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平安十一 三打一,妙啊
祭灵澈站在帝陵外,却没贸然破阵,只冷冷地看着。
凉风阴恻恻地从洞口中吹出来,她慢慢地蹙眉。
整件事说不出的诡异,祭灵澈快速整理思绪——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圈套的话,从上京去书仙盟求救开始,她就落入了算计。
就算苏明灭无辜,沈绿谋的背叛是确定无疑的,借着皇帝的名义,一封书信来引她去小青龙寺,又将她引来了帝陵,费这么大的力气,帝陵里绝对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妖魔一事更是越来越诡谲,活人竟然会被感染寄生,化作妖魔,且在化形前极难辨认。
祭灵澈心中道,这样的妖魔,她看到了两类。
那黑色薄片沾到肌肤上,就会融进血脉,将人转变为蜘蛛一样的妖魔,这种感染的受害者大多是没有修为的凡人。
第二类就是褚恒那样,妖魔胚胎寄生在金丹中,逐渐长大发育,最后将宿主开膛破肚,从他身体里钻出来。
这样的妖魔与宿主有着相似的特征,就好像是他以另一种生命形式存在一样,可这种寄生要依赖金丹,也就是专门针对中高阶的修士。
祭灵澈隐隐感觉,这两种妖魔产生的根源,就在这帝陵当中。
此处是本朝的龙脉所在,选址甚是考究,灵力充沛,阴气流转,可滋养死去的肉身阴魂,若是作为培养“妖胎”的选址,那便再合适不过了。
祭灵澈想,以她现在的修为,孤身一人闯这种地方,实在是不妙,何况敌暗我明,这些人费尽心思引她过来,想必也不是要杀了她这么简单——
绝对有更大的阴谋。
眼看东方泛白,天朦朦胧胧地亮了起来,雨也淅淅沥沥起来,久不断绝。
祭灵澈站在这帝陵外面,思考地极快,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她猛起一掌,击向这帝陵的结界。
只见白茫茫的雾气忽地散开,刷地散开,分出一条路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阶梯向下延伸,没入看不见的黑暗。
她看着这鬼森森的黑暗,勾起嘴角,既然大费周章地请她过来,她岂能不给面子呢。
也正是因为这下面可能是孕育妖魔的温巢,她才要下去把这些鬼东西一把火给烧了。
祭灵澈垂下眼睛,在识海中道:“曲无霁,我要下帝陵了。”
“……你说咱们还能再见面吗。”
一片寂静,什么回应都没有。
她手腕上那道金纹不断地闪烁,她想要通过这金纹来感知他的方位,她闭上眼睛,刚隐约地看到了什么,神识就被猛地弹了出去,好像与他的连接被生生切断一样。
而她胸口挂着的那块玉佩烫得骇人,想来他定是遇到了什么,以至于灵力催发到极致,生魂震颤。
她只觉得有些喘不上起来,心口绞痛,她此刻才发现,自己竟这么不希望他死。
她有些自嘲地轻笑一声,只道:“骗子。”
口口声声说,我什么时候唤你都会答呢?
她落寞地垂下眼睛,心中道,你若是死了,我该和谁既做仇人又做道侣呢。
你死了,我又和谁去看山花遍野……
她好像鬼迷心窍了,一遍一遍地尝试和他共感,却一遍一遍地被切断,直到识海嗡嗡响,几乎要咳出血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只感觉心头空落落的,被一种茫然笼罩,说不出的难过。
良久,她平复了呼吸,最后在识海中道:“曲无霁,你要是活着回来……要是我们都活着回来,我就——”
她顿住了,最后什么都没说,向那狭窄的入口附身,一步步地走了下去。
这地宫阴风扑面,一点光亮都没有,脚下嘎吱嘎吱作响,踩着殉葬牲畜的累累尸骸,祭灵澈神识游荡出去,听着周围的动静。
她只觉周遭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可是却没看到人影,耳边响起窃笑,窃窃私语声不断,阴森森的,好像是在将她从头到脚议论了一番,声音又带着看鱼咬饵的的狂喜。
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到了喧闹的程度——
祭灵澈猛一摇头,定了定心神,那声音便骤歇,被她的神识给压了下去,只听四周一片寂静,阴风贯下来,鬼嚎一般。
方才那密密麻麻的这声音,不过妖魔的惑术。
厉害的妖魔的很少撕咬修士,只会重伤其识海,使人失去神智,七窍流血,最后识海炸裂而亡。
祭灵澈站在原地,数着藏匿在黑暗中的妖魔数量,好在数量不是很多,只是不知道这些妖魔中有没有太难缠的——
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并指于胸前,一层白光骤然在她眼前展开,然后化作白纱,紧紧覆住她的眼睛,将所有光线遮挡。
想到褚恒,想到那浑身眼球的恶心畜生,实在是不得不防。
她神识极强,就算闭上眼睛也可靠感知视物,只是看不清具体的颜色和形状,不过在这昏暗的地宫,睁眼闭眼没什么两样。
这地宫蜿蜒复杂,为了防盗墓贼机关重重,但对于修士都是小儿科,祭灵澈只感觉脚下咔咔作响,骸骨越来越多,她一时竟分不清这些骸骨是给皇帝殉葬的,还是妖魔所为。
她一边走,一边找傅延年。
这家伙藏在暗处,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来捅阴刀,需得先下手为强,只有杀了他,自己这颗心才能放下。
更何况,这地宫里恐怕不止他一个对手。
可是她转了半天,神识只能察觉到妖魔的气息,一个生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好像偌大的地宫除了她没有一个活人。
她心中惊疑,明明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帝陵,怎么一转眼人就消失了?
