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请灵 冰玉寒蛟
“她的确中场出去了。守卫说, 有位灵植铺的店主来找她,说她先前预定了一批灵植,保存不易, 便叫她立刻去取。”白苏道,“小友放心, 她是自己出去的,或许过不了多久便回来了, 等她再来,我会让她走特行口进入。”
连慕知道她去灵植铺买过东西, 但丹药都炼好了,怎么还需要灵植?
“我看那位小友深藏不露,恐怕这飞海阁极少有人动得了她, 你安心比试吧。”银鹤说。
他此话不假,但凡有点眼见力的, 都能看出豆将军那位朋友与众不同,丹修出行不带护卫,要么自身实力深厚,光凭纯灵力比拼便能碾压对手,要么身怀奇技, 能用出奇不意的方法扫清威胁。
豆将军的朋友显然属于后者。
连慕当即掏出鱼雁石联络姬明月,直到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才放下心来。
“怎么了?”
连慕:“你人在哪里?”
“飞海街上,我有点事,等会儿回来。”姬明月说。
连慕:“行。”
鱼雁石联络断开, 白苏笑了笑:“你看,她在飞海阁内,肯定是安全的。从来没人敢在我们飞海阁闹事。你这两场打得辛苦, 得好好休息一番,我可是押了你和它胜,不要让我失望。”
连慕沉默片刻,转头回到休息场。
然而在她走远之后,白苏的笑脸逐渐冷了下来。
她目光冷淡,其中藏着一丝怒意。
银鹤也收敛了笑容:“发生什么事了?”
白苏按在栏杆上的手一紧,直接将玉栏捏出蛛网状裂痕,随后手中幻化出一柄长剑,剑身在日光照耀下,散出波光粼粼的银色。
“我要去清几只老鼠,你在此稳住豆将军。”
下一刻,她闪身瞬移到高空中,指尖灵力翻涌,随后踩着灵力空漩飞出斗兽场。
银鹤摇了摇折扇。
这架势,不知道哪个倒霉鬼又要挨揍了。
他抬手叫来一个银面人,给围观席额外加了一层结界,隔离斗兽场外的声音。
……
……
飞海街,人来人往。
姬明月刚放下鱼雁石,环视四周,眉头微蹙。
前面领头的店主见她停住了脚步,问道:“姑娘怎么不走了?”
姬明月站在主街旁,看着前面熟悉的店主,莫名感觉有点奇怪。
这张脸她不久前见过,但如今仔细打量,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姬明月试探道:“前些天不是说没有货吗?我记得那几种灵植很难找,怎么刚好今天就有货了?”
店主:“您是豆将军的朋友,所以您一开口,我们就派人去留意了,您运气好,一有货我就立马来找您了。”
姬明月盯着她的脸,半晌,又问道:“前些天不是说没有货吗?”
店主笑眯眯:“您是豆将军的朋友……”
他话还没说完,姬明月已经动手了,她抬袖飞出三根暗蜂针,分别扎在那人的眉心、脖颈、心口。
他果然有问题,只会回答重复的话,显然不是个真人。
更何况,她根本没告诉过他,她认识豆将军。
毒针入体后,店主纹丝不动,依然笑着,周围的路人都停了下来,转过头,面容僵硬地盯着姬明月。
姬明月退后两步,发觉不对劲,立刻往原路逃,然而转头才发现,路的尽头消失了。
她掌心灵力运转,青绿色淡光从指尖散发,但预想中破土而出的木灵藤却没有任何动静。
“幻术?”姬明月半眯起眼。
她话音刚落,街上的所有人面目开始变得扭曲,皮肤和衣服脱落,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化作纸人飘飘落地。
她探查体内经脉,没有发现任何毒物残留。雾岭一族的血脉本是百毒不侵之体,不是中毒所造成的幻觉,那便是……灵器幻境。
从她见到那个假店主起,便有人将她收进了幻境灵器中,但她自己现在才发现。
哪怕是四大宗门的盘古幻境,也不能做到让人毫无察觉地进入另一方天地,对面人的幻境灵器远远超过了盘古幻境。
姬明月抬起头:“你到底是谁?”
