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临近黄昏, 盛瑶走在通往家中的小道上。
因着四下无人,她也大着胆子时不时回头看去。
不远处,一道颀长身影跟在她身后。
一袭墨色衣袍, 笔挺矜贵,浅色的绣纹缠绕衣摆,点缀着这一身低调的色泽, 腰间一条玉带, 湛着温润的光, 盈亮剔透。
一头乌发以玉冠束发, 随着走动的微风飘动发丝, 好似一幅画卷中走出的美男子。
盛瑶仅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眼神转回头来。
她心道好俊, 看过好几眼,也还是觉得俊得让人心痒。
但又不禁嘀咕,他这样是不是太正式了一点。
衣服是方才盛瑶替厉峥换过药后,他重新换上的。
是盛瑶没见过的新衣, 也是此前他们相处几个月也不曾见厉峥穿过的正式装扮。
甚至他还为此耽搁了一阵, 重新梳理发髻,装戴配饰。
可是她家今日除了她又没有别人了, 他倒也不必如此正式对待吧。
好像上门提亲似的。
如果只需她点头同意,那这桩婚事当是该成了。
因着厉峥的认真对待, 盛瑶心中也不由升起几分紧张。
本只想趁着父母不在, 多和厉峥相处一会,此时也有了要头一次带男子回家的正式感。
盛瑶在自家宅门前顿住脚步。
她谨慎地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 这才打开宅门。
一进门,盛瑶紧绷的情绪就放松了下来, 忙躲在门后露出半张脸,朝着厉峥快速招了招手。
厉峥:“……”
他是很正式的,即使盛瑶的父母不在家,他也仍旧认真十足地对待此事。
第一次去盛瑶家中,怎也不能含糊了去。
他甚至提了一小盒礼物,一点在村口市集买的吃食,没法送到盛瑶父母手上,大抵是会被盛瑶当做零嘴吃掉的。
可是,现在?
厉峥微眯了下眼,看着门后鬼鬼祟祟的身影。
好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回自己家,跟暗闯民宅似的。
厉峥那点紧张也随之无奈地消散了去。
他加大步子,快速朝着盛瑶家的宅门而去,虚掩着的宅门,就是迎接他的缝隙了。
宅门再一次吱呀一声被推开。
厉峥跨入门槛,门内的盛瑶满脸欣喜。
两人却没注意到,不远处本是路过的一名乡亲,无意识朝盛瑶家方向看去一眼,正好瞧见一抹身影入宅。
那人脚下步子一顿,疑惑地挠了挠头:“盛家今日又要招待亲戚了?怎看着有些陌生呢?”
*
“这边是厅堂,今年年夜饭我们一家便是在此招待的客人,满满两大桌,还有些坐不下呢。”
“这边是我的屋子,那边是我爹娘在住,后面还有几间空房,虽是都收整了出来,但很少有人来住。”
“厨房,仓库,湢室,哦,这间空着,我娘说,想不出这间屋子还能做什么用,便一直未曾打理过。”
盛瑶像是头一次招待客人一般,兴致勃勃地向厉峥介绍家中的每一处地方。
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是她住了十六年的家。
她带着厉峥踏入这里,就好似带他当真踏入了她的人生一般,让人有种奇妙的新奇感和幸福感。
厉峥很认真地听着,也随着盛瑶指向的方向定眼看去。
实则他在昨日翻墙进院时,就已是大致将宅院打量了一番。
若非如此,他也不能精准找到盛瑶房间的窗户。
但今日再见,倒是比昨日更加清晰明了了。
厉峥忽的有些明白,最初盛瑶找错门,为何他与李征天差地别,她也没过多起疑了。
竹林小宅和盛瑶家的宅子相比,当真算得上是贫房了。
若非此处为乡村,这间宅院说是城中富贵人家的别苑,也不为过。
难怪她总替他省钱,稍多花些银两,那小模样就心疼得不行。
看来盛瑶一直生活在富足的环境。
家中仅有她一女,父母感情恩爱,自也对她宠爱有加。
想到这,厉峥也不由想到盛丰因疼爱女儿而对自己生出的莫大敌意。
他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便被盛瑶牵着进了厅堂里。
“今夜我爹娘在南山上宿下,所以不会回来,时辰还早,你可以吃过饭再回去。”
厉峥闻言,好笑道:“我才刚坐下,你就想着让我回去的事了?”
