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宴席上离去的谢安突来, 谢真见了他点点头,笑着安顿好了宾客借口离开,背着人听完谢安的话, 谢真对于他口中大哥谢耀的提醒并未往心里去。
谢耀此人,怎么说呢, 其实挺复杂的,这位大哥虽然立功心切,想要站在高位心切,想要掌管权利把他跟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心切,可最终也没有主动实际的伤害过他的利益, 最后却是为保家卫国惨烈的战死沙场, 大义未丢,还全了谢家往昔的英明。
所以即便这货再自私,若是这辈子他老实, 他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其他人?
呵!杀鸡岂用宰牛刀?干脆利索的把人都废了, 然后打包送去乌堡叫梅姨严密看管, 圈块地方给种地也是好去处, 这也算是自己还记着那点子父子亲情做的最后让步了。
只是自己看透一切可以放下, 却顾忌到跟前的谢安,谢真还是询问了句,“你有什么打算?”
谢安也没瞒着,把自己先前计划的跟谢真那么一说, 看着谢真皱眉,谢安怕他二哥误会, 忙解释道:“二哥, 眼下怎么动他们都不合适,便是远远送走, 也难保背后不会有有心人拿住他们做把柄要挟你,二哥,今时今日二哥你地位不一般,为了他们大动干戈不值得,与其让他们被有心人利用,还不如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严密看管起来的好。”
“你是想把人留下?若是留下,你确定能看得住?”
谢安点头,“二哥放心,我不会掉以轻心的,我打算把人送到前头你帮我买的那个小院去,另外派出明暗两拨人监控,好好圈养着便是,定不让他们生出事端,而且弟弟也想把他们此来的目的给钓出来。”
“定不让他们生出事端?钓出目的来?”,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谢真蓦地笑了,暗道自己这个弟弟还是太年轻天真了点,以上辈子这波人的作死劲,干出什么事自己都不意外,不生出事端绝不可能,此来目的……怕不是为了复起掌权,试图操控自己与蠢弟弟这俩儿子;怕就是为了互市,甚至是妻子那些千奇百怪的配方来的吧?
罢了,身边也就这么个弟弟了,这蠢弟弟身上也就剩下心软这么个毛病,自己当哥哥的也该帮帮他,叫他瞧瞧清楚心软的代价后果。
谢真便欣然应允,让谢安放心去办,不过弟弟离开后,他还是招呼来亲信安排了后手下去。
自此,谢孟昌小袁氏等人就被安排住进了谢安先前落脚的小院。
小小一方天地,地方小,人又多,实在是拥挤,哪怕谢思玉身为嫡女,还有亲娘罩着待遇最好,可这逼仄的地方一月住下来,日日只见方寸天空,谢思玉就觉不能忍。
曾经她不知试过多少次偷偷摸到门口想偷跑,可惜门开后外头站岗的家伙一点情面都不给留,许进不许出的跟坐牢没两样。
其实不止她急,背地里谢孟昌与小袁氏也急,数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却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想到此行目的,他们愁的很,也就唯有谢耀,日日翘着二郎腿,悠哉惬意的喝着小酒,吃穿不愁的瞧着一家人的丑态权当看戏。
一个院里的人,几拨的心思。
实在忍不可忍,决定不再坐以待毙的谢孟昌与小袁氏,暗中就把主意打到了王柳二位姨娘身上。
“找她们行吗?”
“怎么不行,那是爷的女人,两个贱妇跟了爷我大半辈子,如今半老徐娘都算不上,一无所有的这辈子除了爷她们还能跟谁?若是不听话,爷休了她们,到时候看她们还怎么依傍着安儿过活,那可是我谢家子。”
这信誓旦旦的自信语气听得小袁氏想发笑,不过她也不驳斥,毕竟最终的结果还是自己与儿子得利,面前的死鬼蠢,她却不蠢,以那庶孽的性子,那是他这个没用的老子发话就不养亲娘的?