无人回应她。
姬明月有些烦躁:“别让我找到你。”
她掌心灵力爆发,青光顿时覆盖住目光所及的所有范围,整个地面开始摇晃起来。
高空之上,两道身影藏在隐蔽灵器散出的隐体罩下,面无表情地俯视底下的场景。
地上,身穿紫衣的少女被围在四面水镜之中,但无论她往哪走,都逃不出水镜空间。
其中一个金瞳女人居高临下地说:“这小孩有几分本事,至纯木灵根,如此年纪便能轻松驾驭木灵藤,将来前途无量,看着不像普通散修。”
水镜之外被破土而出的木藤缠绕,密密麻麻,几乎快要将水镜挤碎。
另一个男人面不改色,双目紧闭,额上却睁着一只金眼,扫过水镜,抬手将缠绕的木藤击碎:“再厉害的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
女人叹气:“我们千里迢迢来飞海阁,要是再找不到少阁主,回去可就麻烦了。不会找错人吧?”
“错不了。她那剑修朋友的灵力,和少阁主的灵器上的灵力残留一模一样,那个剑修一定见过少阁主。”男人说,“白苏似乎很重视她,既然不能直接对她下手,只能用她的朋友和灵宠把她引出去。”
女人道:“完事之后,那个什么蒙如何处?”
“一颗棋子而已,不必在意棋子的下场。”
男人看了看斗兽场的方向,远处飞来一道白光,他心中一惊,立刻合上了额头的金眼。
“白苏要来了,我们走。”
那女人手指收拢,四面水镜缩成一个四方晶盒,连带着其中的姬明月一起收入袖中。
“她倒是来得挺快,早就看她那副假惺惺的样子不顺眼了。之前我们来找她,她还说不知道,可与少阁主有接触的人却被她藏在飞海阁内,凭她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女人说,“正好,也送她一份大礼。”
两人身子一闪,化作两道金光向远处飞去。
没过一会儿,一道白色身影飞到此处,剑光寒冷凛冽。
白苏扫过四周,捕捉到一丝灵力痕迹后,微微一笑:“果然是你们。”
“既然不请自来,搅乱我的场子,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
……
“斗兽晋级赛第一号第三试,‘公羽’对‘威武无敌豆将军’,比试即将开始,请围观席回到各自的位置,以免错过比试……”
半个时辰过去,第三场比试在即,连慕回到准备场,下意识往围观席上看,姬明月仍未回来,连白苏也不见了。
她收回视线,对面的公羽低着头,神情十分不自然,他半只手藏在袖下,露出来的一部分指节紧得发白,额头上全是汗珠,双目中泛起了血丝。
显然,这半个时辰的休息不仅没让他平复下来,反而状态更糟了。
连慕笑着问他:“你抖什么?”
回复她的只有公羽喉咙中发出的沉重低吼,连慕听得愣了愣。
这分明是……兽的吼声。
连慕沉默一瞬,公羽偏过头,脸崩得死紧,像是在咬牙忍耐什么。
围观席归位,场上的气氛又热闹起来。经过两场比试,围观席大多数人都临阵倒戈了,开始偏向豆将军这一方。
公羽费了那么大力气,仍然没能打过豆将军,虽然是平局,但公羽在斗兽场的常胜信誉下降了,最后一场很难再扳回来。
除非……公羽还藏着什么大杀招。
原先押公羽赢的人已经开始后悔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认输。”公羽双目赤红,“否则,最后一场,你和它的下场,会很难看。”
连慕没想到他这时候还在逞强,也不多说废话,等着决战开始。
银面人将两座盖黑布的笼子拉上场,赤目五相兽所在的魔兽笼摇晃不停,它在里面用力冲撞,试图撞开笼子。
为了防止它一怒之下把笼子撞破,银面人揭开黑布,额外加了防护。只见赤目五相兽张牙舞爪,双眼已然化作两团火,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
反观豆将军这边,黑布之下毫无动静,显得死气沉沉。
“第三试,比试开始!”
银面人话音刚落,计时灵器开始转动,他退出场内,将所有空间都让给那两位。
可还没到开笼时辰,赤目五相兽忽然猛地一冲,竟直接冲破了第二道防护,从笼中钻了出来。
围观席:“!!!”
公羽眉心一抽,止不住地咳嗽。
连慕意识到不对劲,立刻钻进了防护台内,赤目五相兽朝她冲去,猝不及防地撞到结界后,又转移了目标,奔向绿豆所在的魔兽笼。
赤目五相兽发狂着咬下黑布,将其撕个粉碎。
可更令众人惊讶的是,豆将军所在的魔兽笼里竟然空无一物!
连场外的银面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完了,出事了!”另一个银面人脑子‘嗡’地一声炸开,“快去找阁主!”
“豆将军去哪了?该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不应该啊,它都快赢了,这时候逃跑是为了什么?”
