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命周期(27-29)
27
泽家嘘了一声,将老婆带走,在他俩自己的房间,说了刚才的事。
“你应该讲道理,花钱买稳定是省事,但长久不是个办法。”棋龄不太认可老公的做法。
“不到5岁的孩子,你较什么真呀!”泽家心疼孩子,根本不同意老婆的严厉做法,只是刚才老婆在气头上不敢说话,现在老婆气消了,他的感情也流露出来了。
棋龄也不是铁石心肠,何况还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没再说什么。
既然孩子问题搞定了,第二天棋龄开始正式兼职。
多了这份兼职,棋龄每个月能多收入3000块钱。但很多事情都是有得有失,3000元的代价是累。
她刚开始兼职的时候,是八月上旬,那时放暑假,白天她可以休息。从中旬开始,由于是教毕业班,所以学校就开课了。
这一开课不要紧,可就忙得团团转了。白天学校授课,下了班后,她得先把孩子接回家,然后再忙忙活活做饭,做完饭后再去培训机构兼职,兼职回来还得加班批改作业。
这一天到晚的,很快就给她折腾的腰酸背痛。泽家忍不住打趣道,“现在你知道我不容易了吧。”
“你大老爷们矫情什么?我这都是生孩子落下的病,以前不这样。”
“要不你在家歇着得了,别钱没赚多少,再弄一身病出来。”泽家心疼老婆,过来给她按摩颈椎。
“这刚哪到哪呀,你别管了,我能撑得住!”
以棋龄的性格,哪那么容易向生活屈服呀。可不屈服的代价就是得忍受痛苦,说来也是上天想考验棋龄,事越多越给你添事。
还记得那个孙翘楚嘛,她又来给棋龄添麻烦了。
有读者可能说肯定是她高考考得不好,恰恰相反,这次高考孙翘楚好像智慧之神附体,居然够上了一本的录取分数线。
棋龄非常高兴,拜师宴的时候,孙翘楚给她敬酒,棋龄不无感慨地说,“真没想到你能考这么好的成绩,老师真替你高兴!”
“老师,这回我没给你丢人吧?”
“没有,这次你可给老师露脸了。来,干了!”棋龄也是很豪性的人,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终于得到老师的肯定,孙翘楚是泪流满面,手里的酒杯一个劲地颤抖,同学们都知道她这是幸福的泪水,是呀,她能考这个成绩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按理说这是一个挺励志的故事,没想到励志过头了,九月份的时候,孙翘楚又来学校上学了。
棋龄好生纳闷,“你不考上大学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没上重点,我想再复读一年。”
我靠,棋龄一听这话,脑袋“嗡”一下炸了,“你疯了?”
“我没疯,老师你记得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一定要考上重点大学。”
“重不重点管什么事呀,你不已经上一本了嘛。”
“不行,我一定要上重点大学。”
“你怎么那么倔呢,重点非重点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现在已经不怎么提这个了。你听老师一句话,趁着现在还没耽误报到,赶紧去。”棋龄气得都快要吐血了。
“老师,你就别劝我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孙翘楚根本听不进去劝。
这下可把棋龄急坏了,她下了班让泽家接孩子,自己饭也没吃,急急地去孙翘楚家做了个家访。
前面说过,孙翘楚父母是卖鸭脖的,营业场所就在他们家里。那是个一楼临街住宅,被孙翘楚家改装后,做为底商使用。
见老师来了,他们非常热情,生意也不做了,倒茶沏水,还准备留棋龄在家里吃饭。
棋龄哪有这种闲情逸致呀,一摆手直奔主题,“我今天来不是来吃饭的,你们吃不知道翘楚要复读的事呀?”
“知道呀。”
“放着好好的大学不上,复哪家子读呀?”
“上重点大学呀,翘楚没跟你说吗?”
“说了。可我觉得她只是个孩子,做事难免有些不理智,我觉得你们做家长的应该劝劝她。”
“劝什么,我们跟她一起做的这个决定。”
“上个一本已经不错了,何必再复读受一遍罪呢?”
“那不一样,一本有很多学校都不是重点,说出来亲戚朋友都不知道,没面子;再说,现在大学毕业生太多,重点大学知名度高,好找工作。”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您们知不知道,翘楚今年的成绩就属于超常发挥,你们能担保明年考的比这个还好?”
“我们觉得再复习一年怎么也得再上一层楼。”
“不要觉得好不好?很多事情不一定像你想的那么好!”
