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门一关, 彻底隔绝了外头的喧嚣,秦芜从空间杂物房里找出工具,谢真拿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就把折叠的毛毡钉在了窗户上, 因着屋里有炭盆,秦芜怕密封太死人一氧化碳中毒, 木门就没让谢真堵,留着缝隙好透气不说,更是贡献了当初动不动就淘宝剁手,买来家又从没用过的报警器指点谢真怎么用。
趁着谢真把玩报警器一脸新奇的时候,秦芜把帐篷撑在了没塌的这半边炕上, 把结板的棉被垫下头又把睡袋放上, 感受了下觉得没那么冷了,那厢把玩稀奇够了的谢真把报警器一撂下,让秦芜去她空间里睡, 秦芜想了想, 也想痛快的泡个澡洗个头, 便没有矫情, 更是领地意识强的也没有说把谢真带进去的。
以他们眼下这样相处的情份, 轮不上。
秦芜进的果断,谢真见自己话落眼前就一空,还真别说,心里还挺失落的, 后头某人哪怕热心的拿出两个花里胡哨的什么热水袋啊,白白的方片状啥暖宝宝的给他贴身上, 谢真也恹恹的蔫蔫的, 眼神都带着小幽怨。
秦芜且不管他呢,自觉已经尽到了同壕战友的情份, 再次返回自己的空间小家,处理了那碗看着新鲜却时日已久的螺蛳粉,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把自己从头刷到脚,又把身上的衣服用洗衣机洗了塞进烘干机,美滋滋的在这恒温的空间内干光了一串阳光玫瑰,狠狠舒了口气惬意了一把,这才钻入自己的蚕丝被被窝美美的睡了一觉。
她这空间奇怪的很,有水有电,家里又是新换的一罐燃气,自然也能生火做饭,厨房啊,储物间啊,书房啊,冰箱啊,客厅餐厅时间好像没有流速,卧室里时间却是与外界一样。
秦芜也不是什么物理大拿,没研究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奇存在,手机充满电,定了闹钟,美美的睡了一觉,起来时才六点,出了空间一趟见谢真还睡着,她干脆的又回了空间,用电蒸锅蒸了一包速冻烧麦,看着冰箱里还有半板鸡蛋,秦芜蒸了两个,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心里还嘀咕,回头跟着李婶子去采买,她顺道的还得买点鸡蛋回来存着才行,这时候的蛋可是纯天然无污染走地鸡下的土鸡蛋呀。
液化气就一瓶,总有用尽的时候,秦芜舍不得用,就用电压力锅又煮了半锅杂粮粥,等吃的都好了秦芜拿出来,正好谢真醒了,秦芜照顾战友从空间里接了盆温水出来,趁着谢真洗漱的时候,秦芜把炕上的东西都收到一边,空出位置又把自己卧室里专门放床上用的折叠桌取出来,准备好的吃食拿出来,还取了瓶他们湘西特色的豆腐乳,看着色调暖暖的小桌子上食物满满,刚倒了脏水回来的谢真忍不住挑眉。
暗道难怪的小妻子上辈子没有自己也过得无比滋润,感情没有自己往她宝贝里送的那些,她的小日子也美得很啊。
“你愣着干什么?快来吃饭,天冷,咱们炕都没烧,一会饭菜都凉了。”
谢真莞尔一笑,晃走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抬脚上炕与秦芜相对而坐,接过秦芜递来的古怪筷子,自己捡了个鸡蛋磕了剥皮,剥好送进秦芜端起的粥碗里,得了一声妻子的谢,谢真只觉这一整日都能有个好心情。
还要再给妻子剥一个,不想蛋到了碗边秦芜就拒了,“我就蒸了两个,咱们一人一个,你吃你的。”
谢真这才没有坚持,把鸡蛋送进了自己的口中,就听秦芜边吃边闲话家常道:“谢真我空间里钱粮足够,但是居家过日子,咱们面上还得买一些方好掩人耳目,顺道的我们再多存点蔬菜,另外鸡蛋也买点,这些食物我空间里也不多了,这边苦寒,肉食不知道能不能保证,但是一人一天吃一个鸡蛋能保证充足的蛋白质,对身体好,抵抗力强比什么都强。”
谢真认真的听着,也不懂什么白字不白字的,反正小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行,都依你,我听派你的吩咐。”,至于肉,回头他想法子去打猎存些就好。
嘴上应着话,早抛却往日贵公子矜持形象的谢真,也学着秦芜捧起饭碗喝了一口粥,看桌上白骨小碟里那几块红彤彤,饶是上辈子坐上那个位置自己也从未见过的稀奇食物,谢真忍不住好奇夹了一点尝尝,入口只觉香辣鲜香绵密细腻,才猜这是什么好东西呢,就听秦芜道。
“昨日我们跟李婶子约好了今日李叔来家里帮忙盘炕,也不知对方什么时辰过来,一会吃完饭若是人还不来,谢真你去看看成不?”