盛瑶心道自己嘴快说错话了,但又理不直气还壮的道:“你本也是要回去的呀,难不成还要留在这过夜吗,我只是提前说一下嘛。”
厉峥只是逗她而已,当然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但盛瑶却是自己说了话,又自己开始心思泛滥。
对哦。
今夜爹娘不回家,厉峥就算想留在她家过夜也无妨。
明日她爹娘也要近午时才归来,厉峥只要待早晨醒来后离去,便根本不会叫任何人知晓的
。
如此想着,盛瑶下意识朝厉峥看去一眼。
厉峥本就在看她,但也只是单纯的看,他喜欢将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盛瑶投去的目光就猝不及防与他撞了个正着。
盛瑶一惊,连忙移开了眼:“我、我先去厨房看看我们今晚吃什么。”
厉峥微眯了下眼,敏锐察觉些许异样。
她的小脑袋瓜又在想什么?
不过他没来得及开口问,盛瑶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晚饭上桌。
不知盛瑶在厨房里做了怎样的心理建设,总归,她异样的表现越来越明显了。
厉峥看出来了,但这会又耐着性子不问了。
盛瑶努力铺垫着:“如何,这道菜我前两日和我娘学的,你喜欢吗?”
“喜欢。”厉峥一向捧场,更何况此时正处套话之时。
他不吝称赞,还又多吃了几口。
盛瑶一愣,眼看着一盘菜被厉峥夹走大半,他却只顾着吃,便没了下文。
按常理来说,这种时候,厉峥一般就该问:“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想说什么?”
然后盛瑶便能将接下来的话好似被他追问一般,才不得已道了出来。
可是厉峥不问了!
盛瑶急得在桌下搅了搅手指。
厉峥轻笑了一下:“怎么不吃,没胃口?”
盛瑶小嘴一噘,嘟囔着:“我不饿。”
“不饿?方才不是还说想快点吃饭?”
盛瑶:“……”
那是想寻个合适的机会切入话题。
盛瑶还是动了筷。
但吃得心不在焉的。
而后,晚饭结束,厉峥主动包揽了洗碗一事。
盛瑶坐在院中石桌前,眼巴巴地看着厨房内水槽前的那个背影。
看得入神,恍然有种他们已成夫妻,在自家的小宅过着悠闲日子的错觉。
盛瑶歪着头,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摆弄着衣摆。
她想,这样的日子应是不远了,让人好生期待。
厉峥擦干净手一回头,就瞧见了盛瑶直勾勾看来的目光。
目光一撞上,她竟难得没有慌乱移开,反倒眸光闪动了一下。
“厉峥,要不你今晚不回去了吧?”
厉峥一愣,还没走近的步子也随之顿住。
原来是在动这个心思?
话说出口,盛瑶才后知后觉地羞赧起来。
可是她又不想松口,只敛下眉目,紧张地搅动着手指:“我爹娘明日午时才会回来,我今日就一个人在家里了,正值过年,大家家中都热热闹闹的,我一人在家便好生冷清,而且你回去不也是一个人,我……”
盛瑶这头絮絮叨叨说着,没曾注意厉峥已走到了跟前。
头顶传来一声低磁的轻笑。
盛瑶话音止住,怔然抬头看去。
厉峥唇角含笑,眸光温柔。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这等费脑袋的事,应是该让我来想的。”
盛瑶茫然地眨了眨眼。
厉峥又道:“方才洗碗时我便在琢磨,该寻个什么借口,才能让你不赶我走。”
盛瑶惊讶一瞬,不由问:“那你想了什么借口?”
“……伤口疼。”
“好蹩脚的借口。”
“那你会因此留下我吗?”
盛瑶又低头了,声音轻轻的,但却说得认真:“没有这个理由,我也不想你走。”
厉峥笑意扩大,心尖柔软。
直至两人在院中又依偎了一阵,相继在湢室沐浴后,他被盛瑶牵到她的闺房门前时,他的笑意才霎时止住。
“我睡这?”
盛瑶理所当然地回头:“那不然呢?”
这里是她的闺房呀,厉峥当然是和她一起呀。
厉峥不自觉蹙起眉头:“方才不是说家中好几间空房?”