“所以还请老师多费心了。”
我去,棋龄感觉自己真地要气得吐血了,“我跟你们说,赶紧悬崖勒马,要不早晚会后悔的。”
“老师,您只管教就行了,有什么后果我们自己担就是了。”显然,对于棋龄没完没了的规劝,孙翘楚父母有些不悦了。
话到这份上,棋龄也懒得在说什么了。第二天,她找校长要求将孙翘楚转到别的班。
校长倒是帮她问了几个班主任,但是没人肯接受孙翘楚,最后校长只好跟棋龄说,“别的班也不收,你的学生还是你自己接着吧!”
棋龄这个气呀,心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呀,摊上这么一个学生。她有一个不祥的预感,明年高考孙翘楚一定会栽跟头。
可是气归气,日子还得过。正好也要到中秋节了,泽家跟棋龄说,“别想那么多了,去上海玩玩去。”
“去上海干什么?”
“你忘了,带孩子去迪斯尼呀。”
“噢!”棋龄一拍脑袋,“我还真给忘了,行,去吧,去吧。”
两孩子一直盼着这天呢,上次没去成,这次终于补上了,所以别提多高兴了。
中秋节那天上午,一家人吃过早饭,收拾停当,正要准备出发,这时候门铃响了。
谁呀?这样想着,棋龄打开了房门。小雪站在门外,一脸忧伤。
“小雪……”棋龄迟疑地喊了一声。
“表姐……”小雪过去抱住棋龄,呜呜地哭了起来。
28
“你……离婚了?”棋龄问。
“我妈死了!”
“什么,表姑死了?”棋龄大吃一惊,“你别哭,进来说。”
“妈妈,还去不去迪斯尼呀?”秋叶拉着棋龄的衣服问她。
“还去什么去,没看阿姨来了嘛!”
“爸爸……”秋叶把目光投向泽家。
“先等一会再说。”泽家本想先安抚住孩子,没想到静美先按耐不住了,她哼了一声,跑向自己的卧室。
“静美……”泽家想喊回女儿,可是女儿根本就不听。儿子轻蔑地看了爸爸一眼,也走了。
泽家站在原地痛苦难当,棋龄气大了,“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把表妹行李拿进来呀!”
泽家将小雪行李拿进屋,接着要按照老婆的要求给小雪沏水泡茶,棋龄则陪着小雪听她诉说。
关于若兰之死,咱们前面已经说过了,所以就不再重复了。不过,棋龄不知道这事,听后非常震惊。
她埋怨小雪,“为什么表姑死了,也不给我个信呀?”
“加爵怕影响不好,谁都不让通知。”
“你跟他又好了?”
“怎么会呢,我妈病重,他连看都不看,就怕影响他形象,我对他真是失望透顶。”
“那你还顾忌他干什么?”
“我没顾忌什么,我只是觉得夫妻一场好聚好散。”
“那到底是聚还是散呀?”棋龄被小雪搞糊涂了。
“散!上次我回去就跟他提出了离婚,他不同意。我知道他是怕影响明年的升迁。这段时间是敏感期,他不想生事,我妈吸毒,传出去对他不利,我知道他的心思。”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被他这样没完没了的欺负!”哎呀,真把棋龄给气死了。
“表姐,那300万你不用还了。”
“怎么回事?”棋龄吃了一惊。
“我妈死后,我把她的财产清理了一下,刚好有300来万,我都给了冯场长,你不用还了。”
“这……”听小雪这么一说,棋龄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用过意不去。其实,我也是在帮妈妈完成心愿。你知道妈妈一直爱着表叔,上次你借钱,其实她非常想借给你,可是她的钱都用来炒作表叔了,所以没能帮你,她因为这事一直很自责。”说到这儿,小雪又哭了。
棋龄也哭了,她是感动的,她感觉欠这两个母女的实在太多了。痛苦的是,她没有什么来回报人家。
作为礼貌,泽家待在棋龄旁边陪了小雪一会儿,等她俩聊得进入状态后,他走了。
他得安抚一下俩孩子,他先来到儿子的房间,儿子不高兴,没搭理他。泽家安慰说,“你别灰心,这次中秋节爸爸放三天假,明天带你俩去好不好?”
儿子还是没说话。
“阿姨来了,第一天咱们出于礼貌,怎么也得陪陪人家。秋叶,你是最懂事的孩子,你应该能明白。”
“那妈妈呢?”儿子终于说话了。
“你别管她了,明天让她陪阿姨,咱们一起去,你看好不好?”