忍不住再袭上豆腐乳的谢真手顿住,朝着秦芜点头应承,“行,一会我就去。”,才要继续朝着豆腐乳发起攻击,这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听院子外响起了熟悉的喊声。
“芜娘,芜娘?谢二小子?你们在家吗?”
秦芜忙忙探头往窗户的方向,撑头扯嗓的大声回应,“唉我在,婶子稍等,我这就来……”
应完声,秦芜赶紧把碗里的粥忍烫往嘴里扒拉,看的谢真心疼担忧的直喊慢点慢点,秦芜却顾不上,怕人家多等,撂下碗一抹嘴反还催促谢真,“快,你快吃完,我得先把碗盏桌子给收了,这烧麦我放外头你拿着吃也没事,你快点呀。”
谢真被催的无法,赶紧囫囵吞枣,碗才离嘴一把就被小妻子夺过,连带手里那非金非玉的奇怪筷子也不放过,最后了炕上就只留下了被小妻子倒腾到木碗里头的几个烧,烧麦是吧?其他的东西瞬间消失殆尽。
吃个饭都跟打仗一样,谢真哭笑不得,那边秦芜已经收拾妥当,忙忙把屋门打开。
一脚踏出房门,秦芜一眼就看到了半人高的院墙外,李婶子带了好几个膀大腰圆的高壮汉子站在自家院门口,见到自己,李婶子还笑盈盈的看她。
秦芜不敢耽搁,也没管隔壁对面屋子听到动静后,俱都探头来看动静的谢家其他人,她快步穿过院子开了院门,就见人家一群人竟不是空着手来的,身边居然还推着两辆手扶车,一辆上都是现成的土坯,另外一辆上装满了沙石。
“李婶子,您这是?”
李婶子爽朗一笑,“嗨,芜娘,昨个俺们不是约好的,今个让你李叔带着你兄弟来给你们小夫妻盘炕么,喏,你瞧瞧,俺们连家伙什都带来了。”
秦芜忙让开院门,感激的不行,“劳烦婶子,劳烦李叔?”
李婶子将秦芜不认人,赶紧的逐一介绍:“看俺,差点忘了,来来来,芜娘啊婶子给你介绍介绍。”,说着先往身边年岁看着最大,个子却最矮的男人一指,然后才是男人身后的几个,“好孩子这是你李叔,这是你大郎兄弟,这是二郎,这是三郎,四郎五郎昨个你见过的,臭小子们这会在家拿东西一会就过来。”
秦芜忙忙见过,这时谢真也到了跟前,秦芜自是一番介绍他的身份,而后朝着李叔等人福身行礼,谢真也跟她一道朝着李叔父子抱拳,相互笑着认识,“见过李叔,见过大郎兄弟,二郎兄弟,三郎兄弟……”
秦芜打量眼前的几个壮汉,其实心里也在不停咋舌,什么是一家人共用一张脸,眼前就是,这李叔家的五个娃连带李叔,那样貌都差不离,格外好认。
李叔也爽朗,料不到秦芜谢真不嫌弃他们这等粗人还这般有礼,当即哈哈哈大笑着伸手来扶谢真,“哈哈哈,不敢当谢小兄弟的大礼,小兄弟不嫌弃喊俺一声叔,以后叔就唤你谢二小子可好?”