再说了,便是谢安真听话不养,不还有专门跟他们作对的谢真在?
小袁氏心里其实很明白,话却不能这么说,便犹豫道:“老爷,四郎早不是曾经的四郎了,如今依傍着二郎底气足,他不一定会听你的,而且万一打草惊蛇……”
小袁氏轻声细语的把这话分析给谢孟昌听,谢孟昌听了表情不好很是恼火,却也知道这就是事实,于是不得不窝火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办?”
小袁氏想了想,看到正坐在院中天井里痴痴望着大门的女儿,压下心疼,状似不经意的建议道:“老爷,不若这样,他们即便是防人,防着的也是你我,只要我们不动,其他人就好操作腾挪。”
“其他人?谁?”,谢孟昌眯眼,紧跟着顺着小袁氏的目光看向窗外,见到外头傻傻望天痴痴看门的女儿,谢孟昌诧异,“玉儿?让她去?”
小袁氏点头,“对,就是玉儿,老爷,咱们玉儿还小,人单纯,看着更是没成算的样子,想法子先送她出去,想来他们不会提防。”
谢孟昌摇头,简直想翻白眼,“蠢!你都说这丫头单纯了,便是放她出去,她能成什么事情?”
小袁氏便笑了,“哎呀老爷,这就是个试探,咱们如今别无选择,便一点点的慢慢来呗,等玉儿能出去了,那些人不再防咱们跟防贼一样了,咱们再慢慢图谋呗,总归玉儿能出去就有希望,总比一家子都关这里来得强吧?”
谢孟昌想想也是,便点了头,“也成,那便试试。”,眼下被关在这里就跟坐牢一样,这也是没得办法的办法,试试又不吃亏,“那具体你打算怎么办?”
小袁氏忙就附耳过来,夫妻俩侧头耳语一番,谢孟昌越听眼神越亮。
待到过来送生活物资粮食的王柳二位姨娘再来,谢孟昌就拿出了丈夫的款,对着二位姨娘耀武扬威一通,甚至还威胁她们,为人妾室要知本份,要晓得什么是以夫为天。
一通长篇大论,起先二位姨娘还不知他的意思,很怀疑这人是要起幺蛾子,来这一出,怕不是想把她们留下伺候这一屋子的人?
随即在听到眼前人一番铺垫完了,最后点着谢思玉说让她们带着出门逛逛,别给关傻了的要求,暗中得了儿子吩咐的柳姨娘与王姨娘对上视线,暗道来了。
两方各有所求,又是这么个小丫头,王柳二位姨娘也没多说什么,故作一番为难,这才勉强点头应下,只说回去先跟谢安他们说了此事后改日再来领人,谢孟昌与小袁氏却不干,心道说了到嘴的鸭子怕是得飞,他们只想趁热打铁,于是乎,在那夫妻俩一压一缠,一呵一哄之下,两位姨娘装似抵挡不住他们的积威甚深,当日就带着谢思玉出了那方小院。
几乎是人一踏出这方小院,那边早就打探清楚谢孟昌一行消息,这么久以来却苦于小院有人看管迟迟找不到机会接近,被紫陌买通暗中监视此地的几人就分头动了。
留下几人继续盯梢,一人飞速赶往卢府报信。
紫陌接到消息大喜,当即不敢耽搁,暗自庆幸自己终于能完成姑娘吩咐的任务了,忙就去寻卢瑾娘。
紫陌来报告好消息的时候,卢瑾娘正在家里挑选南边新运来准备给她做冬衣的新料子,听完紫陌上前来的耳语,卢瑾娘当时就笑了,料子也不挑了,连忙吩咐下人套车,带着紫陌跟另一个亲信的丫头就出了府准备去堵人。
也是巧了,与盯梢的人会和见到目标的时候,目标刚好进了自家卖首饰的琳琅阁,卢瑾娘对着紫陌吩咐一番,示意车夫把车马赶到琳琅阁后,自己从后院直接进了阁中,身为东家亲妹,掌柜丝毫不敢怠慢,殷勤的把卢瑾娘一行请到二楼雅间,不等掌柜退下,早得了吩咐的紫陌就把自家姑娘吩咐的事情找掌柜说了,只让掌柜速速安排。
掌柜也是老辣的人,虽然心有疑惑,可东家发话,没有不遵的道理,点头应下就下去安排去了。
可怜谢思玉流放的时候将将十三,三年下来,不过十六的年纪,曾经还是娇生惯养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大家嫡女,即便三年流放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可有嫡母亲娘护着,比起别个,她的情况实在好了太多,因此骨子里谢思玉还有几分天真,几分自私。
被关了一个月又突然有机会出来放风,还能看到这些琳琅满目三年来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各色首饰,谢思玉简直是挑花了眼,看这个也喜欢,看那个也想要。
可惜……两个老贱妇,面上大度,暗里小气,带她来逛,却只说送她一件,一件怎么够挑?
