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盛瑶被厉峥牵着进了屋。
这会厉峥才把烛火点上。
屋内亮堂起来, 盛瑶不由又一次感到古怪：“你方才在屋中怎不点灯？”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关上的声音。
盛瑶看清了屋内摆设，也听见厉峥淡声道：“因为我方才不在屋中。”
盛瑶讶异道：“那你在何处？”
又是一声响，厉峥竟是还将房门栓上了。
他转回身来, 面不改色道：“门后。”
他他他，他刚才还说他没躲门后呢！
不对！
盛瑶噌的一下站起身：“你把门栓上干什么？”
不过是一个木栓，倒也不至于叫人惊慌失措。
就是两人进了屋, 屋外又无旁人, 还栓门, 就让人不由有些紧张。
厉峥轻笑一声, 也不知是说真的还是说笑。
他走回盛瑶身边, 伸手接过她手中食盒，才回答她：“怕你跑了。”
“什、什么跑了？”盛瑶呆呆愣愣地看着他。
被他牵着又重新坐下后, 才反应过来：“所以，你方才就是躲在门后了，你知晓我会来？”
这话一出，盛瑶自己先红了脸。
好似有些明白白日厉峥说那的那些话的意图了, 但又不太确定。
可是, 不管厉峥意图为何，她还是找了来。
岂不是自己顺着他挖的坑, 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跳进去了。
厉峥本还沉浸在幸福喜悦中。
转头一见盛瑶眸子里逐渐清明的神色，霎时暗道一声不好。
得意忘形了。
厉峥连忙道：“不是知晓你来, 是期盼你来。”
这自是实话, 也是他坦白的心思。
盛瑶眨了眨眼，脸上热度不退，但又忍不住想听下去。
她又问：“所以你是故意说了那些话, 然后就在门前等我？”
厉峥不太自然地“嗯”了一声。
“等了多久呀？”
“没多久，从天黑开始, 我想你自也要先在家中和家人吃团年饭。”
这还没多久，少说也有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那如果我吃完年夜饭也没有来呢？”
厉峥怔了一瞬。
实则这种情况也极有可能，但他从头到尾都未曾让这种可能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厉峥静静地看着盛瑶，忽的又笑了。
“没有如果，你已经来了。”
盛瑶呼吸一窒，脸上更烫了。
他取笑她！
盛瑶再一次站起身来，拔腿就要往门外走，像是羞愤得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然后她大步走到门前，栓上的房门阻挡了她离去的步子。
她手忙脚乱想要打开门栓，还没把木栓拉开，就已是被三两步赶来的厉峥逮住了。
“所以说，怕你跑了。”
盛瑶：“……”
她以往怎未觉得厉峥是如此的诡计多端，还未卜先知。
眼看再逗弄下去，盛瑶是当真要生气了。
厉峥连忙见好就收，拉住盛瑶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瑶瑶，我可以吃你给我做的年夜饭了吗？”
“什、什么年夜饭啊，就是随便弄了几个小菜。”
话语间，盛瑶已又被厉峥牵回了桌前。
被冷落片刻的食盒终于再次被拿到正中。
厉峥抬手开盒，温声道：“可是，今日是除夕，和你一起吃的饭，便是年夜饭，是我最期盼的年夜饭。”
盛瑶瞪大眼，突然有一瞬理解了自己的父亲。
她下意识嘀咕着：“花、花言巧语。”
屋内很静。
即使盛瑶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厉峥还是听见了。
他当即为自己正名：“是真心话，从听见你来时的脚步声，到现在和你坐在这里，我的心跳声就一直没有安稳过，你要听吗？”
盛瑶张了张嘴就想说“不要”。
但视线
一转，就落在了厉峥胸前带动着衣衫也微微上下起伏的胸膛。
某些不合时宜，又大胆跳脱的念头突然蹿上脑海。
盛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放弃思索，直言应道：“要听。”
说罢，还不等厉峥回应，她已是迫不及待地伸了手。
想听厉峥的心跳声。
也想……
厉峥一愣，下意识紧绷了身体。
盛瑶掌心下触及一片饱满硬实的肌肉。
