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真心 真心换真心
闻言, 玄澈沉默片刻,像是在思索。
半晌,他道:“不认识。”
连慕:“嗯?可她好像对你印象很深, 哪怕失了忆,都记得你和绿豆。她也是剑修, 实力不俗。”
“不记得。能让我记住名字的人,凑不齐一双手。”玄澈道, “不过,记恨我的人很多, 或许那人也是其中之一。”
连慕:“哦。”
幸好她没说,否则真要酿成大祸。
得到他的答复后,连慕便将白苏的事暂时抛之脑后, 她收拾好残局,准备走人:“下次再来看你, 等我有空了,给你送点吃食。”
她转身之际,玄澈忽然按住她的肩,连慕面露疑惑:“怎么了?”
玄澈从她身上拈起一块墨绿色小渣:“你上哪儿蹭得一身霉?”
连慕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原来只是一个霉块,她抢过来:“回来时去了一趟老屋子,可能是不小心沾上的。放心,不会弄脏你的地方。”
她说着,便将那霉块捏碎, 其中的东西流出来,鲜红色,带着一股腥味, 流到她手腕上。
玄澈:‘“你屋子里的霉还会流血?”’
连慕随手擦了擦:“我还见过尸臭味的花呢。你活了一千多年,还会对这种东西大惊小怪。”
玄澈:“我在千机塔里待的时间,远比在外面长。”
“那我以后争取多弄点奇花异草种在这里,让你长长见识。”连慕说。
玄澈:“……让我长见识?你倒是一点儿也不谦虚。”
连慕嘻嘻笑:“论剑,我暂时比不过你。但我可是大师亲口认证的丹修好苗子。”
玄澈面无表情:“呵。”
……
从千机塔出来后,连慕先将小黑蛟安顿好。
到底是个命硬的老长条,它只晕了一刻钟左右,便隐隐有要苏醒的迹象。
连慕给它找了个小碗,盛满水放进去,顺便点上火炉,让屋里暖和些。
没过一会儿,它便缓缓睁开眼,原来那双金瞳已经变为绿色。它看见连慕,立马激烈地挣扎。
但现如今的它已经不是那条搅动风云的大蛟,它奋力拍打尾巴,溅起的水花也只能微微打湿桌面。
这动静惊醒了绿豆,它爬到碗边缘,俯视水中扭动的小黑蛟。
两双绿眼对视,同为灵兽,它们闻出彼此身上的气息,小黑蛟停下来,瞪它。
绿豆头一次见这条蛟,它也盯着它。
这碗是它平时用来洗澡的。
绿豆正想伸钳子,连慕说道:“你帮我看好它,不要让它乱跑。”
绿豆缩回去,夹夹钳子,表示明白。
连慕想了想,把蛟珠放进碗里,小黑蛟立马盘住蛟珠,压在腹下。它看起来十分狼狈,鳞片东缺一块西少一块,头顶上有两个圆斑,是角消失后留下的痕迹。
接触到蛟珠后,小黑蛟的鳞片开始修复,但它的灵力十分微弱,也仅仅只够补好鳞片。
它不敢再反抗,老实趴在碗里,闭眼休养。
连慕心中一松,再一次清点了所有的炼丹材料,确认无误后,将它们全收到一起,然后直奔藏书阁。
在临走之前,她担心应游回来后,又来给她送荷包,于是在门缝里留了张字条,让他挂在窗边。
然而就在她前脚刚离开,后脚绿豆便朝碗里伸出了钳子,它悄悄靠近,试图从中夹断它。
黑蛟猛然睁开眼,从水中立起,缠住它。
一蝎一蛟直接在桌面上开打。
黑蛟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袭击它,先是被人欺负,又被蝎欺负,一时气上心头,横尾朝它扫过去。
整张桌子的东西全部落地,桌角压着的书也未能幸免,失去了压重的荷包被风吹跑,落得满地全是,有两三个被吹进了火炉中。
绿豆见桌面被弄乱,它怕挨骂,立马停下,一溜烟躲到床底下去了。
那黑蛟看它逃跑,这才钻回碗里,继续睡觉。
……
……
“行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回去休息吧,小游。”
青玄宗尊长休息地,解云山看着场上的白发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应游从练剑场上下来,收剑入鞘,额前的发微微汗湿,贴着莹润白皙的皮肤。
因为他即将重回首席之位,这两日,解云山特地抽空来指点他,刚练完剑,应游身上还带着未尽的燥热感。
他低头道:“多谢师父指点。”
解云山看着面前乖巧端正的少年,心中愈发欣慰:“下一场幻境,很可能便是剑修榜榜首最后的决战时刻,无论如何,你都要专心对待,争取稳住这个位置。”
应游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解云山笑了笑:“好,天色不早了,我也不继续留你,省得你心里有意见,怪我故意阻挠你。”
应游听了,说:“师父……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为师都看见了。”解云山道,“你一直惦记着给归仙宗那个姑娘送东西吧?你中途休息几次,我都见你偷偷跑去树后,你在干什么?”
