知道……”
看她跪在地上,肩膀一直瑟缩着。沈芙眉头皱了皱,便让她下去了。
这东宫的宫女太监,似乎一直很怕她,更怕和她说话,好像多说几句就要露馅似的。就算沈芙的态度一贯温和,也无济于事。
沈芙也不明白为什么。
他们怕她,比怕太子殿下更甚。
时间越来越晚,浓厚的夜色将最后一点余光淹没,寂静与黑暗逐渐包围过来。沈芙在殿内端坐了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起身自己去找一找。
刚走出去沈芙就发现殿外格外安静,宫人恭敬地在外候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不知为何,神情看着比往常还要拘谨。
看见沈芙出来,头又往下低了低。
连空气中,似乎都染上了一种草木皆兵的味道。
沈芙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忽然看见远方走廊里站着一道玄色身影,在暗色不清的夜色中影影绰绰。几个禁卫守在一旁,气氛森严不可近。
沈芙连忙低下头,欲转身就走。
还没走几步,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
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夜色里也显得有些尖利:”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本想逃走的沈芙:“……”
说实话,她实在是有些害怕这位冷厉的天子,说几句话都有些心惊胆战。自从上次在凤鸣宫一见,沈芙就没再见过他了,不太明白大晚上他怎么突然找她过去。
那内监在前面带路,沈芙亦步亦趋地跟着,很快就来到他身后。
“陛下……人……已经带到。”
那内监竟然有些卡壳。
很快,守在不远处的禁卫以及那太监都退到了远处。走廊里只剩下沈芙与皇帝。
他的身形很高大,半隐在夜色里,神情看不太分明。
沈芙也没敢多看,连忙低头请安:“见过陛下,陛下找奴婢是有何事?”
心中忐忑,不知皇帝找她为何。难不成是为了太子殿下‘离家出走’的事来找她问罪?
话音落下后,周围便安静了下来,静的沈芙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在这份有些忐忑的沉寂里,面前的天子终于侧过身来,似乎看了她一眼。
“用了晚膳吗?”
他的嗓音听起来意外的低沉和柔和。
沈芙没想到堂堂天子,竟然会关心她一个宫女有没有用晚膳,却也不敢不回:“还没有。”
“怎么了?”他问。
沈芙低着头,如实地回:“太子殿下还没回来,奴婢正要去找他。”
“他任性闹脾气,你不必管他,更不必事事迁就他。”皇帝陛下似乎很是讲道理,更没有因此怪罪她。
沈芙却不敢直接答应。
皇上可以说这话,可是她作为一个奶娘,敢一口答应才是真的蠢了。
想到这里,沈芙的声音越发的低了:“奴婢会好好劝一劝太子殿下的,让陛下担心了。“
这句话说完,周围似乎更静了。
微凉的夜风吹来,视线中她看见面前贵气的玄色衣摆飘动,可很快又停下。
“你好像很怕我,为什么?”耳边传来皇帝略显无奈的声音。
沈芙恭敬地回:“陛下神勇无双,尊贵无极,奴婢心中自然敬畏,不敢造次。”
迟疑了下,她大着胆子试探地说:“陛下若无别的事,奴婢就先退下去找太子殿下了?”
风似乎停下,带了些许沉默。
过了一会儿只听皇上道:“去吧,他在御书房。”
……
沈芙果然在御书房找到了小太子,他正在写字,抬头看到沈芙过来,小脸一下就神采飞扬起来。可很快他又故意抿着小嘴,重重地哼了一声。
沈芙实在对小太子的脾气莫名其妙。
“你到底怎么了?”沈芙好脾气地问,看了下门外的侍卫,见他们没看过来,悄咪咪地捏了捏他的小嫩脸。
她想了想,她也没有哪里惹到他了吧?补汤也喝了,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这么一想,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就重了起来。
“啊啊啊……”手下的小太子立刻哇哇大叫起来,却不敢挣扎,”朝朝你捏疼我了……唔——“
嘴巴被捂住了。
沈芙胆战心惊地看了门外一眼。
捂住小太子的嘴巴,小声地说:“你小声一点,等下他们进来捉拿我怎么办?”
