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得不说, 没经过现代药物洗礼的古人,身体没有耐药性恢复的真是快啊,药物对症, 药剂量也不大,明明是能要人性命的疫病, 在现代中成药的作用下短短半月感染的村民就痊愈了。
全村老少感激秦芜感激的不行,如果先前还只是把她当朋友的话,此刻大家伙全都把她当成了救命的活菩萨,只差没有抬上供桌日夜供奉了,导致秦芜的威信短短时间内甚至超过了村长, 几乎是她让大家做什么, 大家全都一丝不苟的去执行什么。
终于休养生息好,再上路前,秦芜考虑到疫情感染的后续问题, 手头并没有石灰可大面积杀毒, 为免后来人再被传染, 他分派大家用捡拾来的柴火, 把他们处理废物的大坑给高温煅烧了一遍, 而后覆土深埋,这么做也只是没办法的办法,为的是以防病菌再扩散出去害人。
等村里各家各户都存好水,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 大家把周遭都打扫干净,尽可能的处理好了治病隐患, 一行三百多人的队伍这才再次上路。
大家伙为了感念秦芜的付出与帮着, 村里人可热情了,不仅主动的让出了一辆独轮车让秦芜一家四口坐, 他们甚至还派出家中有把子力气的晚辈,每日排版轮流拉秦芜一家赶路,一个个的积极到不行,倒是秦芜与小楼不好意思让大家劳累,只把胖儿砸与小谷塞在独轮车两边的箩筐中被推着走。
独轮幽幽滚动,带着队伍徐徐前行。
途经城镇时秦芜特意留心了一下,而后她敏锐的发现,明里暗里寻找自己的人还真不少,两边这是都还不死心呢,所幸自己藏的深,村民们也把自己当自家人护的紧,倒是没让找她的人发现异常,接下来的一路秦芜他们走的特别顺畅。
说来也是巧,出发前秦芜就从村长口中了解到,村子一佚䅿行也是要往北边去讨生路的,这正好顺了秦芜的意,她也不用考虑半途还得换队伍的事情了,这倒是让一路艰辛走来秦芜觉得自己终于走运了一次,希望从今往后都是坦途,顺顺利利的北归回家。
然而正当秦芜以为自己总算交上了好运,眼看着要走出青州在即,快要抵达浊河的时候,这一晚落脚,变故突来。
“乌娘,再有几日就能到浊河口了,等到时候过了浊河,离了青州这旱的要死的地界,咱们也能松口气,到时候咱们好好歇一歇再上路。”
秦芜想着等过了浊河后,哪怕不知那边是什么个情况,想来也不会比这边更差,而且越往北走越靠近家的方向,她的心里也跟着轻松了几分,于是笑着应村长,“我都听村长叔您的安排。”
村长欢喜秦芜对自己的尊敬,也高兴恩人性子好从不闹事,忙哎哎应了,笑着把手里一袋约莫半斤重,还是全村省出来的绿豆强势塞给秦芜,让她好生给家里几个娃儿补一补养养身体,秦芜自是不要。
村长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塞完快速摆着手笑眯眯的就走了。
秦芜无奈的提着手里的半斤绿豆,看着与大家伙一起埋头挖无烟灶的自家俩弟弟,决定晚上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给俩弟弟。
夜里缩在无烟灶前的大坑里,秦芜拿出招牌小铁锅先把绿豆泡上,因着赶时间做,她用的是开水,等把豆子煮软去皮,磨碎成黏糊状,背着人秦芜偷偷加入上等白砂糖,想到最近伙食不好,为了通便,她又放了点蜂蜜进去,秦芜把绿豆糊糊搓成小球按压成饼,最后两三块一锅的拿文火小锅炕出来,自己改良版的绿豆饼就做好了,虽然颠覆以往的做法,不过味道还算不错,看自家两弟弟狼吞虎咽的模样她就知道。
剩下的不算多,毕竟拢共就半斤绿豆,她也不好分给给村里其他孩子,因为不够分的,秦芜就干脆打包起来让小楼收好,自己清理出铁锅倒上水,拿出半包拆封的压缩饼干取了两块,连带先前剔除舍不得丢的绿豆皮,熬了满满一锅饼干糊糊,撒了一丢丢的盐,姐弟三个的晚饭就得了。
捧着糊糊边吹边吃,其实很多时候秦芜是懊恼的,有时候她也在想,要不是那该死的家伙们四处找她,她也不至于要隐姓埋名藏入流民群里头,若不是藏在流民群里头,她何至于空口有宝山还把自己给馋坏了啊!