“该不会被人偷走了吧。”
“少放屁了,谁能在飞海阁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况且这魔兽笼只能用兽主本人的灵力开启,豆将军的兽主一直都在休息场。”
豆将军凭空消失,引得围观席一阵轰动。
防护台上的连慕也皱起了眉,她试着动用灵力牵连,但感应不到绿豆,像是被什么东西拦截了。
连慕忽然想起了前天来给她送原石的那个少年,当时她有一瞬间感觉身体里被抽走了什么,看来不是错觉。
可是,到底是什么人才有能力带走绿豆?
她正思索之际,底下的赤目五相兽已经发现笼中没有东西,它周身喷出火焰,低吼着,再次看向连慕所在的位置。
下一刻,挂着烈焰的鹿角猛烈冲击防护结界,结界产生巨大动荡。
连慕感觉耳膜都快被刺破了,她莫名烦躁:“你让你的灵宠来攻击我,这是违规的。”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双方都不能操控魔兽攻击对方兽主,兽与兽的对决,一旦牵扯到人,后果很严重。
“不是……我……”公羽断断续续地说。
连慕心下一沉:赤目五相兽提前失控了。
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身前的结界忽然传出一阵碎裂的声音。
“咔——!”
连慕:“……”
她早说了飞海阁的结界不靠谱,白苏还嘴硬。
结界破裂的那一刻,围观席纷纷瞪大了双眼,场外的银面人两眼一黑。
“升防护台,升到高空!”
“没用,公羽的灵宠会飞。除非现在开外围结界,把他们两个接出来……”
“不行,不能开结界,围观席上还有人!”
“快去找大当家和二当家!”
银鹤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愣,随后立刻安抚众人:“不要慌,豆将军的兽主是剑修,应该能撑一会儿。你去取我的镇兽灵器,动作快点!”
银面人连忙点头,拔腿就跑。
此时此刻,围观席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这是新斗法,毕竟都没人喊停。
银鹤抹了把汗,若是此时把事情的真相说出去,决胜场出这么大乱子,以后斗兽场可以直接倒闭了。
他强装冷静,压下心中的不安,默默祈祷白苏能赶快回来。
与此同时,比试场内,与赤目五相兽仅剩一墙之距的连慕忽然感应到了鱼雁石的动静,是姬明月的联络。
连慕想也不想,直接打开,语速飞快:“不要回来,斗兽场出事了……”
“你的朋友和灵宠在我手上。”
连慕手指微顿。
是令狐蒙的声音。
姬明月的鱼雁石怎么会在他手里?
凭他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姬明月,除非……
“想要他们平安无事,现在离开飞海阁,向西走两百里,去那里等着。”令狐蒙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
连慕:“你真是爱找死,既然你执意要我来收拾你,我成全你。”
这一次,他是真的把她惹来火了。
不管是真是假,她先弄死他再说。
连慕掏出发财,即使没有修好,砍一个令狐蒙也足够了。
令狐蒙能在飞海阁嚣张这么久,肯定和白苏脱不了关系。
连慕望向围观席上空缺的位置,心中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她主动挥剑斩开面前这道破结界,身影如风一般冲了出去。
赤目五相兽闻到她的味道,眸中杀意更甚,怒吼着跟在她身后。
公羽没想到她竟然敢破开结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这就是……身为修士的底气吗?
公羽咬牙切齿:“比试还,没结束,你的灵宠,逃了,难道连,你也要逃吗?中途离场,属于弃权。”
连慕:“你别急,我先去把你朋友砍死,再来砍你。”
公羽:“你,想对阿蒙,做什么?”
连慕转身就要走。
公羽也怒了:“不准,动我的,朋友。”
他话音刚落,脖颈上的火焰纹爆出红光,赤目五相兽的咆哮声顿时响彻天际。
连慕的发丝被热浪吹动,差点烧起来了,感受到赤目五相兽的情绪波动,她心中也烦躁无比。
它和公羽一前一后,挡住了连慕的去路,两股强大的灵力威压向她袭来。
公羽身上散出的灵力威压和赤目五相兽一模一样,压迫感使连慕清醒了几分,当她看见公羽那双几乎焰化的双目,心中一惊。
他已经和炎兽的意识融为一体了,但与她和绿豆不同的是,公羽才是被操控的那一方。
赤目五相兽借公羽的情绪起伏点,为了挣脱控制,反将他控制了。这样一来,公羽的身体被它占据,它可以借他身体的指令,彻底自由。
它没有强行反抗公羽,而是用这种聪明的方式,让连慕有些意想不到。
连慕咬了咬牙:看来今天不解决他们不行。
对面是极阶炎兽和拥有一半极阶炎兽灵力的人,她只有一把破损的剑,绿豆也不在身边。
一息之间,连慕当机立断,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朱红色的符文古朴低调,其中藏着惊人的灵力底蕴。
面对咆哮着向自己冲来的赤目五相兽,连慕定神屏息,刺破手指,灵血沾到符纸的那一刻,无火自燃,右手宝珠闪烁,其中有黑色翻滚。
“请灵,冰玉寒蛟!”