谢真自是没意见,“都听李叔的。”,他越是能融入大家,以后小妻子的日子才越好过不是么。
李叔见谢真客气有礼又上道,越发高兴,连连拍着谢真的肩膀,“好好好,好小子,以后大家同在虎啸关当差,都是自家兄弟,无需这劳什子的客套,哈哈哈,今个早上俺们父子下营就听你们婶子说了,说是小兄弟初来乍到,家里连炕都是坏的,这不,叔就带你兄弟们来帮忙了。”,正说着呢,李叔往身后虎目一瞪,高喝一声,“儿郎们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的进屋,帮你们谢二兄弟把活计做起来。”
李家几个儿郎俱都朗声应,纷纷朝着谢真拱手笑笑,忙推车进门,谢真见状忙上手帮忙,秦芜也不能干看着,也想伸手来帮忙推车来着,不想一把被边上的李婶拉住。
“哎哎,芜娘你作甚?”
秦芜理所应当道:“我帮忙啊。”
李婶子摆手,“嗨,盘炕的活计糟污污的,粗活让男人们自己干去,芜娘不是说还要采买东西么,走走走,正好俺有空,这个时辰杂货铺也开门了,俺这就带你去买窗户纸去,顺道的俺们还能去外头村户转转,芜娘不是还要屯萝卜菘菜,买过冬柴火么?”
“那屋里头的事我就不管啦?”
李婶子拉着秦芜不放手,笑道:“不管,不管,凭他们男人忙去,俺们娘俩忙俺们的。”
“那行,那婶子等我片刻,我拿点东西。”
“成嘞,且快些啊。”
秦芜不敢耽搁,忙进屋拉着谢真把事情交代一番,随后从独轮车上翻出自己那还依旧□□的草挎包背上,装上做样子的荷包,又抓起清空了的背篓背上身,在谢真不放心的叮嘱中,与李婶子挽着胳膊相协离开。
屋子里毛毡被卸,整个窗户屋门大敞,几人已经合力在砸炕的爷们瞧见谢真目送秦芜依依不舍的目光,李叔还忍不住打趣:“小年轻就是好,小夫妻真黏糊。”
谢真闻言,老脸皮不仅不红还深以为然的认同点头,“李叔说的正是。”
众人一噎,可看傻了大郎几个兄弟。
特别是大郎,还被自家老爹点名打趣:“我说大郎啊,你瞧瞧你瞧瞧,好好像你谢二哥学学,你要是有你谢二哥一半的能耐,俺跟你娘就不愁你找不到媳妇咯。”
搞的李大郎又是一阵脸红,只得闷头努力砸炕。
却说秦芜李婶子二人沿着巷道一路出来,到了十字大街上,这里果然比昨日自己来时热闹不少,街面上也有人行走动,她更是看到那冒着滚滚热气的卖肉铺子前站着不少几个人。
秦芜看着就意动,想着自己以后还得招待李家人饭食呢,空间里头东西不好拿,正好去买上两刀肉待客,下意识的就往肉铺子的方向去,却一把被李婶子拉住。
“哎哎,芜娘你干什么去?这些铺子要到下晌才关门的,俺们先去村里把柴火菜蔬买了来再去都来得及。”
秦芜却指着肉铺笑道:“婶子,我想买点子肉,这会子不早去,待会回来买不到合心意的部位可咋办?”
李婶子一想也是,他们这关隘口也不是人人日子都好过,家家户户都吃得起肉,这伤了退下来的赵屠夫两三天才杀一头猪,今个赶巧新杀猪,想吃到大肥肉片子可不得先来挑?
