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排污口
另一边苏薄的神视也将余婆的情况尽收眼底。
只见邵不悲呲牙咧嘴地将人球塞入黑水喷涌的裂缝当中, 哪怕有力量辅助装置,要将人球逆着巨大的水压塞入裂缝中也不是件易事。
但有了前三天的训练,邵不悲虽然感觉手臂压力巨大, 却也能逐渐在水压中找到力量的支点。
只见她单手塞在人球当中,整个手掌被人球包裹,陷入其中的手指弯折, 扣在凹凸不平的人球之中。
邵不悲另一只手则是攀住地面的裂缝,手臂上的辅助装置逐渐加大功率,她漆黑的小臂上从内部透出泛红的光, 手臂内的血管在红光内恍如逐渐吃撑的蠕虫般膨胀,她的手肘终于能够弯折,背后的人球缓慢被拖动靠近喷涌着黑水的裂缝。
水流的冲刷让邵不悲半个身体都飘在水里,但随着辅助装置的起效,邵不悲漂浮的身体逐渐下沉,背后的人球已经有一小半都嵌入地缝当中。
邵不悲确认人球嵌入地缝后, 将双手都固定在人球顶部。
人球内的余婆像之前测试时一样,伸出手握住邵不悲, 一老一少两双手紧扣在一起, 她们齐齐向下发力,而组成人球的其她孩子也努力将身体重心下沉。
终于,在和黑水僵持片刻过后, 人球再次松动向下滚落。
邵不悲趴在地缝之上, 地缝内的视野狭窄, 她只能看见源源不断喷涌的黑水, 而进入地缝的人群已然不见踪迹。
之后的一切都将是未知,过去几天的测试都是达到此位置,她们会在人球进入地缝后很快用安全绳将人拉回来。
这次没有安全绳, 地底情况也是变数。
邵不悲张张嘴,最后紧紧抿唇等待着她们的回归。
一定要快点啊。
她们的任务还没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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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回收点的孩子已经很久没见过排污口了。
但死里逃生的经历总是让人难以忘怀,噩梦内那张吐出黑水的机器口犹如能吞噬一切的怪物,黑水从中涌出,而她们像是水中的污秽杂质一样跟着被呕出。
排污口周围的情况已经在巨大的刺激中被她们淡忘,相比排污口旁边的环境,她们的心神全然被排污口本身摄住,细枝末节早被抛在脑后。
但当再次见到这里时,那些被抹去的细节逐一被填充,她们沉默地将人球散开,站在唯一一小片不被黑水直接侵染的陆地上。
周围水浪滔天,她们散开后又将余婆紧紧保护在中间,一时之间无一人愿意先开口说话。
余婆看着这片空间,心神大震。
这像是被莫名的力量开辟出来的异空间,它的存在不符合任何常理,周围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这大片的黑暗和黑水融为一体,难分彼此,唯一的亮色是她脚底的平台,和身边那台由无数个造型扭曲的金属器械组成的,俯趴兽类般的巨型机器。
那一小片平台实际上是机器的一部分,说不上是哪个部位,因为这台机器的结构看上去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它像是巨大的金属垃圾堆,凝固的黑色油脂和墨绿色污垢贴在机器表面,各色的金属因为早已失去光泽而变得黯淡陈旧。
混杂的恶臭味似乎带着腐蚀性,臭味的根源在机器底部,也就是余婆所处平台的旁边,那里的金属因为被腐蚀而熔炼成了不详的棕黑色,疙瘩般的凝固物不规则排列在表面,像是**的皮肤。
余婆屏息着,但刚才短暂吸入的恶臭依旧刺激得她大脑胀痛。
回收点的孩子似乎对这气息习以为常,她们仿佛闻不见这股恶臭,只见她们围在一起商量片刻,随后一个孩子爬上机器。
机器上能够腐蚀人体的垢物被她们皮肤表面的DF-366格挡,那孩子猴子一样爬到机器另一面,随后对下方众人点头。
余婆再次被人球包裹住,其中一个孩子的脑袋恰好对这余婆的眼睛。
于是余婆听见她开口解释:“入口只有一个,离开刚才的平台后周围都是黑水,我们直接将你送到入口处,你进去一直爬,就能进入下城区。”
余婆点头后人球滚动起来。
这片空间的黑水很平静,像一片死水,那些翻涌的水浪看似汹涌,实则并没有推力。也因此人球不需要外力也能移动。
凹凸不平的机器上有很多天然的台阶,在那个上去踩点的孩子的指挥下,余婆很快被送到入口处。
她从人球底部爬出,直接钻入入口。
而回收点的其余孩子已经马不停蹄向上游去,她们还需要将余婆小队中的人送下来,片刻不敢停留耽误。
余婆看着面前漆黑的甬道,熟悉的液体呈现出不同形态粘附在甬道内壁,余婆小心翼翼避开这些黑色秽物,突然明白了黑水的本质。