刹那间,一股凌厉的寒气从宝珠中迸发,与前方袭来的热浪相冲,以排山倒海之势将其吞噬,从经之处,晴空落雨,又瞬间凝成冰晶。
宝珠中灵光一现,再眨眼时,一条通体漆黑的四爪长蛟直冲向天空,吐着浑浊冰冷的气息,两条蛟须宛如黑鞭,金目中透露出令人胆寒的威严。
连慕捏紧了请灵符,火焰从底下往上烧,烧完之后,便是这张请灵符的极限了。
一刻钟,应该足够了。
她还没有与这条黑蛟建立灵力牵连,但她知道,凭借灵兽的本能,会优先攻击感应到的魔兽。
果不其然,在黑蛟放出来的瞬间,赤目五相兽退后两步,与它意识相连的公羽面露警戒之色。
“这这这……这是豆将军的新形态吗?太威风了吧!”围观席上发出惊叹。
黑蛟闻到魔兽味,微微张开嘴,露出其中锐利的蛟牙,它俯冲下去,与赤目五相兽扭打在一起。
“狗屁啊,这连种类都变了吧,豆将军舞弊,哪有人打着打着换灵宠的!豆将军犯规了!”
“要真说起来,公羽才是先违规的那个吧,操控魔兽攻击对方兽主,这行为可是大忌。”
“奇怪,这是什么种类的魔兽。七系魔兽中能用来当灵宠的种类我都见过,没有长这样的啊。”
“难道是改造蛇形兽,加了风兽晶核和金兽爪?”
此时此刻,银鹤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眸中倒映出正在与炎兽厮杀的黑长条,心中澎湃无比。
别人都看不出来,可他知道,这是一条货真价实的灵蛟,灵兽中同凤类一样稀有的存在。
本以为此世已不存在灵蛟一脉,没想到今日居然能亲眼所见。
银鹤深吸一口气,将脸贴到结界上,感受着灵蛟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尽管结界面冰冷,他的脸上却泛起了一丝潮红。
果然,神秘的人身上往往不只有一个秘密,这位豆将军,简直让他大开眼界。
无论用什么方法,他一定要结识这位朋友。
比试场中,黑蛟几乎以碾压式的打法,把赤目五相兽揍得体无完肤。
黑蛟毫无顾虑地缠住它的身体,赤目五相兽张嘴咬在它的鳞片上,两颗拳头大的獠牙直接断掉,卡在了鳞片缝隙中,被黑蛟摆尾抖掉。
赤目五相兽被缠得动弹不得,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吼,然而这对黑蛟来说,却毫无威慑力,黑蛟一口咬在它的脑袋上,生生撕下一块肉,吞进肚中。
它身上散发的冰寒灵气压住了赤目五相兽的体焰,甚至连对方皮肤缝隙中的赤红火液都被冻结了。
炎兽惧寒,冰冷的东西对它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换作平常遇见的水兽,它可以直接将其蒸干,可在这条黑蛟面前,它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身体温度下降,让它的四肢也变得僵硬起来。
黑蛟和它打得一点儿也不优雅,身为灵兽,反而比魔兽还残暴,逮住对方直接生啃,爪子撕开体表的岩块,紫红色血液到处喷溅,有一种要将它凌迟的架势,颇为血腥。
连慕看着这一幕,不禁感慨:看来是她把绿豆喂得太饱了。
这条黑蛟被关在蓬莱岛,不知多少年没吃过魔兽,饿得急眼了,连皮带骨一起啃。
昔日强大到令众人胆战心惊的极阶炎兽,也有沦为刀下鱼肉之时。
连慕冷着脸,转头去看公羽,他浑身抽搐,契约带来的共同痛感让他也产生了被分食的感觉,可他如今的意识已被占领,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连慕踩住他的手,从他腰间扯下一块鱼雁石,联络令狐蒙。
鱼雁石亮起的那一刻,她把石头放在公羽脸边,让他的惨叫声传过去。
没过一会儿,连慕说道:“现在轮到你的朋友了,老实把我的人放回来,我可以留他一口气。”