难不成这里还藏着阵法,能将人传到别的地方……
她正思索间,忽然间听到了一点声响,距离极远,轻得微不可查,祭灵澈却听得真切,立时化作一道白光向那声响而去。
她没有贸然接近,停在了距那声源不远不近的地方,刚一落脚,就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蠕动,不一会功夫就爬上了鞋面,正要顺着她的裤腿向上爬。
她此刻更清楚地听到了刚才的声响,声源处好像有个什么巨大的东西趴在那,正又重又缓的喘息,竟有点像是鼾声。
祭灵澈不知道往自己身上爬的是什么,那东西一拱一拱,顺着她脚面一路向上,虽看不清具体形态,但感觉好像是密匝匝的虫子。
她没理会这些蛆一样的东西,只是屏息听着那从远处传来的鼾声。
那东西的轮廓慢慢地浮现在她识海中,隐约中,好像一条极大极大的虫卧在那。
可像虫又不是虫,是个妖魔,又是个祭灵澈从未见过的鬼东西。
其身上长满了脓疱,可细细一察,那脓疱还在动,竟好像是眼球在咕噜噜乱转。
祭灵澈心中一寒,心道,好在提前把眼睛给蒙上了。
就在这时,她识海好像忽然被人打了一棒,后知后觉地难受起来,呼吸竟都有些困难,只觉得这鬼东西正在散发着邪压,并不猛烈,却是极阴险地慢慢扩散开,等人察觉的时候,已经被魇住了,只能无知无觉地死去。
她慢慢蹙眉,心中已经有了猜想,难不成,这巨虫就是那“妖胎”的母体?
傅延年在这地方藏匿逗留这么多年,是喂这虫母的吗?
这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祭灵澈伸出手来,手上顿时出现一把光剑。
她还没动手,忽然一惊,原来走神一瞬,那地上的小蛆竟已经爬到了她腰腹,眼看就要奔着她脖颈去了。
祭灵澈刷地一道焚烧咒,将身上所有的虫子瞬间烧成灰烬,纵然如此,依旧是说不出的反胃。
远处那虫母好像正在孕育着什么,浑身圆滚滚的,尤其是腹部,几乎要撑炸了一样。
地上晶莹剔透的虫卵无数,里面正有什么东西在孕育翻滚,竟跟寄生在沈舟万金丹里的东西大致相同。
难道那寄生在金丹中的胚胎就是这卵?
再看这些地上的小虫,有大有小,刚破卵出来的手指粗细,但大部分已经巴掌大小了,更有甚者的已经长到小腿长短,而且还有不断长大的趋势,难保这些小虫最终不会长得跟那虫母一样大……
祭灵澈一时间有些恍惚,如果真是这样,由这些虫子生产的妖胎,岂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来杀,真的能杀得光吗?
杀了这个,还会有别的冒出来吧……
而今的局面真的能挽回吗?
她做的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可比迟疑更猛烈的是愤怒,杀意瞬间盖过了所有情绪,她青白的剑光刷地向那虫母劈去,也将心头所有退缩劈开,雪白长剑直指那虫母浑圆的腹部,她倒是要看看,这鬼东西腹中到底是什么!
可是那剑还没等落下,她便心道不妙,剑势竟被另一道剑光给荡开,那剑势头不减,又猛地朝她兜头劈下,祭灵澈横剑一挡,只听“铮”一响,层层灵力炸开一样,震得空气嗡鸣。
祭灵澈手中剑手中那槐花的剑本就易碎,竟刷地作青烟散了,她连连退了几步,虽然蒙着眼睛,但依旧认出了对面的人,她冷笑道:“哎呦,殷督查,果真是你啊。”
她早就察觉到了这人的灵丝,只是没想到她藏得这么深,此刻竟然真的能露面。
殷素持剑冷冷而立,锐利逼人,身姿挺拔修长,好像一柄剑一样,左脸覆着半块鎏金金丝面具,挡住了大半张面容,像是在遮掩什么。
就在这时,又一人慢慢地从殷素背后踱步过来,一身煞气,沉郁非常。
这二人并肩而立威压万丈,沉得好像能滴出水来,顿时让人毛骨悚然,想要连连后退。
祭灵澈却笑了起来:“殷督查啊,当初他跳诛仙阵还能活,就是因为你救了他吧?”
“而今引我下来,又怕傅延年不是我的对手,像你这么爱惜羽毛的人,竟都出手了,看来你们两个关系真很不一般嘛。”
对面那二人俱鲜言寡语,什么都没说,只是冷睨着祭灵澈。
忽地,听得一声巨响,整个地宫都好像颤了三颤——
在二人身后的虫母缓缓动了起来,抬起前半身,竟有丈余,立在殷素与傅延年身后,肥厚的身躯在地上投下硕大的剪影。
虫母对着祭灵澈霍然张开了口器,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听这声音,她识海又剧痛起来。
祭灵澈:……三打一,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