‘虐待’太子,可是大罪!
小太子眨了眨眼,“你放心,他们不敢的!朝朝教训我是天经地义。”
沈芙往外看了看,果然门外的侍卫依然不动如山,终于放心了。
放开手,看见小太子的脸已经被她捏红了,怪不得他哇哇大叫呢。
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以作安抚,沈芙决定认真地开导他:“你在闹什么脾气呢?生我的气了?”
谁知道小太子竟然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有生朝朝的气。”
“那你干嘛离家出走?”
“我是气那群庸医!”小太子气愤地说,“还说自己是神医,到现在也没有医好我的母后!”说着他抬起头看着沈芙,嘟着小嘴有些委屈,有些欲言又止:“朝朝,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的母后醒过来呢?”
“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沈芙摸了摸他的脑袋,“别着急,相信那些医士一定有办法的。”
“若是没有呢?”
“心诚则灵。”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相信这些。”小太子哼了一声,“若没有办法,孤就把那些满口胡说八道的无能太医都降罪!”
沈芙:“……?”
沈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谁教的你这样凶残?不可以这样不讲道理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小太子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朝朝你快点好起来,才能管教我。”
她何止想管他,她简直想打他!
她现在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皇后娘娘到现在都不醒,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不想起来管教这位难搞的问题儿童。
从他训斥那个翰林院史官的时候沈芙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到现在听到他又说出这种凶残的话,沈芙终于确定,这个看起来沉稳乖巧又特别喜欢向她撒娇的太子殿下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恶魔。
子不教,娘之过。
奶娘也是娘。
看了看外面不动如山像是木桩一样的侍卫,沈芙终于鼓起了勇气,决定教训一下这个问题儿童。
而且连皇帝陛下都说了,让她不必事事迁就。
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沈芙恶从胆边生,对小太子下了狠手。
没过多久,御书房里传来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啊啊啊啊朝朝你又扭我……呜呜呜我没错……呜呜……”
御书房里面嚎声震天,外面侍卫眼观鼻鼻观心依旧……不动如山。
从此以后,沈芙胆子大了起来,管教小太子也是越发的得心应手。
就差在东宫里作威作福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下的令,不管她怎么管教太子,都没有人敢出来阻止。
对于沈芙的变化,小太子只是有点高兴的说:“朝朝你越来越像以前了,太好了。可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话没说完,声音几隐下去。
沈芙没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喝了好些的‘补汤’,沈芙的身体越发的好了,只是还是不能想起以前的事,每每想起,总是头痛欲裂。
这真的是病,她想。
没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
中秋节是团圆的节日,可是沈芙已经没有亲人可以团圆了。仅剩唯一的亲人沈蕙,已经被贬到了千里之外,大概此生都见不到了。
沈芙倒是没有什么伤感的感觉,见不到就见不到吧。
中秋节这天,沈芙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邀请小太子一起,却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看着桌子对面的明黄身影,沈芙吓得菜都吃不下了。
皇帝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宫宴上宴请群臣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看着沈芙明显沉默下去的情绪,小太子凑到沈芙耳边小声问:“朝朝你还是怕父皇吗?”