想到家里爷们今日才下营,又帮小夫妻盘炕忙碌一日也是辛苦,李婶子便也动心,反倒是一把拽着秦芜就往肉铺子去。
“走走走,正好的俺也想买半斤大肥肉片子家去,俺们先称,免得待会抢不到,等会买好就放屠夫铺子里,回头俺们从村里回来了再来取就成。”
虽说李婶子这性子听风就是雨的,但是出奇的合了秦芜的脾气。
两人忙忙杀进了铺子里,等前头五六个买肉的走了,秦芜看着案板上的半扇肉心里有盘算。
这里买肉什么规矩她不知道,但是上辈子有人来帮自家干活,按规矩她家就得好生招待帮忙的人,如此她都打好主意了,自家反正还没有锅灶,不适合大办,一会自己多买点肉菜粮食啥的,到时候回去就搬到李家去,借用人家的灶房用一用,到时候不管是什么章程,李家愿不愿受,饭食就在他家做他们躲都躲不开。
如此,秦芜及时拉住挥手正指挥屠夫砍肉的李婶子,自己先上:“婶子别忙。”,而后急急看向举刀等候的屠夫,“劳驾,给我先砍五斤肉,要三层五花……”
被拉扯的李婶子一愣,当即变脸,“不,先别忙的下手赵屠夫。”,李婶子急急一把打断就要下刀的屠夫,拿眼瞪着秦芜教育,“芜娘你疯了,日子不过啦!”,这小年纪就是不经事,这肉价都没问不说,还一要就是五斤,老天爷啊,身为当婶子的人,可得教教这不会过日子的孩子。
李婶子的训斥,上辈子跟着外婆屁股后头混的秦芜哪里不知,人家这是为自己好?
好她受了,肉是非买不可的,秦芜当即好笑的打断李婶子,软和的道:“婶子您的意思我懂,可是婶子,我们刚来,屋里什么都没有,李叔他们帮着忙活一场,我饭总得请一顿吧。”
李婶子闻言,脸色松快了松快,知道不是不会过日子就好,不过请饭就不用了,当即大手一挥拒绝道:“用不着招待,自家兄弟帮忙吃什么饭,你们才来什么都没有,不差这点子东西,以后常来常往便是。”
秦芜却不能真这么理所当然的受了人家的好心,忙道:“哎呀婶子!就是李叔大郎兄弟他们不吃,我们新屋入住也得暖一暖屋子吧?还是说,您不肯借自家厨房给我用啊?”
得,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是会将自己的军,她能说不让用么?
李婶子就一个哑然卡壳的功夫,秦芜已经挥手让赵屠夫下刀子了,一刀下去老大一块的三层五花肉看的李婶子心疼坏了,这可是十二个大钱一斤的肉啊!!!按照这里的规矩,你要了人家下刀切了可不兴不反悔,要不然是要遭人骂的。
李婶子心疼的直捂眼睛,看到屠夫还要砍半边猪脑壳上称添打头就更肉痛了,这些如猪头内脏的都不好卖,为了不舍本多挣钱,这边的屠夫都是每个买肉的都添一些,作的还是正常肉价,打头吃却没甚滋味。
李婶子连连喊赵屠夫少砍些猪脑壳,秦芜看着被砍的支离破碎,还带着牙巴子的一大块猪脑壳也皱眉,倒不是不喜欢猪头肉,而是没道理只买这一点点的,看到边上架子挂着的猪下水,秦芜赶紧问,能不能用下水当打头。
李婶子也是老客户了,家里男丁多,每月粮饷也不少,没少来自家买肉吃,赵屠夫也给面,点头同意,秦芜就捡了块猪肝,心道回头炒个土匪猪肝也好吃。
上秤一称,五斤六两,这时候是十六两一斤,肉可比现代的五斤多多了,秦芜咋舌,倒也没嫌弃多,麻溜的给了铜钱,把肉留下寄存只道回来取,秦芜被李婶子一面肉疼的说教着,一面感慨谢真机灵,当初给弄了几筐铜钱眼下当大用了。
她刚才瞧了一下,这边关用银子的都少,基本都是用铜钱花销。
出了肉铺子,二人没去杂货铺买窗户纸,而是直接出了十字大街,上了军屯中央的土路,一路走了约莫三四里路,转道下了小道又走了好几里,得亏是刚流放走习惯了,要不然秦芜都走的发蒙。
等终于到了地方,秦芜看着眼前的村落咋舌。
暗道这村子看着可比不上虎啸关隘口,以及隘口军屯堡里的那些房舍好,那里的哪怕是空屋,年年都有官兵休整,而这里……眼前的一切看着都比较破败陈旧,积雪下的茅草都像是往年的。