面对解云山的质问,应游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他的确利用练剑的小憩间隙跑出去好多次,本意是不想浪费任何一点空闲时间,所以……
他带了针线,抓紧时间绣荷包。如今,那些针线还在他袖中。
他不知道连慕到底需要多少,他只想尽可能地多送几个。
解云山见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失笑道:“虽然为师管不着这些,但我要提醒你,现在是仙门大比,她依然是你的对手。私底下你们关系如何,这是你们的事,我不希望你在幻境里遇见她,也像这般处处妥协退让。”
应游:“我明白,剑修榜之争事关重大,我一定会认真对待。”
解云山:“你去吧。别在她那里待得太晚。先前她和风云奕的事,你也在场,知晓该如何防备。我看她不像个老实孩子,你喜欢归喜欢,也要小心别被她骗了。若你能以真心换真心,那自然再好不过。”
当然,风云奕的事最后不了了之,因为风云奕本人根本不在意,醒来之后还一个劲为连慕辩解,本想去找麻烦的青玄宗尊长们无奈只能作罢。
他们宗门的其他首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没事就把她在挂嘴边,休息时闲谈,第一个聊起的话题总是有关于她。
应游对此并不在意,他并不觉得连慕会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毕竟不久之前,他醉在她屋里,她都没有乘机下手过。
回到弟子居住的雅岁峰后,应游第一眼便在门口看见了独自坐在雪上的飞鸿。
它窝在雪地里,也不肯进屋,洁白的毛与雪融为一体,若不是那双豆豆眼瞪着,根本发现不了它。
应游见它背上包袱没有了,问:“你见过她了?”
大白鹅“嘎嘎”两声,但声音却是很失落。
应游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或许她是真的累了,不是讨厌你。”
大白鹅摆尾巴,冲着连慕那边的竹舍叫了两声,然后来回走了两圈。
应游:“……”
连慕说自己困了,可没过多久,它又看她满脸精神地从屋里出来。
不过它蹲在雪里,连慕没注意到它。
“说不定她临时有急事。”应游站起身,“她不会故意骗你的。”
事实上,他也不清楚连慕到底去做什么,他只是想安慰飞鸿,它是一只剑灵,并不懂什么是“婉拒的借口”。
应游让飞鸿先回去,他摸出袖中的一对荷包,朝连慕的竹舍走去。
这是他新做成的,上面用彩线绣了一对燕子,一边一只,隔空相望。
这和之前的花草绣图都不同,这对燕子,是他私心喜欢的图案。
很久之前,他还在凡间的时候,自家屋檐下便有一窝燕子。闲来无事时,他喜欢坐在不远处看着它们。
每一年,春去秋来,总是成双成对,不管多远的距离,总会相携飞越。在大雨天,凑在一起取暖梳毛,天晴后,共同衔泥筑巢。
他很羡慕,那时他便想,如果他也是一只燕子就好了。他也想和最重要的人如影随行。
虽然连慕现在不记得他,但……他还是想送一对“燕子”给她。
剑和主人,天生就该待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
在风雪呼啸之下,应游加快了脚步,离连慕的竹舍越近,他便感觉面颊越发炙热,尽管他知道,现在竹舍里可能没有人。
他只是想,早点送给她,等她一回来就能看见。
应游来到那间竹舍前,果不其然,门紧闭着,门前离去的脚印才刚刚覆盖了一层薄雪,但窗却是敞开的。
看见门缝里的字条后,他将字条收进怀里,顺便打好荷包下的挂穗,小心翼翼地挂在她窗前。
余光一瞥,却瞥见屋内的光景。
应游愣住。
这一刻,他浑身凝滞,动弹不得。
只见那竹舍之内,地面一片狼藉。
他绣的所有荷包,都被随意丢在地上,而那角落里的火炉里,还残存着烧过的残体。
每一个荷包都干瘪下去,里面的枯荷不知所踪。
挂荷包的手逐渐低垂,应游在窗前站了许久,最终无言沉默,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