秋叶点了点头,“行,那你问问妹妹吧。”
泽家见做通了儿子工作很高兴,他又来到女儿的房间,女儿又在床上扎着呢,泽家见状忍不住笑了,“闺女,生爸气了?”
“哼!你跟妈一样也是个骗子。”
“谁说爸是骗子,明天就带你俩去,我已经跟你哥哥说好了。”
“骗子,要去就今天去!”
“阿姨来了,出于礼貌,咱们今天得先陪陪人家,明天去不一样吗?”
“不行,要去就今天去!”静美是不依不饶。
泽家急得脑门直冒汗,最后他心一横,“行,爸爸说话算话,今天去就今天去!”
说完,泽家去找老婆,“棋龄,你过来一下。”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棋龄显得有些不耐烦。
泽家搓了搓手,颇有些为难地说,“孩子想去迪斯尼,要不你先陪着表妹,我带他俩过去看看。”
“那哪行呀,待会还指望你买菜做饭呢。”
“上次说去就没去,这次再不去我怕两孩子想不开。”
“你个窝囊废,连个孩子都摆不平。我去!”
棋龄起身就想过去,小雪给她拦住了,“让他们去吧。你听我唠叨就行了,没必要让孩子也陪着我这个怨妇。”
“看你说的。”棋龄让小雪坐下,随后对泽家说,“行,那你们就去吧。”
“那表妹,你和棋龄聊,我和孩子们就先走了。”
小雪点头,泽家打完招呼,前去找静美,没想到扑了个空,在儿子房间?泽家猜对了,静美刚跟哥哥说完爸爸答应今天去的事儿。
“你真棒呀!”哥哥挑起了大拇指。
“哼,我说过,爸爸最疼我了。”静美很是得意。
“你们干什么呢,走了。”泽家进屋,招呼俩孩子走。
俩孩子见爸爸要带他们走,非常高兴,一个个跟在爸爸后面屁颠屁颠的。路过客厅的时候,被棋龄给叫住了,“整天就想着玩,跟阿姨打招呼了吗?”
“阿姨好,阿姨好。”两孩子一边说,一边鞠躬。
“玩的开心的点。”小雪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们走了,跟阿姨再见。”泽家让俩孩子跟小雪再见。
“阿姨再见,阿姨再见。”俩孩子一边出门,一边跟小雪挥手。
“再见。”小雪也挥了挥手。
等门关上后,小雪对棋龄说,“多懂事的孩子。”
“懂事,那是随他们意了。你不知道,养孩子可操心了。”
“我倒是想操心,可是没有这个命呀。”
“唉,别说这不开心的事了,说点别的。”
……
眨眼间,小雪在棋龄家住了两天,第三天一早,棋龄送小雪去火车站。候车室里,棋龄问小雪,“你真地准备等加爵明年升迁后再办离婚?”
“对。”小雪点了点头。
棋龄向四周看了看,哼出了一口气,虽说她早知道是个答案,但还是替小雪不值。
等平复一下心绪后,她问小雪,“离婚后,你有什么打算,还继续在那教学吗?”
“还没想好,我也不知道是继续留在那,还是换个地方。”
“要不你来杭州吧,我在这边认识人多,到时给你介绍个好的。”
“我还可以再来过吗?”一听这个小雪哭了。
“看着我!”棋龄双手扶住小雪肩膀,目光如炬地鼓励她,“记住,什么时候都要坚强,知道吗?”
小雪点了点头,“如果我不想在那边待了,我会过来找你。”
29
棋龄送走小雪后,心情沉重,回到家后,眉头紧锁,一句话也不说,好像有很大的心事。
“钱也不让你还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泽家有些不解。
“钱不还了,人情不得还呀!”
“还呀,找机会呗。不过,现在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玩命了,那个兼职我看你就别干了。”
“什么就别干了,我同学的钱不得还呀?”