沈芙没说话,但是脸上小心翼翼谨慎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为什么啊?”小太子有些不解。
“皇上,谁不怕?”沈芙小声说,“宫里人人都怕。”
小太子眨了眨眼:“你只是听说我父皇恐怖,就下意识地害怕。可是朝朝应该是最不怕我父皇的人了。”
沈芙心里反驳。
怎么可能,她又没有吃了熊心豹子胆。
心里这么想,动作也越发的谨慎起来。
“你们两个悄悄话说够了吗?”低沉平静的嗓音传来。
下一刻,沈芙面前多了一杯酒。她抬起头,就看见皇上淡声说:“梅子酒,很甜,度数不高。”
“谢陛下。”
皇上给她倒的酒,她怎么敢不喝。沈芙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只是刚喝完,酒杯又满了。
沈芙:“……”
喝。
一连喝了三杯,这梅子酒虽然清甜,度数也不高,可是沈芙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脑子里好像变得晕晕乎乎的,像浆糊一样。
……
皓月当空,纯白如水的月光倾泻一地。
时间太晚了,小太子已经睡着了被宫人抱回了寝殿,亭子里只剩下她和皇上两个人。
沈芙喝了酒,半醉半醒,胆子变得格外地大,大到她竟然敢和皇帝坐在一起赏月。
月光宁静如水。
沈芙抬头看了许久,感觉到身旁格格不入的气息,难得主动开口:“陛下好像不太高兴,为什么?”
说完以后她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肯定是因为皇后娘娘还没醒。
“皇后娘娘是个怎样的人?”沈芙找不到什么话题能宽慰皇上,只能想到这个问题。
燕瞻慢慢转过眼,视线落在喝醉的人身上。
喝醉了,所以没有害怕和退避。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似乎才能好好地看着她。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酒量差的要命。只喝了三杯,整张脸都变得红通通的。
燕瞻想了想,说:“漂亮,聪慧,隐忍……会说好听的话,也会……不讲道理。”
“什么?不讲道理?!!!”沈芙下意识声音大了起来,眉头也皱了起来。
燕瞻看她反应这么大,薄唇勾了勾:“怎么,你有意见吗?”
“不,不是。”沈芙被酒蒙住的脑子恢复了一点理智,连忙否认。
她怎么敢对尊贵的皇帝陛下有意见呢。
只是……
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回了句:“我觉得皇后娘娘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你觉得么……”燕瞻紧紧的望着她,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暗涌,使他身子往前探了探,伸出手。
沈芙还没有完全失去神智,下意识地往后退,表情警惕地说:“你想干嘛?”
这样避之不及的态度。
燕瞻的手臂定在空中,距离她的脸颊很近很近,却没有贴近。
她还是在怕他和防备他。
燕瞻心绪渐渐下沉。
片刻后收回手,淡声说:“我在想,这个时候你是不是想睡了。”
“唔……你怎么知道……”沈芙眼睫往下垂了垂,感觉脑子越来越涨了,勉强保持的理智也逐渐远去,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耳朵烫得要命。她有些坚持不住了……
“好像是想睡了,我……奴婢……就先告退了。”沈芙说完后努力站起来,身体却有些晃晃悠悠的,站得很不稳当。
坚持往前走了两步,终究还是头重脚轻,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后倒去。
沈芙已经完全醉了,一边往后倒一边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好像是跌入了个熟悉又安稳的怀抱,沈芙下意识地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然后很快就安心地闭上了眼。
……
寝殿里满满已经睡得像只小猪一样,双手双脚大张着。
燕瞻掀开被子,慢慢将怀中的女人放在床上,轻轻拉下她的手臂。
寝殿里烛火灭了一大半,烛光昏昏暗暗,燕瞻却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红晕。
她的酒量并不好,喝几杯就要醉,很早之前燕瞻就不许她喝酒了。可是今天却是他亲手灌醉她。
他很想她,想见她,却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他深爱的妻子如今怕他,惧他,避他如蛇蝎,忘记了他们从前的点点滴滴。
他倾尽全力,找遍了国内外的能人异士,趁她睡着时为她诊脉,却没有一人能治好她脑中的淤血。
而所有的医士都要求,绝不能再提起过去的事让她受到刺激。
他第一次完全没有办法,只能等。
等她恢复。
等她想起来。
等上天怜悯他。
燕瞻抚着她熟睡的脸,内心是从未有过的无能为力。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
他低低的声音很快被一室的空寂黑暗淹没,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