他胸腔下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没有节奏地胡乱冲击着，声声撞在她的掌心里。
被她触碰，那心跳声似乎更乱更快了些。
带动着胸膛肌肉，也不知是要远离她的掌心，还是贪婪地接近。
盛瑶屏息凝神，如同她上次触碰时一样，未经大脑思考，手上已先一步有了自主动作。
她蓦地一捏。
厉峥登时颤栗着后退。
四目相对。
莫名的氛围古怪但热稠。
厉峥怔然好一会，才气笑出声：“让你听，不是让你捏。”
盛瑶羞得抬不起头来，只能在心头暗骂自己，手怎如此不受控制，甚至收回手后掌心触感还退散不去。
可她又在心里辩解，这如何能控制，那般触感谁能忍得住不捏一下。
只可惜，她的手太小，而他太大，她都包不住。
上次没包住，这次也亦然。
眼看盛瑶的脸蛋越来越红，冬季还能有熟透的红苹果，当真漂亮又可爱。
但厉峥看着盛瑶，却是又好气又好笑。
没错的话，被占便宜的是他才对吧。
盛瑶哪能让厉峥知晓自己心头又激动又羞赧的心情。
她蹩脚地赶紧转移话题道：“菜都要凉了，赶紧吃吧。”
接连被忽略几次的食盒，这一次是终于被打开了。
香气扑鼻，热气腾腾。
厉峥眼前一亮，自然瞧出盒中皆是自己喜欢的菜。
他脸上笑意藏不住，赶紧将菜端出来摆上了桌。
这么折腾一会，闻到食物香气，盛瑶也有些馋了。
厉峥一眼看出来，不由问：“在家中没吃吗？”
“就吃到一块肉，今日家中人可多了，我都抢不着。”
实则也不是抢不着，是盛瑶自己心不在焉罢了。
不过她当然不会告诉厉峥，他已经够得意了。
但厉峥好似能看穿她的心思似的，唇角笑意更深了。
他动筷率先夹了一块辣子肉丁给盛瑶。
他们口味相似，他也记得，盛瑶最喜这道菜。
“那正好，有你陪我吃，这顿饭就更香了。”
在最初的那三个月中，盛瑶几乎每日都和厉峥坐在一张桌子吃饭。
一日三餐，每日每晚。
他就在身边，就在眼前。
他们同住一间宅子，清晨起来，开门就能瞧见对方。
甚至还一起相拥睡过几次觉，盛瑶至今都还想念那个温暖的怀抱。
只是如今分开近两个月之久。
这一刻来得让人觉得难得又珍惜。
那时离开盛瑶心中平淡，这会却觉得，自己可能没法再忍受又一次和他分开许久的时光。
要是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盛瑶不禁这样想着。
或许是饭菜太香，又或许是厉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仅有咀嚼饭菜的轻微声响。
但其实，盛瑶脑子里才是一直在转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小碗米饭也已是吃光。
厉峥这头还在动筷。
但盛瑶抬了头，忽的出声：“你今日说的事，我考虑好了。”
盛瑶开口得突兀，没有铺垫，就这么直愣愣地说了出来。
厉峥手上动作一顿，自信十拿九稳的事情，还是让他霎时感到了紧张。
盛瑶抬眸对上厉峥看来的目光。
其实没什么可考虑的，她也不需要考虑。
她喜欢厉峥，是连母亲都能瞧出来的事情，更何况厉峥，更何况她自己。
盛瑶在与厉峥相识前，还从不知情.爱为何。
第一次喜欢的人，唯一喜欢的人，都是厉峥，她怎会不想和他在一起。
或许会被父亲认为是花言巧语的谎言，她却是非常相信。
厉峥会待她好，不会叫她受任何委屈。
盛瑶轻轻地开口：“若我放任自己的念想，当真和你在一起，会显得我很自私吗？”
“不会。”厉峥正色回答她，“因为这也是我的念想，我为达成所愿，才更加自私地想了办法使了计谋，想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何来对错，应是你情我愿。”
盛瑶眸子一颤，就要移开视线：“你怎越来越肉麻了……”
还不待她转头，脸颊就被厉峥大掌掌住。
他的掌心很热，但却仍是被她红透的脸蛋灼到。
厉峥含笑看她，不理会她的嘀咕，只迫不及待地催促着：“接着说。”
“没、没了啊，我说完了啊。”盛瑶本就羞涩，被厉峥这样看着，更叫她无所适从了。
她觉得此前一直顾虑这那的自己好像一个傻子。
他那么早就知晓了此事，还打算为此给自己服断子绝孙药。
好端端的人，折腾自己干什么。
身下有椅子挪动的轻声。
厉峥捧着盛瑶的脸蛋向她靠近。
她今日来到这里，就已是最好的答案了。
可此时听着她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开心得快要找不着北了。