唉!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家,等回到家后她发誓,定要好生做一桌子的美食吃个够本才成。
心里抱怨归抱怨,秦芜还是吃光了碗里的糊糊,剩下的大半锅,饿怕了的兄弟二人一点没浪费,最后一丝都刮赶紧了不说,还用干净的水洗刷冲过,连水也分着喝了。
眼下就这个条件,大家都这样,对此秦芜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趁着她喂奶哄儿砸的时候,小楼带着小谷一起找来干枯的野草,把大坑铺的松软,上头再垫上村民给他们新做的草席子,呆在坑里还烤着火,在这深秋的夜里躺在上面倒不显得冷。
因着有青壮防卫队守夜巡逻,秦芜他们姐弟倒是无需再守夜,于是小楼抱着秦芜给的匕首睡在最外围,中间是挤在一起的俩小家伙,秦芜则被安排睡在了最里侧,为怕突生变故,一直以来夜里休息大家都是和衣而卧的。
冷冷的秋风下,火光噼啪,众人鼾声四起,唯有护卫队的青壮不辞辛劳的站岗守夜,酣然入梦的秦芜睡得正香,迷蒙间忽听一声凄厉大喊。
“啊!兵匪杀人啦!”
秦芜猛然从梦中惊醒,霍的坐起身时,耳边熟悉的惊呼再起。
“乡亲们,兵匪来了,杀人啦,跑,快跑啊!”
秦芜来不及仔细分辨这声音是何人所示警,也来不及分辨声音是从何方传来,所言是真是假,总之声音落下后,周遭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凄厉示警却接连不断。
“乡亲们,大家快快起来逃命,兵匪杀人啦!”
“村长,快敲锣,兵匪杀……啊!”
凄厉的哀嚎撕心裂肺,扣人心弦,动静传来的黑暗里仿佛潜藏着什么凶狠巨兽,在这样惊恐的压抑之下,众人乱成一团,惊心动魄。
“娘快起来!”
“爹,爹,狗蛋怕怕……”
“呜哇哇,呜哇哇,娘,娘,你在哪?”
人们哭爹喊娘,紧接着黑暗铜锣声哐哐哐的响起,随着铜锣刺耳的鸣叫声荡漾开的,还有村长嘶哑的喊声,“乡亲们,跑啊,快起来,都跑!兵匪杀人啦!快跑!”
而后,睡迷瞪的众人这才醒过神来,一骨碌爬起来,摸孩子的摸孩子,扶老人的扶老人,抢救家当的抢救家当,黑暗中各色声音嘈杂,夹杂在示警鸣金还有哭嚎喊声中一起,奏成了一曲暗夜下的夺命之歌。
身边的小楼一骨碌爬起身来,趴在大坑里双眼紧盯着外头乱成的一片,暗自庆幸昨夜夜里落脚的时候,自己为了能让大姐小弟跟小外甥不受冻,非要坚持挖的这个大坑了,如若不然,眼下没有大坑的保护,此刻黑暗中惊慌下被踩踏,与家人失散的人兴许就是他们自己。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瞬息间的功夫就变成眼下这般炼狱模样。
小楼见状不好,手持匕首,眼神跟小豹子一样,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急忙低呼秦芜,“大姐,大姐醒醒,情况不对劲,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早就醒了,而且已经把外头的东西都快速收拢好,正掏出背篼装儿子的秦芜与之异口同声,“快,小楼,把小谷装背篓里,跟紧我,我们赶紧躲起来。”
小楼不敢耽搁,依言行动,等他背好人,秦芜掏出外公曾经用过的强光冲天炮,交代了一声小楼跟紧自己,拉着弟弟就冲上了大坑,被她拉着的小楼却在看到异样的亮光后蓦地变了脸色。
“大姐你骗我!你不听话,又用……”
秦芜来不及解释,脚下不停,口中忙道:“哎呀小楼这个不是!哎呀,回头我再跟你解释,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得带着大家逃命去!”