“噢,对对对。”
棋龄轻蔑地看了老公一眼。
“其实我还也行,没多少钱。”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整天总想着享受。”
“我怎么总想着享受了?”泽家简直委屈的不行,“我是想让你多歇歇,顺便再陪下孩子。”
棋龄没搭理老公,这时候她的手机突然想起,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妈妈。
她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自从结婚那天母亲闹场之后,母女俩再也没有联系,算来已经5年多了。
之前她一直在母亲的羽翼之下,从来没有为生活问题发愁。可这五年来的酸甜苦辣,让她深刻体会到原来生活如此艰难。
在忍受的煎熬中,她内心深处是非常希望母亲能及时出现帮自己一把,可让她气愤的是,这五年来母亲不闻不问,就好像忘了自己这个女儿。
因此棋龄心里是有怨恨的,可当母亲打来电话问候她“最近过的怎么样”的时候,她感觉好像一切都释怀了。
她感到那个随时给她温暖,随时保护她的妈妈又回来了,此时她内心非常想说“妈,我好难受呀”,可不知道怎么搞的,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却是,“我很好,妈,你有事吗?”
郭艳丽心里也同样不是滋味,这五年来虽说没和女儿联系,但每每想到女儿,她就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你说当妈的有不疼自己孩子的吗,可明明前面是个坑,女儿却瞪着眼睛往里跳,你跟她说不要跳,她却把你当成仇人。
每每想到这个,郭艳丽就努力说服自己,管她干什么,不撞南墙不回头,以后头破血流是自己找的。
虽说这样的决心没少下,可每当从马飞雄口中得知女儿遇到困难的时候,母爱还是难以抑制地爆发。
几番挣扎之下,她甚至都决定屈服了,可不是嘛,她曾经让马飞雄传话,只要女儿肯认错,钱不是问题。
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女儿根本不买账。她这个气呀,自己上赶着帮忙,到头来弄个自作多情,算了,既然她不领情,那就由着她吧。
这次由于马飞雄的事情,她硬着头皮给女儿打了电话。事实上,当她问候女儿的时候,她都准备原谅女儿了,让她心凉的是,女儿对她的反应一点也不热情,冷淡的好像路人。
这打消了她进一步跟女儿联络感情的想法,她把话题引向马飞雄,“你爸出了点问题,你过来一下吧。”
“好,我这就过去。”
棋龄挂上电话,去衣架拿衣服。
“怎么回事?”泽家问。
“爸爸出了点事,我过去看看。”
“出了什么事?”
“我没问。”
“唉,你怎么不问问呢?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算了,你在家看孩子吧。我猜也没什么事,就是不得志呗。”棋龄说完,出了家门去火车站。
三个小时以后,棋龄来到位于上海的家。
“你爸爸最近接连受到打击,精神垮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你看……”郭艳丽一边将女儿往书房领,一边给女儿介绍原因。
“我知道。”棋龄打断了母亲的话,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了然于心。
郭艳丽没再说话,她推开书房的门,对坐在椅子上的马飞雄说,“飞雄,你看谁来了?”
马飞雄垂着头,连眼皮都没抬,就好像没听到有人跟他说话。
虽说心里早有准备,但看到爸爸的那一刻,棋龄还是有些惊呆了。只见马飞雄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最关键的两眼无神、精神萎靡,很明显处于极度抑郁之中。
棋龄刚想劝劝爸爸,没想到马飞雄突然呵呵傻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害死了那么多人,你真没用!”
棋龄强力压制自己的心绪,弯着腰柔声对马飞雄说,“爸,我是棋龄,我来看你了。”
马飞雄没有反应,还是间歇性地傻笑,然后重复那句不断被重复的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害死了那么多人,你真没用!”
棋龄再也没控制住,头扭向一边,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你看怎么办,要不要送精神病院治治。”从书房出来后,郭艳丽跟女儿商量对策。
“不用,我解决。”棋龄否定了母亲的想法。
“你怎么解决?”
“我想办法。”棋龄说完,转身就走。
“棋龄——”郭艳丽也不知道女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眼见着女儿要走,她有些着急。
棋龄已经到了电梯口,听妈妈叫她,转身回头。
郭艳丽是想利用这次难得的重逢机会,缓解一下尴尬的母女关系,可不知是断绝交往太久产生了隔膜怎么的,想说的话千头万绪,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母女四目相对,谁也不说话,这太尴尬了,可能棋龄也意识到了,正好电梯开了,她转身走了进去。
她低头按下1楼的按钮,电梯徐徐合上后,她闭上眼睛,等待下降,可电梯并没有降,而是“叮”的一声又开了。
棋龄睁眼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母亲胸脯一起一伏地出现在眼前。棋龄不知道母亲想说什么,沉默了片刻,郭艳丽说话了,“棋龄,你要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可以找妈妈。”
“不用,我能解决。”棋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这时候电梯的自动闭合功能开启,电梯门徐徐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