不是他不想同盛瑶待在一起。
而是与她同榻而眠实在过于甜蜜又难耐了。
若说此前他在一切还未有定论之前,还能保留一丝理智。
如今,他都已计划着上门求亲了,他们之间更是坦明了所有心事。
一切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怕那丝理智也几乎已消失殆尽了。
只是如此想着,厉峥就觉得喉间干涩,忍不住滚了滚喉结。
但盛瑶还丝毫未察觉他的异样,只别过眼,一本正经道:“可是那些屋子本就没什么人住过,许久未打扫了,不能住人的。”
就是能住,她也不告诉厉峥。
厉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盛瑶手上拉拽了一下,就直直把他往她屋里拽了去。
房门打开,熟悉的气息,满是盛瑶在屋中留下的痕迹。
和昨日在窗台前看到的一样的屋中摆设,以另一个角度映入眼中。
精致,漂亮,好似处处透着少女的柔软心事。
厉峥双唇绷紧,手指无意识收紧,把盛瑶的手完全攥进掌心。
开口时,嗓音不知何时变得沙哑:“真要和我一起睡?”
少女天真的模样像是全然不觉这有何问题。
她灿笑着点了点头,脸颊两侧的酒窝甜蜜蜜的,羞赧中带着几分雀跃:“就像你之前陪着我那样,不可以吗?”
不可以。
厉峥只沉沉看了她一眼,就知几个月过去,她仍不知男女睡在一起将有何事发生。
这等同于引狼入室。
他站在门外时,还尚且能理性克制些许。
如今身处她的闺房,周身都好似被她的气息包裹起来,躁动的心绪令唇边压出一声低语:“可能不像之前那样了。”
盛瑶没听清,但这会欣喜着也没追问。
天色不早了,该是时候歇息了。
盛瑶虽然没什么困意,但也想快些躺上床榻,在初春微凉的夜里,窝进她最喜欢的温暖怀抱里。
然后和厉峥聊聊天,说说话,就像一对真的夫妻一般。
所以盛瑶不免有些急切,自也无从掩藏,没多会就催促着:“脱衣服吧,我们上榻吧。”
厉峥:“……”
叫心仪的女子这般催促着上榻,不知晓的怕是要把他当那个手足无措的黄花大闺女了。
要真是那种邀约,他心里保准得乐开花。
可偏偏,他不必多想,就知晓盛瑶这般急切是为何。
果不其然。
一阵窸窸窣窣声后,两人相继褪去外衣,屋内烛火熄灭。
盛瑶躺进床榻里侧,他便睡在了外侧。
一进被窝,那个柔软馨香的身体就贴了过来,乖顺地抱住他的腰,枕在了他的胸前。
然后,嗓音软软地道:“厉峥,我们来聊天吧。”
厉峥:“……”
喉咙干得像是要着火了似的,不断滚动喉结,也缓解不了分毫。
厚实的被褥里,裹着盛瑶身上的暖香,密不透风地不断向他贴紧。
虚无的气息外,更是有真实柔软的躯体,仅着一件轻薄贴身的寝衣,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抱着他。
还猫儿似的,在他胸膛前蹭动,不断寻找一个喜欢的舒适的位置。
真把他当冷硬的石头了?
聊天?
聊什么天?
现在他什么也不想聊,体内各处热烫的冲动让他只想翻身把人压在身.下重重亲吻。
侵占她,掠夺她。
把她吞吃入腹,让她真切知晓,邀男子同榻而眠可不是盖着被子纯聊天这么简单。
可盛瑶待在自己喜欢的怀抱里,毫不知危险将临。
嗓音柔软地开口说着:“是不是我们成婚后,我便可以每晚都和你在一起,像现在这样睡在你怀里?”
是可以每晚都在一起。
但:“可能不像现在这样。”
盛瑶疑惑地眨了眨眼,思索一瞬,又认同道:“也对,成为夫妻后,自是和现在要有所不同的。”
“你知是何不同?”
盛瑶摇了摇头,发丝挠在厉峥胸膛上,隔着衣衫也隔着皮肉,但却好似挠到了他的心尖上。
“想知道吗?”
厉峥觉得自己总能在盛瑶着不断
刷新自己卑劣心思的认知。
道貌岸然的,像是当真要向她教学她所不知的知识。
天真好奇的少女不疑有他,又乖巧点头,发丝再次撩动他:“想。”
厉峥在暗色中重重阖眼一瞬。
再一睁眼,忽的翻身而上。
顶起被褥,拢起高度。
将两人在呼动的风声中裹进了更沉暗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