李婶子估摸着是看出了秦芜眼中的意思,也跟着唏嘘了一声。
“这边是罪村,芜娘你们家别看也是发配来的,但运气算好,直接充军,不是罪民而是军户,边关得靠着军户镇守,所以真到了这里,军户的日子可比罪民好过不少,只要不跑,只要肯拼命,月月都有粮饷可以领,不过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日子危险了些罢了。
而这些罪民,虽不用到战场拼命了,但日子就很不好过,俺们军户不得经商做买卖,这些罪民就更甚了,连户口都是黑户呢,就只有遭人欺辱的份,每人得固定开荒亩数,种出来的粮食大半得交军配所,自己能留三成就很不错了,遇上不黑心的监管,一年到头和着野菜啥的也能填饱肚子,若是遇到黑心的……
因着这些个,这些罪村里的人也不会想尽法子,多开荒,多种地,多多砍柴卖,一年累到头,交完人头任务后,多多种些蔬菜来卖了换钱粮。”
李婶子说的唏嘘,秦芜也明白了为什么她会带着自己来这里买菜、买柴了,说来李婶子是个急公好义的人,也是最是怜惜弱小,要不是如此,昨日傍晚自己敲门她也不会应门不说,更不会如此热心肠。
秦芜也格外庆幸自己没有沦为罪民,要不然日子更苦,心里琢磨着要不然待会多买点东西,若是价格公道,至多自己不还价就是。
才这么把话一说,李婶子却又摇头。
“芜娘就是心软!你这傻孩子,这种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到了别处,特别是关隘外头的那些个罪丁村可千万别说。”
秦芜不解:“这是怎么说的?”
“芜娘可知,发配到这边来的罪民虽也有冤屈的,可大都是穷凶极恶,比如土匪啊,比如水贼啊,比如杀人犯啊等等。
按照判决书跟罪名的划分,罪大恶极的被送到隘口外头的丁村,那里是抗击高狗的最前线,若是侥幸立功或者朝廷特赦,才能进阶一层升等到隘口之内,位置却偏僻土地贫瘠些的丙村;
等在丙村表现好了,得了里长邻里的认可,下一代才可升入乙村;
而在乙村表现良好,又无犯罪,得里长邻里作保,下一代方可升等甲村,喏,也就是如俺们眼下身处的这处村子,这里就是甲村。
各处甲村条件都不错,村民能在附近走动讨生活,此地七十六甲靠着俺们虎啸关隘口,安全无虞,土地也肥沃,日子可比下头几等罪村日子好过不老少,而同样的,甲村罪民表现好了得了保举,下一代才能升等为平民良籍,到了那时候才能有身份证明,才能科举经商,才能行走四方。
好芜儿,所以婶子才说你们小夫妻也算是幸运的了,虽然说是流放充军,可比起这些罪民来,你家只要二小子上进,将来勇武些多多立军工,搏个校尉,将军啥的,将来的日子也好过。”
秦芜再是想不到这里头还有这些黑暗事,也不由庆幸自己穿越的是这幅身体,遇到的是谢真这样的人,遭遇的还是充军这等不幸中万幸的大好事,若是真被流放成了丁等罪民,她想,她怕是一日都熬不下去,不是逃,就是死。
李婶子说的唏嘘,也是有心教导秦芜,见她一副被吓住了的样子,李婶子忙又拉着秦芜的手轻拍安慰。
“好了好了,婶子也就是这么一说,无非是教你些人情世故,俺们这边关啊总归不太平,你们小夫妻初来窄到的万事警醒都不为过,好了啊,不怕的,一般这些罪民也不敢欺负俺们这些军户,外头的那些高狗也不会轻易打来的,多少年了,俺们这也不好好的么,平日都是些小打小闹,不怕的。”
秦芜倒不是怕,只是唏嘘庆幸,忙朝着李婶子摇摇头,“婶子我没事,咱们还是快点办事,早了早回吧。”
“成成成,听芜儿的,走,婶子带你去相熟的人家,那边的朗小子也是个可怜的,跟着祖父被流放丙村,一路升等上来,好不容易入了甲村了,上头长辈都走了个干净,孤苦无依的还带着四个兄弟姊妹,为了讨生活,这娃不错,不仅肯下苦力种了不少瓜果蔬菜,年年都带着弟妹捡柴火卖,兄弟姊妹五个都是实诚人,卖出来的柴火又干又好且经烧,还不乱要价,都是婶子的老交道了,俺们去他家。”