灯光出现的太过突然,也太过奇异,导致灯光所照之处,黑暗里打斗的双方俱都一滞。
灯光所过之处,秦芜看到了身穿大业将士铠甲的军士,手里的屠刀正挥向了自己的百姓;更看到了大多患有夜盲症的乡亲村民,拉着亲人裹着包袱,跟没头苍蝇一样的乱窜,因着夜里看不见,不少人都主动冲到了夜袭的兵匪屠刀之下……
秦芜心肝一颤,暗骂一声这些狗东西的兵匪,口中连忙大喊提醒,“乡亲们别怕,都跟着我跑,快,统统跟着我跑,东西丢了不要紧,眼下命最重要!”
声音落,秦芜再不敢耽搁,一手弟弟,一手举灯,随便选了个没有兵匪的方向,闭着眼睛就往前冲。
眼看着到了嘴边的肥羊们居然跟着那奇异的光跑了,因着大灯的出现心中太过诧异的兵匪们这才反应过来。
想到他们来此的任务,想到必须交公上去的人口,众人不再犹豫耽搁,提着染血的长刀,遇到老者杀,遇到弱小砍,遇到女人跟年轻力壮的男人抓,男充军,女入红帐,没用的自然砍瓜切菜的统统解决掉,也免得在这缺衣少食的时期浪费宝贵的粮食。
来时将军可是说了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的主公禹王要荣登九五入京勤王,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清明,小部份的牺牲是应该的,为了主公,为了大业,他们必须完成任务。
“杀呀,我主得天庇佑,上苍降下祥瑞之光乃天命所归!不想祥瑞被这群贼子偷窃,众兄弟听令,随本将军拿下那个拿着光的女人,把祥瑞神光献给我主,我主宝物失而复得,将来我主必定成事,待到我主荣登九五,吾皇陛下封赏天下,诸君必定加官进爵,封侯拜相!”
众人被上头描画的大饼诱惑的失去理智,猩红的双眸下只有一个念头,“杀,拿下祥瑞,献于我主……”
跑在最前头的秦芜听到身后炸裂的吼声,差点一个趔趄。
麻麻皮的,去你娘的祥瑞神光,去你姥姥滴天命所归!
心里暴躁的脏话都压不住,可脚下却不能停,秦芜拼了老命的跑啊跑,怀里无知无觉的胖儿砸还在咿咿呀呀欢乐的不行,而身后的众村民们却出于信任,下意识深一脚浅一脚咬牙拼命跟随跑。
前头的人跑啊跑,后头的兵追啊追,到了最后,为了秦芜手里的冲天炮,一群追急了的兵匪也豁出了,为了得到神光,兵匪无所不用其极。
毕竟光是死的不会动,人是活的才会跑,只要把人搞死,那神光不就到手了吗?
于是暗夜下夺路狂奔的秦芜就听到,身后传来嗖嗖嗖的密集破空声,秦芜心里一咯噔,这是箭雨?对方居然放箭雨开始屠杀了,该死!
秦芜一颗心跌落到了谷底,人却下意识的脚下生风,开始跑S形,心里边跑边骂边诅咒。
这一回怕是天要亡她秦芜呀!