排污口根本不是一个口子,排污口是这一整片空间。
而黑水的本质,根本不是水,而是某种类似水体的污垢,在这片空间的极致挤压后无数粘稠污垢变成了“黑水”,又从顶部喷出。
那平台大概是机器的散热通风口,因此平台处的恶臭最浓郁,而周围的“黑水”还不够浓郁,还处于某种漂浮物形态的粘稠污垢会被散热口的恶臭风吹散,于是平台阴差阳错成型。
仅仅是散热口的气味就具有如此强大的腐蚀性,也难怪常年被黑水袭击的下城区会寸草不生,遍地都是没有生机无法开垦使用的死土。
余婆叹息,她小心地往甬道内爬着,大脑内将所见所闻一一传递给苏薄。
“你不知道我见到了什么。”
苏薄其实能看见。
她用本源线条做成了联络装置放入余婆她们脑内,而同时神视能够在本源线条上附着,只要她想,余婆所见也是她之所见。
这是苏薄这三天研究出的新玩法。
和她想象中一样,很好用,缺点是费脑子。
“是啊,那你说给我听。”苏薄没有将这点告知余婆,她故作不知,一边吩咐嗅犬传达指令安排下一个人准备,一边应和余婆。
她听出了余婆的不安,明白这个老家伙现在需要有个人听她说话。
脑袋里各种声音杂乱无章出现,苏薄逐一应对着,只觉得多一个人说废话也无妨。
反正她脑子够用。
身居首位本就该恩威并施,这点小事对她而言无伤大雅,却能让她们记得她的好。苏薄一边告诫着自己,一边发号施令。
嗅犬的尖啸声此起彼伏,运输还在进行着,目前看来算是一切顺利。
偶有不顺,苏薄也能从神视中第一时间视察到,然后意识体漂浮于空,凌空几步便抵达目的地将摇摇欲坠的人球重新裹好。
没有人能看见她的意识体。
但在她降临之际,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
当一个人的力量足够强大时,她的出现会让周围磁场骤然变化。而普通人趋利避害的直觉会促使她们看向令人不安的某处,哪怕什么也没窥见,但众人也能知道,庇佑她们的人一直都在。
触手和苏薄一样忙得团团转。
它开始忮忌能在房间里睡大觉的眼球。
都是宠物,凭什么眼球那么悠闲。哦不对,它才不是宠物,它是堂堂贪婪眷属,虽然贪婪已经生死未卜……算了,还是当苏薄的宠物听起来好一点。
野火小队逐渐加快了进入排污口的速度,回收点的孩子逐渐提速,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风狼的人手分散在外围,将一切可疑人员都拦截在外。
大部分被拦截的人是山海庙那群想凑热闹的行僧,小部分是乐园听见动静的居民。
还有一小部分,是猜到今夜有要事发生,想要等黑水褪去成为第一批摸尸捡漏的人。
风狼和南北歌配合默契,所有人都被她们的防护网隔绝,一切可疑人员都被风狼的人扣押或是驱逐,同时她们也在注意着周围是否出现了疑似上城区的家伙。
风狼大脑内没有苏薄设置的沟通装置,因此南北歌始终和风狼待在一起,将她们的一切动向都汇报给苏薄的同时,也负责着将苏薄的命令传给风狼。
周围嗅犬尖啸不息,风狼听见新命令后没有多想,只当是嗅犬为南北歌传达的命令。
“运气不错,若是不出意外,黑水退散前四个小队都能成功进入下城区。”南北歌在脑内对苏薄说道。
神视犹如藤蔓绕在高处俯瞰大地,苏薄的意识体再次回到四个点位中间。明明一切顺利,但她从刚才开始,就有种淡淡的不安感。
“别放松警惕,告诉风狼,重点留意周围有没有出现带着面具的家伙。”
上城区的家伙无法适应废土的空气,她们可以变装伪装,但一定会带着那造型类似于普通面具的呼吸过滤器。
收到消息后的南北歌闻言,似乎想到什么,片刻后她略显不安的声音从苏薄脑内响起。
“戴面具的人……有什么问题吗,刚才我们已经驱赶了一批戴面具的家伙了,不过她们离开得果断,我和风狼看那些家伙身上没有异常,就没把她们压下来。”
“你仔细描述一下她们的样貌!”苏薄当即下令。
刚才……刚才?
为什么神视内没看见这样的人,她的本源线条遍布周围,不该错过异样。
不对,她并没有时刻注意着南北歌那边的情况,刚才绿芜小队那边的行动受阻,她的意识体过去后耽误了片刻。
南北歌的声音响起,她的描述很详细,但苏薄并不能确认她口中的面具人是否来自上城氐氏。
“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花纹图样。那面具很干净,这么想来确实有些不对,乐园烟尘大,那些看不出材质的白面具不该不沾灰尘才对!但她们身上的服装很普通,灰扑扑的,材质寻常,款式也是乐园常见的款式,因此我才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