秦芜自然是没什么说的,只凭李婶子做主。
到了这什么郎哥的家里,小小三间的低矮土坯屋子连带院子都收拾的利索,院子两侧没有偏刹倒座,不过却架满了棚子,而棚子底下可不都是劈砍码放的整整齐齐的柴火。
喊开门,主家正在屋里猫冬,见来人都是女眷,吴朗就让自己十三的大妹出来招呼,李婶子直接道明来意,一番商讨,冬日柴火价高,秦芜买的急,最终以一文钱两斤的高价,直接买了五百斤的干柴,花了二百五十文。
吴家兄弟姐妹五个今天冬还收了不少的萝卜菘菜,就是连大南瓜都收了二三百,秦芜想到上辈子东北的猫冬,想着来都来了,干脆一气买了一百斤萝卜,二百斤的菘菜,大葱要了五十斤,连南瓜都要了十个,因买的急,价格比秋下自然贵些,萝卜菘菜一文一斤,这就是三百文,大葱更贵两文一斤,又是一百文,十个南瓜也不轻,因着南瓜能当饭抵饱,作价不低,大小十个花了一百文。
吴家兄弟料想不到,这年底冬日还有这么主动送上门的一大笔进项,见秦芜爽快,不仅主动承诺把她购买的东西送上门不说,吴家最小年仅六岁的小五还捧着个大南瓜送把她。
秦芜看着心热,孩子嘛,也不脏,乖乖巧巧的惹人疼,秦芜心动之下,悄悄摸出颗阿尔卑斯牛奶糖,去了包装塞到娃嘴里,惹得娃娃美的眼睛瞪大,差点以为自己是吃到了什么神仙美味,看的秦芜心下发酸。
这个该死的世界,该死的世道,最苦的还是最底层的女人孩子。
总计七百五十文,不到一两银子,按照上辈子货币换算,不过七百五十块钱,竟然能买到这么多的东西,这还是冬日价贵的缘故,秦芜想了想给了一个五钱一个二钱的银角子并五十文。
她是故意的,毕竟外头说是一两银子一千文的兑换,那却是铜钱兑银子,其实银子兑铜钱一两可兑换一千出头,多的时候甚至能多出百文呢。
对于吴家兄妹来说,自己给了七钱银子并五十文,他们是赚了的,看着吴家大妹手捧银角子的激动模样秦芜就知。
边上的李婶子看的也唏嘘,笑着你啊你的点了点秦芜的脑门,回头跟吴朗兄弟交代了地方让他们去送货,老熟客也不怕这兄弟作假弄虚,李婶子放心的带着秦芜去买她点名要的鸡蛋了。
罪村里极少有人家能养得起牲口的,养鸡的都不多,加上秦芜要的量大,说要买几十上百,李婶子无法,只得带着她一路回,到了隘口自己的军屯堡里头,找到相熟的人家,以一文一个的高价,收了三家,秦芜才得了一百二十个蛋。
主家拿出稻草给她塞满背篓底子,李婶子看不惯秦芜货都不验的做派(上辈子习惯超市拿了就走不是她的错哇),不客气的挤开秦芜,自己亲自上手,一会举着对光照,一会抓着上下晃,可把边上三家主妇给急的呀。
“哎哎,你个李快嘴你且停手吧,咱们的蛋都是好蛋,都是新鲜下的,你晃啥啊晃,给我晃坏喽。”
李婶子却不听,转个方向继续晃,忍不住还翻白眼,“嘿,俺信你们的邪,冬日里母鸡下蛋都不勤,什么狗屁的新鲜蛋,这是欺负我侄女新来的面嫩呢。”
三位主妇被点明也不羞恼,反倒是笑骂李婶子,“好你个精乖的李快嘴,真是便宜你个老货了,尽会挑拣,别晃了,没坏的都给你晃成坏蛋了。”
秦芜看的热闹也好笑,客套的付了钱,背上一百多的鸡蛋,娘俩个打道回府,回了十字大街先去了杂货铺,秦芜第一个买的就是窗户纸,为了以防万一不够,她不像一般人家那般抠唆着掐算着买,反倒是一气多买了好几张,又惹得李婶子一阵说教,秦芜只笑不反驳,乖乖点头应,却是屡教不改。
除了窗户纸,为了能把空间里的东西名正言顺的掏出来过日子,秦芜又打了酱油醋,买了食盐黄糖等物品,本来还想买粮食的,结果一问,好家伙,这隘口里竟然没有粮食铺子,想要粮食,要么等着家里男人发粮饷口粮,要么去军配所买,再不然就是等秋收的时候跟军屯堡里粮食富余的人家定,这都不行就只有去就近的城镇购买了。
想到最近的城镇都有几十里地,秦芜傻眼,心说自己空间里先前国公府收来的粮满仓,眼下还拿不出来啦?