厉峥哪会忍耐自己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但在俯身低头前，他还是急切问道：“那我何时上门向你爹娘道明此事，明日如何，大年初一，正好合适。”
此话不似询问，更像是已经迫不及待做好了决定。
厉峥说完，微敛眉目，低头就想亲下去。
盛瑶一怔，霎时推开厉峥：“什么？明日？！”
厉峥身体结实，盛瑶的推搡并未将他推太远。
厉峥微蹙了下眉，仅一瞬思考，便再次靠近：“明日不得闲，后日也行。”
双唇相贴，或许压根没贴上。
刺啦一声椅子退开的声音，盛瑶这回是彻底推开厉峥了。
“不行不行。”盛瑶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微蹙的眉头逐渐缩紧，皱出几道褶皱。
“为何不行？”
“这几日李家还在村里，今日爹爹便在道，或许明日后日李家会再次登门。”
“谁管他。”
“……不是。”盛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李家倒的确不是重点，盛瑶只是稍有顾虑，怎也得先将李家这边正式拒绝后，再谈此事。
但更重要的是：“我爹好像，对你特别不满意。”
厉峥：“……”
盛瑶垂眸搅着手指，这话说得怪尴尬的，但也不得不继续道：“你为何在外名声那般恶劣，我爹从柳阳城寻到我后，就一直对你颇有意见，直到现在似乎也没有多少改观，更也不知你还到村里来找我了，今日我也是偷偷出来见你的。”
厉峥瞳孔一紧，似是反应过来什么。
为何名声恶劣。
那自是为了在外掩人耳目。
毕竟谁会关注一个游手好闲，浪.荡放肆的纨绔子弟。
被下放，被抛弃，被无视。
越是如此，便越有利于他暗地里进行计划。
不仅是在柳阳城，以往在京城，在整个朝堂中，他也一直是以这样的面貌示人。
所以当初，他那句“放你娘的狗屁”，虽是惊骇在场所有人，却又无一人觉得违和。
至此，他也能顺势被皇上下放到柳阳城来，且不引人起疑。
而在他发现盛瑶是认错人才来到他身边后，他便急不可耐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
所以，甚让承钊在外加大他狼藉名声的传播，这便有了他们在路边小摊听见的那等传言。
厉峥只需稍
加思索，便能想出。
盛丰当时找到城中来，一路打探盛瑶和他的消息，自也会将那些他散播在外的传言全数听了去。
厉峥越想，脸色便越发难看。
办案他可以毫无顾虑，就是把他塑造成一个无恶不作，恶心龌龊的人渣，他也全无所谓。
可是对老丈人！
“不，瑶瑶，这个我可以解释。”
盛瑶为难地看着厉峥：“我已经替你解释过了，从柳阳城回村这一路，一个月，我一直在替你解释。”
厉峥愣了愣，一时间不知是该高兴盛瑶对他的信任和偏袒，连着要离他而去了都还替他说好话，还是该忧虑，连盛瑶的解释都没作用，他又要如何是好。
厉峥思索一瞬后，道：“我还是明日就登门吧，我会亲自向你爹娘解释此事，那些本也非事实，只要我……”
盛瑶摇头打断他：“不行，以我对我爹的了解，如此只会让他更加反对。”
就连盛瑶那一路上，越是解释，她爹就越是觉得厉峥这个狗官给她灌了迷魂药，压根就听不进去。
厉峥顿时一噎。
他自也没有做这等事的经验，他在家中和自家爹娘关系都常年僵硬，他还真没法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能搞定盛丰。
面见岳父岳母，可不比他办案简单。
“那明日……”
“明日你别来我家。”
“那我们……”
“我们暂且悄悄的，不能让旁人知晓，任何人都不可以！”
在村里，随便发生一件小事，不到一炷香时间就能传遍整个村子，更莫说是若她和厉峥在一起叫人瞧了去。
只怕她还没回家，她爹就得提着木棍找来了。
厉峥不满地瞪大眼：“那怎么行。”
盛瑶噘了噘嘴：“谁叫你在外名声狼藉。”
“但这事总要解决不是吗？”
“这不是得先想办法吗。”
厉峥语塞，因为一时间他也想不出任何合适的办法。
所以，他好不容易和盛瑶将话说清楚，将心事敞开，却仍然没法立刻将她娶回家，甚至还得偷偷摸摸不叫任何人知晓吗！
这算什么事！
盛瑶当然看出厉峥的不乐意，但她也别无它法。
毕竟她才刚想明白自己和厉峥要在一起，至于搞定她爹娘，还得再从长计议。