就在秦芜的心沉到谷底的时候,身后传来关切的温暖一次又一次的感动着秦芜。
“乌娘别怕,快跑,你快跑,后头有咱们呢,箭射不到你,你带着神光快跑啊……”
“对对对,呼,呼,呼……乌神医快跑,别回头,我们都给你挡着,你只管跑。”
“乌神医护好神光,千万不要让这些贼人兵匪夺了去……”
秦芜嗓子干涩,心口气短到都要爆炸了,她却根本不敢停,听着身后一声声的喊,心一下下的颤,心中无端涌起自责懊悔。
明明自己是好意想拿出灯引路,带着大家跑,可正是因为拿出这灯,却仿佛更让大家陷入绝境,是自己害了大家吗?
不,不是这样的!也不能再这么下去,这不是他们的错,也不是自己的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是身后追击的那群恶狼!
秦芜重打精神,回头望了眼身后不断跌倒的村民,这些人可是自己用了宝贵的资源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就这么折在这里,她岂不是亏死了?
这么一想,秦芜果断推开身边并肩的弟弟,抓着手电筒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一边跑还一边故意朝着后头的追兵晃悠,“神光在我手里,想要的话来追我啊……”
秦芜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圣母,可关键时刻,自己的行动就仿佛中了邪一样,脑子比本能的反应还快,下意识就做出了如此脑残的举动,这让奔跑中的秦芜内心苦逼异常,暗道这就是社会主义下被爸爸教育后的效果。
唉,罢了,做了都做了,便是跪着也要扛下去啊。
猛然被推开的小楼一时不察叫秦芜成功跑开,等反应过来秦芜做了什么后,小楼疯了,爆发出凄厉担忧的怒吼,“大姐!”
可恶,大姐怎么可以推开他自己吸引敌人的目光跑了?她这是没把自己当弟弟呀!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呢?
可恶!可恶!
小楼心里自责,内疚,愤怒,难过,各种滋味轮番涌上心头,第一反应却是想也不想的爬起来就追了上去,跟他同样反应的还有身边依旧还坚持着的村民们。
特别是反应过来的防卫队队长,意识到秦芜做了什么后,他突然爆发出恐怖潜能,第一时间越过众人,一举赶上跑偏的秦芜,不等秦芜反应过来,对方一把夺了她手中的手电筒,把秦芜往边上大树后一推,而后自己操着手电筒又转了个方向开始夺路狂奔。
“狗日的强盗匪徒,神光在爷爷手里,有本事来抢啊!”
秦芜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队长带着手电筒跑远,半晌才醒过神来,意识到对方这是把危险揽过去,把安全留给了自己。
“赵大哥……”
这个只喝过自己一碗水,却一直以来对自己多有照顾的威武汉子,这是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啊!
秦芜下意识想去追,不想却一把被赶上来的小楼拉住不放,“姐,跟我走。”
秦芜挣扎,“小楼,姐惹的锅不能让别人替我背,我得去……”
“去什么去!姐,走!”
小楼才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天底下谁都没有大姐,小弟还有外甥重要,别人的命是命,他大姐的命更是命!死别人可以,死自己在意的人不行!
再说了,如不是为了救大家,大姐何故拿出着有损她性命的玩意出来?
说起来他还恨呢,恨自己无能,恨这些人牵连拖累了自家大姐。
总之小楼脾气上来了,不由分说的打断秦芜,拉着她就往相反的方向跑,根本不给秦芜反抗的机会,而且更添乱的是,身后跟上来的村民也跟着劝她快跑,不仅劝还帮着她打掩护。
暗夜里,混乱下,三百多口人死的死,逃的逃,众人四散开来,慌不择路,大家跑啊跑啊,一刻都不敢停,也不敢去想身后的亲人到底有没有跟上?不敢去想永远停在了原地的亲朋是不是活着?更不敢去想抓着神光跑远的防卫队长赵哥有没有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