谢思玉左手钗环,右手绢花,看到掌柜的亲自接待那俩贱人,还带着她们去看贵重时兴的好东西,谢思玉不由暗暗撇嘴不屑,眼里闪着怨毒的光。
曾几何时,自己也须得看这么俩贱人的脸色,不就是有个出息的儿子吗?
有些恼火的把手里的垃圾东西往托盘里一丢,谢思玉很是嫌弃,“你们店里就这么点玩意吗?我可是谢将军滴滴亲的妹妹,这些东西哪里配本姑娘。”
开玩笑,既然只能选一件的话,那自然是什么贵重挑什么呀。
面前早得了掌柜吩咐的伙计庆幸极了,都不用自己动脑子想借口,机会就自己送上门,伙计当即笑的殷勤。
“哎哟哟,小的该打,小的该打,原不想是贵客盈门啊,是小的有眼无珠,竟然用这些低等货色玷污了贵人的眼,贵人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移驾二楼,我们琳琅阁的精品都在二路,贵人姑娘不若到二楼雅间稍坐,小的这就奉上本店的镇店之宝与贵人姑娘品鉴。”
谢思玉瞬间满意了,轻哼一声,“哼,算你还有点眼色,还不带路。”
伙计立刻点头哈腰领路在前,“哎,好嘞,贵人姑娘您这边请。”
王柳二位姨娘那边被精明的掌柜绊住了脚,不知不觉便被引去了店面后头的内阁挑选去了,加上琳琅阁外头还有带来的随从丫鬟守着,并不怕谢思玉一个明显掉进钱眼里的小丫头跑了,二人也没上心,结果就让谢思玉这么着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截胡。
到了二楼,伙计殷勤的把高昂着头颅的谢思玉引到了雅间,待到谢思玉一进去坐下,伙计忙说去奉茶上点,等人退出来,刚才还敞开的门立刻被人从外头关上。
屋子只有她一人,意识到什么,谢思玉陡然一惊,立刻起身,如惊弓之鸟般窜到门边就要拉门逃离,不想不等她的手触碰到门,雅间一侧连通隔壁雅间的墙壁霍的打开,露出了隔壁屋里端坐着的人。
“谢姑娘且留步。”
谢思玉听到是女子声音,下意识留步,见到突然连通的雅间里果真是个年轻姑娘,里头并无男人,且对方看着一脸无害的样子,谢思玉顿了顿,收起脸上的惊慌失措,瞬间端起曾经公府嫡女的架子。
“你是何人,为何知我是谁?”