盛瑶转头看了眼天色，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不然我爹娘得起疑了。”
厉峥脸色骤变，这头打击还没消化，哪能愿意盛瑶又随之离去。
他伸手一拽，一把将盛瑶拽回自己身边。
盛瑶踉跄了一下，就此被厉峥抱到腿上。
“再待会。”
厉峥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嗓音闷闷的，显然很不开心。
“可是，我已经出来好一会了。”
“今日是除夕。”
厉峥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可怜。
盛瑶坐在厉峥腿上，为难地看了四周扫视了一眼。
方才没来得及细看，这会才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
和她原本所想的一样。
这间屋子久未住人，即使已经打扫过，也仍旧凄凉冷清。
家具是老旧的，屋内是空旷的。
颇有种家徒四壁的既视感，和厉峥显得有些违和。
盛瑶有些心疼和不舍，忍不住环住厉峥的脖颈回抱住他，轻轻道了一声：“对不起。”
厉峥霎时从盛瑶怀里抬起头来，伸手捏她的脸蛋：“不许道歉，你何错之有？”
他只是不知餍足地想多抱她一会，怎引得她内疚起来了。
至此，厉峥也不放任自己的贪念蔓延了。
环着盛瑶的腰带她一同起身：“走吧，放你回去。”
盛瑶随之站起来，微微仰头，有些欲言又止。
她也舍不得，她才只待了一小会呢。
厉峥倒是动作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将其全部装回食盒里，便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住盛瑶。
虽然天色已晚，但好在厉峥住的宅子离盛瑶家只有一小段距离。
厉峥只能把盛瑶送到自家宅门前。
他把食盒递给盛瑶，还是不舍地道：“明日见。”
盛瑶张了张嘴。
厉峥很快又补充：“偷偷见。”
盛瑶的担忧在他这副模样下散去不少，还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起来。
厉峥垂眸看她，本还想趁机低头偷走一个吻再放她离开。
但还不待他有动作。
盛瑶踮起脚尖，仰头向他凑近。
馥郁香气在唇间碾开，柔软的双唇贴在他唇角，发出湿濡的一声轻响。
厉峥怔在原地，像是头一次被姑娘亲了似的。
就如那时雨中的屋檐下，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那我走了。”
直到盛瑶轻声开口。
厉峥再一回神，她已经迈步跨出了门槛。
漆黑小道很快就要看不见盛瑶离去的身影了。
厉峥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也跟着走了出去。
隔着一段距离，走在她身后，就像一个过路人，同道而已，这便不会有问题了吧。
送她回家，这样的体验，倒是叫厉峥感到有些新奇。
厉峥唇角含笑，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带来的热温和馨香。
虽然一切好像并没有特别顺利，但此刻他的心情仍是愉悦。
岳父大人，一点小问题，早晚他会解决的。
正想着。
突然一道男声：“盛、盛瑶。”
走在前面不远处的盛瑶顿住脚步。
厉峥从模糊的背影自是看不到她的表情。
厉峥步子也随之顿住，有些烦闷自己才送了一小段路，她就碰着别人了。
这人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好像正是昨夜也来寻找盛瑶的那名亲戚。
厉峥站在原地盘算着是否要就此折返，还是再隔远一些，至少看着她回到家中。
厉峥思索一瞬，还是决定不要冒险，免得叫人瞧见了，以盛瑶那拙劣的演技，只怕慌慌张张的，就得露馅。
于是，厉峥转身正要离开。
他刚一迈步。
身后那头传来那人又一次的开口：“李某有些话，想和你说，可以吗？”
“啊、啊？要说什么呀？”
厉峥：“……”
什么某？！
李某？！
李征？！
厉峥脸色骤变，当即转身，大步朝着远处两人迈步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