李婶子看出秦芜的为难,一挥手,说到自家拿点先吃着,顶过这月待到她家谢真发粮饷再说,秦芜想着谢真后头马上要入营,自己人生地不熟更是不会单独去城镇购买,想来也只能暂且这样了。
如此东西基本都置办妥当了,秦芜就跟李婶子返回肉铺去取肉,值得一提的是,她们来的时候,肉铺子里的肉已经卖的七七八八了,就剩下些刀口肉,还有一副猪蹄,一提花油,以及几斤的后丘肉,摊子前有个佝偻身子缩头缩脑的中年男人,正跟屠夫吵吵。
秦芜好奇,心说吵啥呢,不由侧着听了一耳朵,结果啼笑皆非。
感情是这位佝偻身子的中年男人,正就案板上的那约莫两斤重的刀口肉跟屠夫讨价还价呢,买肉而已,搞的跟吵架一样。
秦芜好笑不已,李婶子却拉了拉她,神秘兮兮的凑头近前,压低声音跟她嘀咕。
“你还笑,你小年轻不经事,花钱还大手大脚的,俺跟你说,这人不是别个,正是你家斜对面住着的邻居,他家姓苟,夫妻俩忒的抠门,是关口有名的铁公鸡,过日子最是抠唆,平日连油灯都舍不得点,干啥都恨不得刮下二两油,夫妻二人一个臭得行,又最怕别人占他们便宜,恨不得谁都别挨他却老想占别人的便宜,喏喏,你瞧见没,这是又想要人家赵屠夫的肉,又不想给价,明明刀口肉人家赵屠夫只要十个钱一斤,抠门苟这还不足性,恨不得白给他才行。”
额……秦芜心里直呼好家伙,感情昨个谢真去叫门,人家不是没人在家,而是舍不得点灯,更是舍不得来开门,生怕有人黏上他们,占他们家便宜?
这都是什么极品人家呀!
最后了,秦芜眼见这位抠门苟抠唆的摸了五个被摩挲的油光铮亮的铜钱,硬是磨的赵屠夫无奈的给他称了大半斤的刀口肉,占得便宜的家伙才肉痛的给钱,满意的提着肉,哼着小曲晃悠离开。
秦芜摇头,要了自己的肉李婶子帮忙提着,看着剩下的花油赵屠夫降价便宜了,于是也花了十个钱买了,心说还能熬点猪油吃。
二人满载而归,坠在抠门苟身后一路进了巷子,眼见着家门在跟前,前头突然出现一白胖妇人,然后秦芜错愕的发现,前头的抠门苟跟防贼一样,也不嫌脏的突然抱紧了自己的肉,跟被狗撵了一样飞窜进了自己的院子,哐当关门上拴,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秦芜傻眼。
“这是怎么回事?”