正百无聊赖啃着糕点等人的卢瑾娘笑了,把手里的糕点懒洋洋的丢回盘子里,挥手打发身边的丫头与紫陌出去外头好好守着,等人都退下后,卢瑾娘起身信步走到了谢思玉身边,一脸无害的娇笑着拉着谢思玉坐下。
“呵呵呵,姑娘莫怕,我跟姑娘一见如故……”
紫陌出来后,尽职尽责的跟丫头守在二楼的楼梯口,隔着雅间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以她的耳力,并不能听清楚雅间里的谈话,也不知里头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当自己的任务目标再度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的手上多了一个翠绿的镯子,哪怕她尽量尽快的遮掩了,自己也还是看的分明。
紫陌面上的卢瑾娘的人,其实还是听命于卢真,按卢真的吩咐,小事可以满足卢瑾娘无需禀报,大事则一定要告知他知晓。
眼下姑娘见了这么个人,舍了大好处出去,自己还高兴的一直合不拢嘴,心情明显很好的样子,这是大事还是小事呢?
算了,还是继续看看再说。
可紫陌却不知道的是,谢思玉下楼后藏好了镯子,做着淑女的样子挑来挑去,最后在王柳二位姨娘出来后,她有意挑了只圆润的小金猪。
当时两位姨娘都还诧异来着,“六姑娘,您的生肖也不是属猪,为何?”
谢思玉却腼腆的笑着,摩挲着金猪故作娇憨道:“不怕二位姨娘笑话,往日是玉儿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如今玉儿大了,也晓事了,这不是还做姑姑了么,玉儿自己身无长物,有心给小侄儿添点福气也羞于郎中羞涩,这不是今日得姨娘们开恩大度,还要送玉儿礼物么,玉儿便厚着脸皮借花献佛了,还望二位姨娘莫要笑话我。”
不愧是接受了十三年精英教育的嫡出贵女,说来谢思玉也不是真的笨,这不,说的有理有据,动情动理,饶是王柳二位也无法反驳,心里即便怀疑,面上却还得连连道她懂事。
花了银子把金猪买下,谢思玉顺势就提出要去将军府看望七仔,顺便把金猪送给七仔。
王柳二位姨娘对视一眼,想了想点头,不过回后,趁着进府之时,柳姨娘就不动声色的让全府戒备,不仅如此,她还派人及时通知了儿子,所以谢思玉人还没到正院,整个将军府上下就全都严阵以待了起来。
最后谢思玉虽然如愿的见到了,被丈夫与全府上下逼着坐双月子的秦芜,也成功的见到了七仔,更是达成目的的送上了金猪,只可惜,金猪其实没能戴到七仔的脖子上不说,她更是连七仔的面都没能见到。
除了跟秦芜寒暄了几句干巴巴的话,就被秦氏这个可恶的家伙以七仔睡觉了不好打扰给打发了,她只能不死心的留下句,过几日再来看七仔跟七仔玩儿的话,谢思玉便被送出了将军府。
回到那方小小天地,看着自家哥哥弟弟只顾着去翻检秦芜那贱人送来的破烂东西,爹娘只顾着问自己出去如何如何,还仔细来回追问她每一个细节,暗自隐下私下与人见面还得了好处的谢思玉,气的差点搅烂了手里的帕子。
就像是那姑娘说的一样,这一家子都是扶不起的烂泥,自己难道也要跟着一起沉沦?
想到往日那般得亲爹宠爱,后头却又那样被亲爹无情舍弃,卖给个老的都能当她祖父的区区总旗当继室的庶姐谢思卿……谢思玉不由牙关发冷,暗暗发誓自己绝不任人欺凌。
所以,哪怕明知道那个不知姓名、不知是谁的姑娘没安好心,自己也得去赌一场,若是赌赢了……
不行,不能等几天了,最好是明日,不,最好是日日,她日日都要去一趟将军府,哪怕只是露一面,哪怕只是混个眼熟,哪怕一日日都是无用功,她也相信,只要持之以恒,终有一日她会做到的,对,一定会!
是人就总有打瞌睡的时候,她就不信那府里铁桶一块,便真是铁桶,为了自己的将来,只要功夫深,铁桶她也要给它磨出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