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it gets better(3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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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中年女子自称是马飞雄的表妹,她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瓷瓶,我们有点不太明白。”
“这是什么意思?”记者问。
“希望你们不要播这个节目。”若兰说。
“这个我们做不到。”
“这是明代的青花瓷,如果你们不播,就是你们的了。”
“对不起,我们不是商人。”记者看了看瓷瓶,摇了摇头。
“这个瓶子怎么也值四五百万,如果你们不信,可以找懂行的问问再做决定。”
“你还是收起来吧。”
见记者这样说,若兰突然跪下了,她涕泪横流地哀求道,“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表兄吧。他这么多年热衷文艺,一直没有实质进展,要是再受这个打击,肯定会受不了的。”
“对不起,我是记者!”记者咬了咬嘴唇说了一句。
这时候,电视切换到主持人画面,“这场面搞得我们记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看得出她和表哥感情很好,不过出于职责所在,节目还是播了。我知道表妹一定恨死我们了,不过我们还是想对她说一句,成功要靠马飞雄自己奋斗,谎言堆砌不出来幸福。”
马飞雄一直看着,随着节目的推进,他先后经历了三种情绪的转换:好奇、吃惊、愤怒。看到这里的时候,他实在抑制不住愤怒,狠狠地将遥控器摔到地上。
这时候,门突然开了,若兰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
“我要的是尊严,不是施舍,你懂吗?”马飞雄指了指电视机,对表妹吼道。
“表哥,你听我解释。”
“你走,我不要你解释!”
“表哥,你不要这样好吗?”若兰带着哭腔哀求。
“对对对,这房子是你的,还有这支票,都还给你,我走!”马飞雄就像疯了似的,将支票抛给表妹,自己夺门而出。
若兰跟在后面就追,可在夜幕的掩护下,很快就追丢了。
在漫无边际的黑夜中,马飞雄漫无目的一路狂奔,跑累了就走,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又是哭又是笑,活脱是一个精神病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出现了鱼肚白,马飞雄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居然跑到了海子卧轨的地方。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呵呵。”马飞雄看了看远处的亮光,然后翻过栅栏,躺在了铁轨当央。
他闭上眼睛,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可是他并没有等到那一刻,他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到地面振动,他先是一惊,随后又平静了,“一切都结束了,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他连眼皮都没动,平静地等待着,可那越来越近的振动声突然停下了,他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彻底亮了,但是他的周围却围了黑压压的一大圈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他们都在围观马飞雄,那表情就好像欣赏一个稀有动物。
“哎,你看他睁眼了?”有的说。
“真的,真的。”很多人附和。
“你说流浪汉怎么跑到这来了,不想活了?”有的又说。
“什么眼神呀,这根本就不是流浪汉。”有明白人马上进行了反驳。
“你怎么知道不是呀?”被反驳的人很不服气。
“是呀,你怎么知道不是呀?”很多人也跟着问。
“你们看他那犹豫的眼神、唏嘘的胡茬子,一看就能看出来是个文艺青年。不信,你们可以搜搜他的身,说不定能搜出一本诗集什么的出来。”明白人进行了解释。
“还真有喂!”有的人从马飞雄身上搜出一本海子诗集。
这下大家都服了,不过疑问也都来了。
“你说这文艺青年到底是什么东东,他趴在铁轨上难道不怕死吗?”有的又忍不住问。
“你看他眼角挂着泪花,说不定就是寻思来的。”明白人揣测道。
“是呀,还真有泪花呀。”众人又沸腾起来。
“好死不如赖活着,有什么解不开的?”有的说。
“肯定是没钱吃不饱饭呗,那还用说。”有的回答道。
“你就知道吃,没听人家说是文艺青年吗,文艺青年会为口饭自杀?”马上有人对这一说法进行反驳。
“那你说为啥?”被反驳的人很不服。
“我觉得是为情所困。”
“我靠,你他妈整天看A片的也知道什么叫情?”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哄堂大笑。
马飞雄就这样被大家端详着、议论着,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在明白人说了句公道话,“我说你们能不能严肃点,人家卧轨本来挺悲壮,咱们一大群围在这儿七嘴八舌,让人家多尴尬!”
“砰”的一声枪响,跑来两个穿制服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跑,铁路公安来了!”
众人一哄而散,两个警察将马飞雄拷上带到了铁路公安派出所。一个小时后,郭艳丽一脸铁青带着马飞雄离开派出所。
在院子里,马飞雄看到有很多穿着黄马甲的工人,他们正忙着往车上装警示牌,“文艺青年与文艺青年(狗)不得入内。”
“你们把这些牌子都给我立到铁道边,这受得了吗,一个月就给我搞几次,还让不让人活。”紧随郭艳丽出来的派出所所长跟工人们说。
马飞雄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郭艳丽已经出了院子,她站在宝马车旁等待马飞雄上车。
马飞雄快步出了院子,正在他准备上车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是花瓣网编辑打来的,“马先生,由于您的刷单行为,公司让我通知您自今日起和您解除合同,现在您的小说已全网删除,希望你能谅解。”
挂上电话后,马飞雄险些没瘫到地上,心中的痛苦简直难以言表。
“表哥!”正在这时,表妹若兰突然出现了,她过来要扶马飞雄。
马飞雄一把将其推开,决绝地说了一句话,“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马飞雄说完上了车,若兰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任由宝马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