李婶子呵呵冷笑,指着那刚从抠门苟对面院子里出来的白胖妇人道。
“那位也是你邻居,就住你家隔壁院子,夫家姓伍,这对夫妻跟那铁公鸡一样都是隘口有名的主,夫妻二人膝下无儿女,只顾自己过富贵日子,只不过抠门苟是抠,生怕别人占他家便宜,恨不得刮别个三层皮;
这伍家夫妻倒是最是爱显摆,爱拿人家做比取笑,跟抠门苟家是老对头了,最怕别人上他们家占她家的富贵便宜,日日嘴里嚷嚷着什么他们富在深山有远亲,其实跟抠门苟一样的货色,以后日子久了芜娘你就知道了。”
秦芜……
我的好婶子哎,不用日子久她都知道,昨个叫门,这不就是亮着油灯半天不应门的隔壁邻居么,好嘛,感情昨晚,她跟谢真成了那个穷在深山的远亲了呗。
啧啧啧……小小一关隘,不想奇葩这般多,以后她的日子且精彩了。
却说秦芜戏谑着回了家,他们的炕居然都开始砌了,中午秦芜在饭铺子里买了一篮子的肉包子,大家将就了一下,回头秦芜把肉跟花油都带上跟着李婶子回了家,不顾李婶子的教育,秦芜软磨硬泡的硬磨着李婶子称了五十斤粮食借给自己,又借了一斤白面,秦芜把饭食拜托李婶子照管,自己熬了一碗浆糊回家,等炕盘好,几个大男人又帮着把窗户给里外糊好,正巧吴家兄弟送柴火跟蔬菜来了。
谢家的情况谢真没打算瞒着,在修炕的时候就跟李叔他们说了,李叔也是被偏心父母苛待的孩子,不然也不会抛家舍业的来边关当了兵,升等后在边关娶妻生子也从没想过回去。
听到谢真说起身世,这父父子子,妻妻妾妾,连正室都接连娶了三个,李叔听的也唏嘘,暗道大户人家日子也不好过,内里其实也糟污,对待谢真更是同情。
至于谢孟昌谢孟德兄弟二人先头亲自过来,端着架子,说什么请儿子的朋友帮忙给他们这些当长辈的也把炕修一修的问题,李大郎都不用亲爹发话,直接把铲子一插,特真诚的报价。
本是想拿钱吓唬住这俩位老爷的,一铺炕报了八百文的高价,这还不包材料,不想这俩兄弟可是真老爷,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只知道昨晚没炕冻死个人,这会子见精明的谢真搞这些,他们哪里还顾得上?
不就是区区八百文么,掏了,掏了,大手一挥表示,让他们先给自己屋里盘,李大郎当即傻眼,心说这俩货咋不按套路来呢?
急急拿眼看谢真讨主意,谢真也是醉了,上辈子自己怎么就不知,他当差多年的虎啸关里头,还有这样的活宝呢?
也是,那时候的自己是个傻的,一心建功立业,其他什么都抛诸脑后,什么都不重要,加上端着身份,抱着复起的念头,这些升斗小民他们谢家上下都不稀哒搭理,哪里像这辈子,这些极品渣渣们,连带的都被自己与芜儿带的接地气,额,对,就是芜儿说的接地气起来。
李叔看着傻眼的大儿子摇头,心说这还是历练不够。
不过正常盘炕工钱不过五百,眼下八百都有人出,看着谢二这侄儿也不是小性的人,那自己还有什么好忌讳的。
人家既然敢出,他们父子就敢接,反正休沐半月才入营去当值呢,趁着这个机会多挣些钱儿,不说给大儿说亲松快些,就是过年也能多称几斤肉。
于是李叔大手一挥,直接应下了明日来给谢孟昌兄弟盘炕,至于先给谁盘,如何盘,那不好意思,你们兄弟二人自己商量去吧,他们呀,帮谢真在屋子边捣鼓出个简易的柴房,又帮着吴家兄弟一起卸了货,拿着新买的柴火把新炕烧了一回确定不漏烟,火势走的好,连灶头大小都合用后,李家父子就收了工。
秦芜赶紧抱上些蔬菜,又用葫芦装了一葫芦的好酒,跟着谢真一道去了李家,虽说是借了人家的厨房,他们好歹是主家,得招待人家不是。
当晚,吃着李婶子炖的份量足足的红闷把子肉,捧着油滋啦配萝卜丝包的二合面包子,就着李婶子友情贡献的几样小菜,喝着上好的玉楼春酒,李家热闹的不行,可把隔壁一个铁公鸡,一个爱显摆嫉妒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